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鱼吟》吉祥如意的云

6、永别

　　是如同鬼魅般危险的夜晚，朦胧的空气中弥漫着障眼的雾气，为春喜二人着急的脚步声添了丝未知的味道。

　　小雨开始淅淅沥沥地打落在泥土上，春喜二人衣物被渐渐淋透，雨水粘满脸颊，顺着脖颈流满身体，他们的裤腿沾上了无数泥垢。

　　可他们不知疲惫，仍拼尽全力的奔跑。

　　他们是没有方向的，但上方仿佛布满阴霾，身后犹如无数鬼魂追讨夺命般恐怖，他们内心充满了恐惧和不安。

　　周围的一切静的可怕，经过的杂草、枯树、残壁、水坑、雾霾都静止了一样。整个灰灰茫茫、庞大无尽的世界只有两个不断奔跑的孩子，在静谧深远的黑夜中流动着。

　　他们甚至没有对这个世界有完整的概念，只盼着能再次忙碌于生长13年的旧饭馆，能吃上一口客人的剩饭剩菜，能攒钱买一串甜美的年糕。

　　如此而已。

　　纯真的生命对于活的欲望，反而更加强烈炽热。

　　如果他们抬头看，会惊异地发现，头顶一片苍穹翻滚着排排黑云，云中黑洞深不可测，似吃人一般。密密雨点如同利剑，锋利脱鞘，狂风袭来，群魔乱舞。

　　这一晚注定是一场涌动血腥、翻腾腥辣的暗潮。

　　春喜清楚，那桀桀冷笑、冷意刺骨、阵阵铁皮带给她的浓烈恨意永生难忘。

　　她蜷在腐烂的树皮中，身体僵硬冰冷，眼睛似七月茫雪飘荡，冰封万里又燃着熊熊烈火。

　　春喜止不住去从那个位置刚好的小孔窥探着树外的一切，目睹着一轮又一轮的屠杀。耳边传来哀嚎，春喜的眼睛痛苦紧闭又蓦地睁开。

　　似乎上天都觉得叫她这贱命苟存太便宜了她。定叫她耳目鼻体肤置于炭火之上，没有遗漏地目睹这场无尽的杀戮，深受体肤心志之苦。

　　那群孩子们还在因为谁第一个爬绳离开而争吵不休，突然就被黑衣人们踹到了墙上。

　　黑衣人们得知春喜二人逃跑后大发雷霆，这群黑衣人如训练有素般，轻易迅速地找到了春喜二人行迹，但他们并不满足于此。春喜二人的消失像是触了黑衣人的逆鳞一般，点燃了他们骨子里的嗜血和恼怒。

　　那群孩子被齐齐带来此地，孩子们像是预知到嗅到了死亡的气息，哭喊声在这片荒地里凄厉无比、响彻云霄，似要将这辈子的眼泪流尽般。

　　黑衣人们先在这三个孩子身上，上演了世上最无人性最厉怖的杀人手段。他们却眼皮都不眨，反而更加兴奋渴望每一个痛苦狰厉的面容。

　　直到第三个孩子仰天长啸，痛不欲生断气而亡。

　　可被按跪在这一幕幕面前的春文云淡风轻，不见波澜。如同眼前只是小小戏乐，依旧谈笑风生，却丝毫不松口春喜的下落。

　　狂风厉雨如山崩般没有原则的毁灭一切，飞沙走石、片片飘叶不时模糊春喜的视线。

　　春文笔直挺拔地跪在地上，凌乱的发丝随风飘扬。但他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屈服，反而不断用沉默挑衅黑衣人的问题。

　　黑衣人的耐心终于被消磨殆尽，泄愤般的将一项项非人的折磨在春文身上实施。

　　桀桀的恶笑逐渐张狂，闻者不由得从心底里发怵，纷纷恨不得自尽以了结这场黑衣人主导游戏般的虐待。

　　剩余围观的孩子面如死灰、嘴唇毫无血色，早就被吓痴呆了，发不出一点声响。

　　春文的血迹四飞，周遭无一幸免，如同血雨倾盆而下。

　　一阵血水溅打在了春喜的眼睛上，染红了她眼底一片，缓缓溢出，流淌到鼻子嘴巴里。

　　春喜的四肢和心没有了任何知觉，死死地望着眼前的一起，撕心裂肺的痛意拽着她的神经，几乎要晕厥过去，。

　　春喜麻木地像个死人，没有气息。

　　无尽白茫茫朦胧晕眩中，春文的身体终于在黑衣人们的刀刀凌迟下，松软地躺倒在血泊之中。

　　雨泥与血流混为一体，刺鼻的腥味直冲天际，每一分空气跳动着燥热和地狱的气息。

　　春文的脑袋碰撞在血地上，清澈明亮的眼睛终于直直地望向，正面那棵看似平平无奇的高大树灌。

　　春文的眼睛仿佛有无尽的魔力，定定地看向春喜。

　　当春喜对上春文平静如湖的眼睛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眼底一片猩红，无数的激愤和痛苦迸发出来。

　　春文似有读心术，猜到了春喜想要冲出来的想法，努力地轻轻摇头。

　　不要过来，不要过来，春文深远的眼睛告诉春喜，仿佛在她耳边密语。

　　春喜无能的低头，无声啜泣，双手紧紧攥着布满泥斑的布衣，肩头大力地开始颤抖。

　　豆大的雨滴不怜惜人，击打着春文留有余热的脸颊和身体。

　　春文眼皮越来越沉重，神智越来越分散，眼前的树灌开始重影。

　　他慢慢地合上了双眼，像是老旧朽坏的铁门即将紧闭，锈迹斑斑地跟这个世界永别。

　　不！！！！！！

　　春喜的双眼裂纹突出来，整张脸痛苦地狰狞起来，血滴从红肿的眼角滚烫地刺到脸上。

　　春文仿佛感应到了春喜强烈的呼唤，艰难地抬眼。春文的视线温柔滑过灌木丛，转而仰望着天空，静静呆滞。

　　这一次，春文眼中多了些对尘世的眷恋和顾惜。

　　雨，好大，好疼啊。江南的雨，一定更倦懒柔情些。

　　沾衣欲湿杏花雨，吹面不寒杨柳风。

　　妹妹，恐无再见日，来世生个好人家，明月清风应共你。

　　“太好了，天不绝也，你快躲进去，这是唯一的藏身处，我来吸引他们的注意力。”

　　“你说什么话，我是你兄长，保护是应当的。”

　　“不必再说了。”

　　“啪”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这是春文生平第一次对她动粗，也是唯一一次。

　　“藏好，无论发生什么都不要出声，记住了吗？”

　　春文的话在耳边不停重复的播映，倒带，重复，没有尽头。

　　......

　　春喜在其余孩子们痛不欲生的尖叫声中哭泣晕倒数次，脑袋昏昏沉沉发涨。

　　她最后一次醒来的时候，黑衣人们的气息已经远去许久。数十具儿童尸体胡乱堆积到灌木边，周围散发着刺鼻冲天的腐臭和腥臭味。

　　午日的阳光炙热发烫，仿佛与昨夜的凄惨冷冽毫不相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