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为君》茶白磁

52、第 52 章

　　礼部已经将新帝的诏令颁发，楚倾榆今日就应当住进宫里去。

　　内务府置办了各种物件，正要往养心殿送时突然来人说不用换了。

　　内务府的王总管被这一出搞得毫无头绪。
　　寝宫里还都是先帝的摆置呐，怎么就不用换了？

　　他琢磨着去找安德全问问，但没成想新帝这撤令发的真当是快，一下子把司礼监的人换了大半。

　　外人以为是他碍于先帝才换的，但又偏偏将河公公提拔成了司礼监掌印。

　　王总管贴着一张笑脸上前去打探消息。
　　这河公公呐瞧着是个好说话的，但是与他唠了半天，硬是没得出个结果来。

　　河泉今日是有几分近乡情怯的意味。
　　他打发走了各路来打听的人后，蹑手蹑脚地到了养心殿。

　　秋苑也杵在门口发楞，见河泉来了两人相望着继续发楞。

　　申时末，一袭广袖深衣的新帝从前朝回来。

　　河泉局促地望了望，没瞧见其他人。
　　“奴才河泉，参见陛下。”

　　“嗯，免礼吧。”楚倾榆随意地点点头，慢步走进寝殿。

　　里头还是她出征前的摆置，窗前的小榻上窝着一只花白的矮脚猫。旁边留了本话册，金叶书签夹在三分之二处。

　　楚倾榆走过去拿起来，翻开那一页上有她写的小注。

　　秋苑心中也是忐忑，但仍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家主子她何时回来？”

　　楚倾榆唔了一声，“同我生闷气呐，还没哄好，明日再看吧。”

　　秋苑听得一愣一愣的。
　　她也不知道这二人是何种相处方式。

　　“那...奴婢...这...”
　　她也不知道她想说什么，总之见不到人，秋苑魂都不知道去哪儿了。

　　楚倾榆也没怪罪，收起了书册转过身，“不用伺候了，今日不住这儿。”

　　**
　　如居茶室的后院在晒新茶。

　　天黑前箬香将扁竹篮一筐一筐抱进屋里，云拂见状也挽起袖子上前。
　　她今日穿着紫棠色的锦裙，低悬的裙摆漾着清风微荡。颈边缠着毛茸茸的暖围，往上一张娇俏的小脸微微泛着红。

　　“使不得使不得。”箬香诚惶诚恐地将她拦下。
　　她打第一眼起就觉得公主面熟，再想起当初殿下带来的那位公子。两相里一联系才想起公主与皇上是双生子，想来那位必然是皇上了。

　　可惜斯人已去。
　　再瞧瞧眼前这张漂亮的面庞，如此的相似，又不禁觉着惋惜。

　　“公主，这竹篮刺手，您别伤着了，还是坐着喝些茶吧。”

　　云拂抚了抚稍有些圆鼓鼓的肚子，她已经喝了半日了。
　　不过她也是个不爱给人添堵的姑娘，知道有些事情越帮越忙，随垂下手离开了后院。

　　云拂上到二楼，坐在空荡的长廊椅上。视线放出去，看见长街上摊贩寥寥，只有卖包子的扁担商还挑着两头沉甸甸的篮筐在街上叫卖。

　　再往东能看见皇城。
　　云拂思绪飘远，想起宋意。

　　她这两日都进了宫，母后都不在，只有泰嬷嬷在病榻前伺候着。
　　宋意就躺在哪儿，面色煞白，脸上的泪痕未消。

　　嬷嬷说，姑娘醒来便哭，谁劝都止不住。
　　还说有些东西失而复得是喜事，可失而再失就是催命的毒药了。

　　楚倾榆从宫里出来直奔如居茶室，到楼上寻她就见人怏怏地趴在扶栏上。

　　天边的夜色已起，四周都没有点灯。楚倾榆在她身旁坐下，拉过手净是凉意。

　　“怎么了？”他低声问。

　　云拂没说话，唇间一珉靠进他怀里哭了出来。
　　其实她忍了许久，被他一问便没忍住。

　　楚倾榆由着她哭了一会儿，想想她这两日都去了慈宁宫，猜测道：“是因为宋意吗？”

　　云拂点了点头。
　　宋意从小性子软，做事规矩又谨慎，对旁人的善意都藏在一日复一日的小事中。

　　宋意会记得她喜欢吃什么，喜欢看什么，会在太后面前替她遮掩，会将花团悄悄递过来。饶是遇着害怕的东西，也会拉着她一块儿跑。

　　可她那时候是云朝，是皇帝。
　　她眼中有太多的东西，顾不上那些善意，都不曾与她言过一次谢。

　　“阿拂，其实这件事真正要忏愧的是太后。”楚倾榆道，“她将宋意看地太重，无形之中立下一个牢笼。而这么多年来，唯一能进去同她一起哭闹，一起幼稚的只有你。”

　　“所以你的离开，会带给她莫大的心哀。”

　　楚倾榆话一说完，云拂哽咽的更厉害了。
　　他连忙将人从怀里捞出来，一边给她抹着眼泪一边说，“蓬鹊山有一位世外高人，有传世的医术，想来可以一试。”

　　云拂抽搭了两下，“那位高人会轻易出山吗？”

　　“我保过他一次，所以会出山的。”楚倾榆宽慰道，“阿拂是眼泪水做的吗，怎么都止不住。”

　　云拂不理会他的调侃，只催促道：“那你快去将那人请来。”

　　楼下突然点了灯，箬香他们忙完了后院的事都进了屋，隐隐踩着脚步往楼上来。

　　楚倾榆见势将她打横抱起，进了最里侧的厢房。
　　云拂双手搭在他脖子上，歪着脑袋还在问，“此去蓬鹊山要多久？这一来一回会不会耽误时辰？那高人有没有云游的习惯，会不会不在山里？”

　　“从你要为了宋意回京那日我就派人去请了，已经在来京的路上了。”

　　楚倾榆没好气地将她放到软塌上，“你夫君今日在朝堂上周旋了好几个时辰，腰酸背痛体倦肢乏的，你能不能也瞧瞧我？”

　　他说的挺可怜的。
　　云拂心疼了一瞬，“他们为难你了？”
　　然后又觉着哪里不对，忙鼓了鼓腮帮子，“什么夫君，你又开始胡言乱语了。”

　　“什么什么胡言乱语。”楚倾榆摆了个无辜的眼神。
　　“夫君啊。”
　　他刹那间笑得狡黠，“誒。”

　　云拂还泛红的眼睛呆滞了半秒，接着又盈满了水色。

　　楚倾榆忙覆上她的眼，“别别别，我让你欺负回来便是了。 ”

　　“谁稀得欺负你。”
　　云拂倒也不是真想哭。
　　就是方才的哭意还没消下去，这一起一落情绪带的有些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