《成泽》小夜精灵

1、大明星亓官泽

　　温度在一点点上升，很快一片火红已经占满整个空间，热浪一波接着一波抚上弃官泽的脸，使得他额角生出了细密的汗珠。也许是感受到了指间传来的灼烧感，他动了动手指，但还是过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眼。

　　直到映入眼帘的是一片火红，意识才猛地回到他的身体。本能使他他忽的发力想起身，但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张开嘴想要呼救，却也是一点声音都发不出。

　　不知过了多久，他看见火苗爬上了他的袖子，然后“咻”一声，身上的衣服被瞬间点燃了。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这时，早已被大火烧得黑红的房梁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轰”！房顶塌了。

　　等他反应过来，浑身裹着火的房梁碎片已经几乎要碰上他的睫毛了，他下意识闭上了双眼。

　　……

　　亓官泽惊恐地睁开眼，胸膛剧烈地起伏着，指尖的触感和温度让他心安，等瞳孔聚焦后，他才彻底放下心来，方才的经历，只不过是又一个“火”的噩梦罢了。

　　亓官泽就这样躺了好一会，才抬手抹了抹额上的汗。他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还不到2点，于是起身走出卧室。相比有月光青睐的卧室，客厅和厨房要昏暗许多，亓官泽熟练地经过客厅，来到厨房，打开那满满一肚子牛奶的冰箱，拿出一瓶、打开、倒进他的杯子、放进微波炉。中火，两分钟。

　　他拢了拢半长的头发，弯下腰，把眼睛凑近微波炉。里面的转盘想要带着杯子旋转，奈何杯子被放在正中间，只是原地打转。“叮”一声响，他一直紧皱着的眉头才舒展开来。亓官泽小心翼翼地取出牛奶，用勺子顺时针搅三圈，然后双手捧着细细喝下。一整杯热牛奶下肚，尽管刚才的梦象还在他的脑海中忽隐忽现，但此刻胃里的暖意已经占据了他大部分注意力。

　　打开水龙头装一杯清水，漱了漱口，然后仔细冲洗干净杯子和勺子，用专门擦杯子的毛巾彻头彻尾擦干，再把杯子放回餐桌正中央。即便身处黑暗，完成这套动作亓官泽也宛如流水线作业般不假思索。

　　回到卧室，把暖气温度往下调了调，亓官泽便沉沉睡去，再也无梦。

　　凌晨五点。

　　“小泽子，起床了！”助理小宁边推门边喊，“你这房间咋不暖啊，暖气坏了？”于是顺手把暖气温度升高了好几度。

　　小宁的生日比亓官泽大几个月，刚开始给他当助理的时候就说过，会把他当作亲弟弟一样照顾，以至于后来都敢给他取各式各样的外号了。

　　等小宁来到亓官泽的卧室时，亓官泽已经在洗漱了。只见他穿着一套浅蓝色真丝睡衣，垂顺的料子映出他精瘦的身型，比“脱衣有肉”还要瘦一些。他闭着眼睛笔直地站着，右手拿着电动牙刷仔细地刷着牙，左手自然随意地插在裤袋，有的只是清晨起床的慵懒，丝毫不见因睡眠不足带来的倦怠。

　　“早。”亓官泽含糊不清地说，眼睛也并没有睁开。

　　小宁自觉动作已经很轻了，居然还是被发现了。但她也没有多想，只是看着洗漱中的亓官泽满意地摆摆头，“我都有点羡慕我自己了，你这样的大明星也不赖床，也不拖沓。”一边说着，一边去卧室隔壁的衣帽间给亓官泽拿衣服，好像又反应过来，假装严肃地补了句“不行，你这样我要失业的。”

　　等小宁拿着搭配好的衣服走出来，亓官泽也正好洗漱好，一边接过衣服，一边道了句简单的“谢谢”，就再没有别的话了。
　　“阿泽啊，实话实说，你这忧郁气质太不符合你的年纪了。”小宁扶额，叹了口气，“谁能想到，阳光灿烂小哥哥才是你的人设。”

　　亓官泽毫无应答，只是换好衣服从房里出来，对小宁微微一笑，“走吧。” 小宁看着这个虚情假意的笑，无奈地长嘘一口气，“行，走吧。”
　　两人坐电梯下去停车场，正好遇上亓官泽的御用造型师Ben和化妆师Charles。和亓官泽合作久了的人，基本都不会迟到，因为亓官泽从来都只会早到，不会迟到。加上行程安排得很满，上午要拍一部大IP的网络小说改编的古装电视剧《一方》，下午还要出席代言品牌的新店开张仪式。

　　《一方》是近两年大火的网络小说家“薇荷”的新作，才连载到一半就被新城电视台买下了翻拍版权。等连载完，新城电视台连演员都已经选好了——由亓官泽来担纲男主角，大有横扫收视之势。

　　在《一方》里，亓官泽饰演的是一个流落人间的皇子，从对自己身世一无所知，到明白自己肩负重任而为天下苍生争权夺位。故事虽然老套，但薇荷对权谋、人心有着独到的描写，情节跌宕起伏的安排也非常自然流畅，加上文采斐然，所以在连载初期就已经收获了大量的忠实粉丝。当亓官泽官宣接拍这部电视剧的时候，小说粉就纷纷表示期待，话题在热搜榜挂了好几天。

　　“早啊，阿泽、小宁。”亓官泽和小宁前脚刚前脚踏进化妆间，关心雅一贯的问候就来了。关心雅是《一方》的女主扮演者，小宁说，她虽然不是科班出身，但长相清秀得极具辨识度，在表演方面有天赋又肯下苦功夫，所以出道才两年，就凭借着几部口碑不错电影里的出色表现，成为“国民新生花旦”之一。

　　“心雅，这么早啊。”亓官泽熟稔地打着招呼，小宁也笑着朝她点了点头。

　　关心雅并不是大众审美上的美女：略方的脸、宽眼距、不太高的鼻梁，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但属于耐看的类型，端庄又冷艳。而《一方》里的古装扮相就让她优点尽现，温婉中透着英气，柔弱中带着刚强。

　　“我也才刚到而已。”关心雅目光追随着亓官泽，但马上又意识到自己在梳发髻，忙对造型师说了句“不好意思……”就把脸收回来，“阿泽，我有问题想要请教你。”

　　亓官泽在离关心雅最远的位置坐下，“什么，你说。”

　　趁着化妆师找工具，关心雅又把脸朝向亓官泽，一脸谦卑，“纪兰宸的台词又长又拗口，你每次都一字不差地记下来。颜之羽的词还不如纪兰宸十分之一，但我却总是记不好……其实我早就想问了，你都怎么记词的？”

　　亓官泽顿了顿，答道，“通常这种小说改编的剧本，我都会把小说先看2遍，深入地了解人物的性格和心理变化。然后再根据每天拍的场次，前一天突击记忆。”亓官泽看关心雅被说得一愣一愣的，补充道：“总的来说，就是80%的理解+20%的记忆，因为其实很多台词都是直接来自原版小说的。”

　　“嗯……”关心雅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看来是我方法不对，谢啦！”于是拿起了满满都是标注的剧本，自己默读起来。

　　看到关心雅没有再搭话的意思，亓官泽也闭上了眼睛，把剩下的事情交给Ben和Charles。

　　《一方》的导演季川自我要求极高，所以拍摄进度比一般电视剧慢很多，这一度让制片人很头疼。后来为了同时兼顾艺术效果和经济效益，剧组才破天荒地制定了严格的工作日程表，无论什么原因，每周的拍摄任务只能提前结束，决不允许拖延。所以，主角一般都要提前预留足够的造型和化妆、换装的时间。

　　造型师Ben还给亓官泽盘发髻的时候，有人走进了化妆间。听脚步声，是李子昱。

　　和亓官泽一样，李子昱也是邵氏娱乐旗下艺人，但不同于亓官泽的“半路出家”，李子昱是科班出身，还出自演艺世家。李子昱向来看不上亓官泽，在公司里便对亓官泽爱答不理的，就算在剧组也只是演戏的时候会有互动。所以，亓官泽只好保持假寐。

　　但奇怪的是，李子昱和关心雅打招呼后，居然还和亓官泽打了招呼。亓官泽只好睁开眼睛，跟他道了句“早”。李子昱习惯性地在亓官泽对面的、隔着两张梳妆台的位子坐下，化妆师Charles开始先为李子昱化妆。这算是和亓官泽在同一个剧组的福利了。

　　这天的拍摄内容是亓官泽剧中的养父被人害死，与好兄弟——李子昱饰演的赵子遥一同寻杀父仇人，并第一次邂逅关心雅饰演的女主颜之羽。亓官泽和关心雅都是演技派，李子昱的演技虽然稚嫩，但因为角色与其本身性格相差不大，演起来也算得心应手。

　　点整，正式开拍。

　　几场对手戏下来，亓官泽发现，关心雅的台词记得特别好，而且感情表现也越来越自然，仿佛早上向他取经的是另一个人。至于李子昱，状态奇好，好几场起伏很大、情感又很难准确拿捏的戏都完成得很精准。很快三人的对手戏就拍完了。

　　“亓官，怎么样？”转场期间，季川走到在补妆的亓官泽跟前，拍了拍他的肩。

　　“季导，应该没问题。”亓官泽答道。

　　然而，季川的眉头并没有因为亓官泽的话而松弛，反而又拍了拍他的肩，转头对副导演刘万里说，“准备开拍。”

　　纪兰宸的养父被毒箭射中。当他强拖着身子回到家，只留下一句——要兼济天下。

　　镜头切到亓官泽身上、慢慢再移到脸上。

　　看养父倒下，纪兰宸慌忙跑到他身旁，跪着抱住他倒塌的他。纪兰宸震惊地看着前一秒还在叮嘱自己的养父已经闭上了双眼，颤抖着伸出手到他鼻前探了探，瞳孔随即放到了最大，嘴巴张了张，却没能发出声音。

　　顷刻，瞳孔慢慢缩小，眼白开始充血，他整个人无力地跪坐下来，眼神也失了焦，随着鼻头一皱，无声的泪就这样滑落。

　　他痛苦地闭上了眼睛，再睁开时，他红着眼、含着泪，目光却坚定地望向养父，“孩儿……谨遵教诲。”纪兰宸声音沙哑地说。

　　剧本里的原本的场景设定是，纪兰宸看到养父被暗杀后是朝天的怒吼，但亓官泽将这外显的愤懑演绎成了内敛的、成熟的、能担大任的忍辱负重，暗示着养父离开的那刻，纪兰宸也真正长大了，是一种更让人心碎的情感共鸣。

　　“卡”季川一声令下，“这条过。” 在场工作人员才重重松了一口气，从没有谁不按剧本演还能一条过的。

　　“休息一下，下一条五分钟后继续。”季川没有主语地说，大家开始转场景。

　　亓官泽一直在情绪里，咬着牙、红着眼、涔着泪，等到真正开拍，亓官泽稍稍换了口气，表情用力压制着悲伤，嘴唇都开始颤抖起来。情绪到位、画面到位，亓官泽用十分钟就把“挖土、葬父、立碑”一口气演完了。

　　“卡。很好！”季川不由自主地鼓了两下掌。这种当众表达喜爱的行为还是《一方》剧组人员第一次见，但大家更关心的是上午的工作可以提前一小时结束，心底一阵雀跃。

　　季川朝亓官泽走去，想跟亓官泽说些什么，但看到亓官泽的情绪似乎比刚才有过之无不及，就只对小宁点头示了意就走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