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君》茶白磁

8、第 8 章

　　这日天公不作美，晨起就拢着一层雾霭。

　　张首辅在朝堂上也跟应景似的，满身的阴郁气息。

　　但云朝倒是乐得其所，因为张禄筠话里话外的矛头都丢给了兵部尚书周大人。

　　周大人近来摊上了麻烦事。

　　他儿子强抢民女，他非但不加以制止还处处包庇。

　　寻常百姓家斗不过他，偶有几个言官知晓后上折子也都被内阁糊弄了。

　　但前些日子这位周公子眼神不好，抢了宋家的一位远房姑娘。

　　抢完还怪人家长的没昨夜好看，愣是把这姑娘气得要跳河。

　　这下言官们参他的折子是一本接一本，唯恐落了后层。

　　云朝看着朝堂上人人都一本正义的样子就觉得好笑。

　　若不是那姑娘姓宋，若不是这事儿闹得太大，他们可还在围着兵部尚书鞍前马后呐。

　　“陛下，老臣有罪啊陛下。”他匍匐在地一连磕着响头，十足的可怜样。

　　云朝站起身，看了看他欲言又止。

　　又转向张禄筠，迟疑道：“张大人觉得，该如何处置？”

　　张禄筠凛然道：“此人行迹放荡，屡犯错事，还滥用职权所以绝不可饶。臣斗胆，认为周大人应该将此子逐出周家族谱，发往寒山思过。”

　　云朝听着张禄筠说话间又坐回龙椅上，沉思着没打断他。

　　“周大人教子无方也是难辞其咎，责其半年俸禄，以示惩罚。”

　　张禄筠的话音刚落，方才义正言辞的那几个官员又开始附和。

　　张大人说的是。
　　张大人公正严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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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时辰的朝会就这样散了，云朝没有追着兵部尚书的事，而是撤了几个内阁刚提拔的官吏。

　　午后张禄筠提着折子到太和殿，说了半响后头回觉着气氛僵硬。

　　他抬头看向龙椅的位置，突然觉着这两年小皇帝长的如此之快。
　　“陛下原先总是想着出宫，近来怎么不念着了？为君者，知民情体民情才能为国为民。”

　　云朝有些昏昏欲睡的眉眼清醒起来，“张大人说的对，等到得空了，朕就出去走走。”

　　话没几日，这空便来了。
　　云朝看着天气好就带着安德全出宫了。

　　进的第一家酒馆就遇到了周婉儿。

　　她打扮的颇为精致，手里还拿着一本崭新的书册，像是不经意般入了云朝的视线。

　　云朝看着周婉儿这副样子，却突然想起了宋意。

　　她这几日回了五台山，临走前绣了一只纸鸢。

　　还跟小时候一样喜欢把东西藏在窗扉下，险些就被打扫小太监给丢了。

　　周婉儿见云朝没说话便主动上前，一副又惊又喜的模样：“陛下您怎么在这儿？！”

　　安德全立马跳起来把雅间的门关上，“周姑娘，您可别大声嚷嚷！”

　　周婉儿胆怯的点点头，又变得楚楚可怜起来：“陛下赎罪，求陛下网开一面吧。”

　　云朝：“周姑娘此言何意？”

　　周婉儿半抬着袖子捂脸：“我二哥是被人灌了迷魂汤才犯下错事的。”

　　颠倒黑白，云朝心道。

　　“安德全，你先出去。”

　　皇帝发话了，安德全也不敢不出去，就是关门前多瞧了一眼。

　　看见一贯不近女色的皇上，伸手将那个周婉儿扶了起来。

　　这一眼让安德全心里一个咯噔。

　　果不其然，第二日皇上就把周家公子的罚给减了，并给尚书府送了一批新进贡的蜀锦。

　　一时之间，兵部尚书之女周婉儿风头无二。

　　“陛下，那周家绝不无辜。您为何……”小泉子站在殿前为云朝倒了一盏茶，递上前时不解道，“而且那齐昀一路敛财，一半都进了兵部尚书的口袋。”

　　云朝半撑着脑袋笑，“朕拿不住齐昀就把罩着他周家先扳了。不就是想着什么山高皇帝远好糊弄朕吗，那就让他们一辈子都进不了京。”

　　小泉子提着茶壶的手抖了抖，“啊？…您这不是在宠信周家？”

　　“朕之前让你传的话都传出去了吗？”

　　小泉子现在这脑海里都是浆糊，只晓得点点头复述道：“张首辅劝皇上多出宫体恤民情，但皇上一出宫就遇到了周家姑娘。喜不自胜，便把正经事忘了。”

　　“好！这儿子动了宋家的人，女儿又挡了李家的道。”云朝冷笑了一声，“朕就不信了，还治不了他。”

　　若按常理，庶出的周婉儿是无论如何都担不上这皇后之位的。

　　但太皇太后经历了先皇宠信齐氏那一遭，再加上还有个张禄筠横插了一脚，好像这事……很微妙。

　　这响靖国公夫人被紧急传唤入宫，坐在坤宁宫里被迫跟着忧愁。

　　“太皇太后，这周家又没个正经的嫡女，应当…造不成威胁。皇上年纪尚轻，也不过是一时新鲜，哪会……”

　　“一时新鲜！一时新鲜！当年齐氏入宫的时候，你们也是这么同哀家说的。”太皇太后拍了拍桌案，“那齐氏的身份可比周婉儿还低了好几截那！”

　　“这齐氏…不也没当上皇后吗。”

　　“你们当先皇没同哀家闹过吗？他封后的圣旨上，何曾有个宋字！”

　　“啊？！”靖国公夫人露出震惊脸，她确实不知道这其中的事，“那后来宋皇后是如何入主后宫的？”

　　“是张禄筠一再上折。”太皇太后道，“加上宋将军自愿领军驻守关外，这才让先皇不得不让步。”

　　“怪不得当年宋将军那么一大把年纪了，还带着妻儿跑去关外那个鬼地方。”靖国公夫人道。

　　太皇太后道：“你能做到这地步吗？”

　　靖国公夫人缩了缩脖子。
　　她不能，她自小锦衣玉食的，那受地了粗茶淡饭。

　　太皇太后用不成器的眼神看着她，“算了，我也不指望你能弄出点花来。”
　　“总之，这不自量力的周家，该打压打压了。”

　　靖国公夫人：“太皇太后说的是。”

　　太皇太后：“还有，把环儿看牢了。若是再传出些疯言疯语，休怪哀家不讲情面。”

　　靖国公夫人眼神闪躲，心中连着咯噔了好几次，“是是是…是是是。”

　　**
　　云朝午后去驯马，从马场回来时身上就带了一股子的味儿。

　　秋苑看着他洗漱完还是嫌弃地闻闻手闻闻衣袖，不禁笑道：“主子，您昨日还说，驰骋马场是英雄气概呐。”

　　小宫女玲珑也跟着呵呵笑。

　　云朝看着她俩，叹息道：“都是春猎惹出来的事。”

　　大瑞每年春夏之际都会在西郊猎场射猎。

　　云朝还是皇子皇孙的时候也没人注意他，反正是个不出彩的，每年去那儿报个到骑个马溜达一圈就行。

　　但现在不行了。

　　遥想去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射中两只兔子，云朝不禁有些头疼。

　　玲珑想着也是遗憾道，“可惜这些年小王爷都不爱去围猎了，不然陛下可以同他一块儿糊弄糊弄。”

　　云朝回头瞪她，“你就不能盼着朕些好，比如拔得头筹之类的？”

　　楚傾榆是一贯的散漫，有人形容说小王爷上猎场跟逛窑子没什么区别。

　　旁人是哪儿猎物多往哪儿走，小王爷则是纯看风景。反正那些个什么赏赐的，他都不缺。

　　秋苑正经得多，提醒道：“主子，今年的赏赐可要早些备下。”

　　“头彩朕定了先祖爷那把墨玉剑。”云朝说完敛了敛衣袖，看着天外霞光正浓。
　　长久之后突然低声喃道：“怎么还没到京城呐……”

　　秋苑静立一旁，闻声疑惑地靠过来。

　　“没什么。”云朝藏起话语。
　　“对了，朕记着过几日又是十五了吧。你派人去趟五台山添些香烛，再按例问声母后，打算何时回宫。”

　　秋苑：“是，奴婢这就去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