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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0、清粥的煎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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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纳喇清川睡到日上三竿才醒过来,浑身都疼……
不仅是头疼欲裂,背后简直是一种裂开的痛……
是的,昨晚被扶回来后,纳喇清毅还特意告诉下人不许给他上药。
起来洗漱后,贴身小太监低着头送上来的早膳就是一碗清粥。
纳喇清秒正好宿醉后没什么胃口,虽然疑惑膳房怎么只送了一碗粥上来,但这碗粥正合了他的口味。
让他没想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他每顿的伙食也就是这样的一碗清粥了。
“三爷,您用完了么?老爷说,让您去书房。”小太监神色有些同情的看着他说。
纳喇清妙叹了口气,吊儿郎当的嗯了一声,“用完了用完了,这就过去。”
哎,估计今日又要被训话了,也不知道这次要站着听多久的唠叨。
纳喇府,法喀的书房。
纳喇清川在外面等了大约一盏茶的时辰,才被法喀传了进去。
“儿子给阿玛请安。”
法喀像没听到一般,继续看手上的折子。
“阿玛……阿玛!儿子给阿玛请安了!阿玛您大安!”纳喇清川大声喊道。
“嗯,来了,去那边跪着吧,这几天给你姐姐抄几卷经书吧。”法喀放下折子,喝了口茶。
纳喇清川有些傻眼了,“什么?抄经书?”
看着墙角那个可怜巴巴地薄蒲扇,和跪着写字高度恰好的小方桌,他有点欲哭无泪,背上的伤口仿佛更疼了。
原以为阿玛还是说那些个大道理,唠叨完就把他放出去,谁知道这次竟然不按常理出牌了。
“阿玛知道,许多事情你心中都懂,做事也有自己的一套原则,所以阿玛平日里不像你大哥二哥一样那么对你不放心。”
说到这里,法喀叹了口气,又接着说道。
“昨日你虽然醉了酒,但和九阿哥吃饭席间是不会说什么给你三姐惹麻烦的话,这点阿玛是清楚的。但你是不是也要想想,昨日你醉的厉害,被送回来的这一路上会被多少有心人看见?”
法喀走过去,轻轻拍了拍纳喇清川的肩膀,“现在皇子们都年长了,朝堂上的气氛已经开始紧张起来了,九阿哥一向与八阿哥玩的好,八阿哥又是惠妃娘娘养大的。你是我纳喇法喀的儿子,虽然没入朝堂,但出了府,代表的就是整个纳喇府……昨日的事,如果被人利用,恐怕朝堂上会出些风言风语,就怕到时候七爷会对纳喇府有不满呐……那你三姐的处境……”
纳喇清川被说的低下了头,臊的满脸通红,“阿玛,儿子知道了,这事是儿子草率了,昨日真不该喝醉的。”
法喀这才满意的点了点头,他知道自己的小儿子,脑子一向聪明,不喜被管教,什么事儿不戳到他心窝子是很难被触动的。
“去跪着抄经吧,一是求你三姐能够平安生产,那孩子一向身子不算强健,总让人挂念着;二是好好静静心,想一想以后如何与九阿哥交往,毕竟对于皇亲子弟,咱们纳喇府是得罪不起的。”
“是,阿玛。”纳喇清川心服口服的跪到了一旁,静下心来,深吸了一口气,开始抄经了。
接下来的几天,纳喇清川总算体验到了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感觉了。
他已经和法喀诚恳的认过错了,可就是不被放出去。
大哥二哥把他当个透明人,冷漠的对他。
额娘和大嫂也不帮着求情,只是让他乖乖听阿玛的话好好认错。
纳喇清川轻轻揉了揉膝盖,龇牙咧嘴的跪好,又开始抄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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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九阿哥所。
九爷这几天过的也不太好。
虽然身体没被罚,可也被禁了足。
整日闷在这个小院子里,对爱玩的九爷还说,也无聊极了。
今日终于到了解禁的日子,九爷赶紧先去了宜妃那儿,好话说了一箩筐,把宜妃哄得开心了。
接下来又去乾清宫,和康熙好好保证了一翻。
这才派人出去打听纳喇清川的情况。
“什么?他被打了?还天天跪着抄经?”九爷不知怎么的,竟然觉得有些心虚,他是不是把纳喇清川害的有点惨呢。
早知道,那天就少喝点了。
“那个……说没说他被罚到什么时候呢?”九爷跟着追问。
“奴才无能,没打听到,只是听说,纳喇三爷现如今还在被罚呢。”
九爷急得在屋子里走来走去,“这都好几天了,这么跪下去,腿还不废了啊,这是不是亲爹啊,这么罚的!”
“不行,我要出宫一趟。”
德公公哎呦一声,扑通一下跪下抱着九爷的大腿,为身后还在疼的屁股默默流泪,“我的九爷啊,您可行行好吧,在溜出去,奴才们可就被打死了!奴才跟着伺候您这么多年了,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您就心疼心疼奴才吧!”
九爷无语的轻轻踢了他一脚,“说什么呢,爷这回光明正大的出去,去七哥府上找七哥去!”
“啊……这样啊,那感情好,嘿嘿。”德公公放心了,装模作样的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眼泪。
九爷又去了一趟乾清宫,和康熙说完来意后,被康熙仔细打量了好几眼,才被放行了。
等到了七贝勒府,九爷风风火火的进去了。
“七爷……七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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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贝勒府,正院。
七爷和林清妙正在收拾东西,准备去郊外玩几天。
就听见九爷的声音,“七哥……七嫂……”
后面德衷气喘吁吁的跟着跑过来,“七爷……福晋……这,奴才实在没拦住九爷……”
九爷一到正院,看见这一院子的行李包裹,急着说道:“七哥七嫂,你们这是要去干嘛啊?”
“我和你七嫂要去郊外的皇庄散心,你这是干嘛?怎么来我府上了?”七爷把林清妙护在了身后,对这个弟弟不放心得很。
“哎呀,七哥,都什么时候了,你和七嫂心真大!纳喇清川还在纳喇府上受苦呢,你们就出去游山玩水去!”九爷气呼呼的说。
林清妙一脸迷茫,“纳喇清川?不是我小弟么?他怎么了?”
七爷无奈的瞪了眼九爷,这事本来不打算让福晋知道的,哪成想九爷一来,这么快就说出来了。
那晚纳喇清川醉酒回府后,纳喇府上就派人给七爷传了话过来,把事情原原本本的告诉了七爷,怕林清妙跟着担忧,这事七爷就没告诉她。
九爷被七爷的眼刀子一刮,顿时感觉身边阴恻恻的,也支支吾吾的没回林清妙的话。
“福晋,咱们进去说。”
进了堂屋,七爷和九爷把事情跟林清妙说了。
林清妙表现得还是很镇定的,她对阿玛很放心,阿玛是不会真的伤到小弟的身体的。
只不过,小弟天天在府里跪着抄经书,九爷跟着急什么劲儿啊。“九弟,小弟贪杯被罚,其实也是应该的。你放心,纳喇府上的府医医术好得很,不会让他留下病根的。”
“七嫂……那可是你亲弟弟!”九爷没想到林清妙是这个反应,诧异的大声说道。
七爷手痒痒的打了一下九爷的脑袋,“小点声,你七嫂怀着身子呢,你想吓到她啊。”
“啊……我知道了,可是……可是纳喇清川是因为和我一起喝醉被罚的,我心里过意不去……”
“七哥七嫂,你们就行行好吧,和我一起去纳喇府上,给他求求情吧。”九爷可怜巴巴的双手合十,瞪大了诚恳的双眼。
就算九爷不来说,林清妙知道了这事儿,也会走一趟的。
不过看九爷表现得这么好玩,林清妙故意说道,“这个……也不是不行的,就是,七嫂现在身子重……”
九爷是最会撒娇卖痴的,“七嫂,走吧走吧,大不了以后你的孩子出生,我罩着他,带着他一起玩。”
林清妙噗的一下笑开了,“好,那七嫂就先谢谢孩子的九叔了。”
“好说,咱们快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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纳喇府上,纳喇清川动作机械的吃着清粥。
“哎……”看着窗外自由自在的小鸟,纳喇清川叹了口气,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能重获自由啊。
“三爷,您快点吃吧,吃完奴才给您膝盖在上一次药,您抓紧歇会,下午还要去跪着抄经呢。”贴心太监看他总是唉声叹气的,忍不住提醒道。
“哎……”纳喇清川再一次叹气,语气麻木,“知道了。”
中午休息了一阵子,到了下午,纳喇清川被扶着一步一步艰难的往法喀的书房挪去。
还没走到地方,府里前面就有了热闹的喧哗声。
“什么事儿啊?怎么这么热闹?真是同府不同命啊,他人在悠闲热闹,我却罚跪抄经。”纳喇清川摇了摇头,小声嘟囔。
等他拖着疼痛的双腿,走到地方刚到推开书房的门时,就听到身后一个熟悉的声音,“清川……”
纳喇清川转过身,就看见林清妙背着日光站在那里。
时光仿佛一下子回到了他小的时候。
每次他调皮捣蛋,被阿玛叫来书房教训,姐姐总是站在那里等着他,给他拿好吃的点心哄他。
“姐姐……”纳喇清川快步走向林清妙,都没发现自己留了眼泪。
林清妙脑海中也有类似的画面闪过,忙迎了上去,“慢点走,别急……”
纳喇清川握住林清妙的双手,笑着哽咽道:“姐姐,你胖了,但是更好看了。”
“姐姐怀孕了,能不长胖么?”林清妙抬起手,拿着帕子,给纳喇清川擦了擦脸上的眼泪。
又问他,“清川又被阿玛罚了?怎么瘦了这么多?”
纳喇清川这几日都是喝清粥煎熬度过的,人当然清瘦了一整圈儿。
“是呢,我没事,就是又……又惹祸了,惹大家生气了。”纳喇清川有些不好意思的抽了抽鼻子。
“这么大了,还哭鼻子啊,被罚疼了?”林清妙拿手指点了点他的头。
“都是看到姐姐才哭的,不然我才不会哭……姐姐,我腿疼……而且还吃不饱……”纳喇清川从来不吝啬于把最真实的一面展示给林清妙。
听到纳喇清川说疼,林清妙担忧的看了看他的膝盖。
七爷和一干人等站在旁边,被这姐弟两个忽略的很彻底。
“行了吧,三弟,我们都在这儿等了许久了。”七爷脸色黑的吓人,平日里真没看出来纳喇清川这小子这么能撒娇。
福晋还没这么亲昵的哄过他呢,这就在他面前哄上弟弟了,七爷心里醋意大发,面上还要憋着。
纳喇清川这才回过神,看到了自家阿玛额娘,大哥二哥,还有面色阴沉的七爷,和瞪大眼睛仿佛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画面的九爷。
他吓了一跳,全身红的像个虾子一般。
众人进了屋,纳喇清川舒舒服服的坐了下来,让府医看了伤口,桌旁又放着林清妙带来的各种点心,这才觉得生活还是很美妙的。
“伤的怎么样?”府医看过后,林清妙不放心的问。
“没什么事儿,三爷皮糙肉厚的,这点伤擦伤我开的药,在养上三五日,也就大好了。”府医也是府里的老人了,给纳喇清川看伤简直是家常便饭,便也敢开玩笑。
纳喇清毅噗的一下笑出了声,被林清妙无奈的瞪了一眼,这才收声,“不笑就不笑么,妹妹还是最喜欢那个臭小子。”
纳喇清轩嘴角向上扬了下,掩饰般的喝了口茶。
“那就好,我就知道阿玛心里是有数的。”看法喀坐着,神情略有些不自在,林清妙连忙上了一句。
她现在觉得好累,身边都是对她好的男人,这伤了哪个人的心,都叫林清妙于心不忍啊。
纳喇清川的事告一段落,接下来的主角就是林清妙了。
她被一大家子围在中间,各种关怀询问。
虽说都是觉罗氏再问,但阿玛,大哥和二哥、三弟关注的视线从没有移开过,也让林清妙心里暖暖的。
不得不说,这种感觉还真不赖,至少在上辈子,林清妙可没体会到什么家人的温暖。
没想到,她缺失的遗憾会在清朝被弥补了这么多。
“阿玛,额娘,我最近身子好了不少,你们看我脸色红润的,这几天七爷也打算带我去郊外的庄子上散散心,不如叫小弟和我们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有些生意上的事情与他商量。”
纳喇清川很明显的心动了,从小到大,他最喜欢的就是粘着林清妙一起了。
法喀和觉罗氏有些犹豫。
“这,会不会打扰你养胎啊?”法喀话是对着林清妙问的,可视线却是看着七爷的。
他总觉得这次见的女儿处事大度端庄了不少,这事儿也不知她和七爷商没商量,就直接说出来了。
“不会的,也许府上三爷一起去了,福晋反而能更愉悦些,心情好对肚子里的孩子自然就好了。”七爷喝了口茶,这点事儿,如果能让林清妙开心,他当然是同意了。
“那清川就打扰七爷和七福晋了。”纳喇清川站起来颇为正经的说了句,又乐了一声,一瘸一拐的往外面走,“姐姐等我,我去收拾下东西,马上出来就能跟着你们走啦。”
此时的纳喇清川像个快乐的小傻子,九爷在一旁看的是羡慕嫉妒恨。
林清妙扫视了一圈儿,没发现许氏的身影。“大哥,怎么不见大嫂出来?算算日子,她是不是快要生了?”
纳喇清轩温润的笑了笑,“七福晋放心,许氏这几天就要生产了,不宜走动,这才没出院子,别担忧,她一切都好。”
林清妙每次见到这辈子的大哥,都会感叹,这才是偏偏如玉的公子啊。
“那就好。”虽然纳喇清轩说的话很正常,但林清妙还是看到了觉罗氏有些不在然的脸色,只是今天屋子里的人多,她不好追问。
只好把这件事放在了心上,等日后有机会,在问问额娘吧。
等纳喇清川收拾好东西以后,林清妙又在纳喇府上坐了一会儿,等时辰差不多了,才提出要走的意思。
纳喇府门口,觉罗氏依依不舍得摸着林清妙的手,“七福晋,这段时间放宽心好好养着,等要生产时候,额娘就递牌子进府去陪你……”
看着觉罗氏朦胧的眼睛,林清妙抱了抱她,“额娘,你放心,清妙会照顾好自己的,而且,就算清妙自己照顾不好,七爷也会照顾好的。”
林清妙说完,调皮的眨了眨眼睛,这话也是她故意说出来的,至少给家里人先吃个定心丸。
七爷听到这话,挺了挺身子,矜持的点了点头。
“额娘阿玛,大哥、二哥,我们走了。”林清妙转身,被七爷扶着上了马车。
马车走到巷子的尽头,林清妙掀开车帘回头看,纳喇氏一家还在原地望着她呢……
林清妙心绪有些复杂。
“福晋,以后只要有机会,爷都会陪你回纳喇府。”七爷拉着林清妙的手,认真的承诺道。
林清妙也看着他,什么话都没有说,只是点了点头。
这一刻,七爷的这颗真心,她能察觉到。
另一辆马车上,纳喇清川和九爷大眼瞪着小眼。
“咳……那个,你的伤还好吧?”
“爷之前也被皇、也被阿玛打过板子,那滋味挺难受的。”九爷摸了摸鼻子,不自然的说道。
“还好……”纳喇清川还是觉得刚刚九爷看到他流眼泪这件事,是有些尴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