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来时万籁俱寂》以灿

24、你来时

　　正午的空气中散发着一股粘腻潮湿的气味，夏茉和江亭屿并排坐在木椅上，谁都没说话，好长一段时间后，伴随着一旁便利店门前的爆米花机发出叮的一声，淡淡的奶香味瞬间传出来。

　　“想吃吗？”他问。

　　夏茉摇摇头，他的这身打扮实在太引人侧目，夏茉僵硬地动了动身子，稍微转过去一点角度，毫无目的的盯着前方某一点发愣。

　　江亭屿摘掉自己的帽子，起身。

　　“去吃饭。”

　　“你不工作吗？”

　　江亭屿站在日光下，皱着眉，头顶得大太阳丝毫不保留的将热度全部散在大地上，他掐腰着，后背的汗水几乎都要将他的衬衫打湿，何况夏茉套着这么厚的玩偶服，他把长衫袖子卷到手肘下方，淡淡道：“休息时间，带你吃个饭。”

　　“哦，那你等我一下，我去换衣服。”夏茉起身，起了好久才勉强站起，如此厚重的玩偶服压在她的小身板上，感觉肩膀都快被压断，夏茉笨拙的转了个身，向换衣间走去。

　　再回来时，夏茉已然换回了自己的一身运动装。

　　她的头发有些黄，在阳光下极为明显，长发简单的挽成一个丸子头束在脑后，额头被玩偶头套压的勒出一条长长的印记，堪堪用细碎的刘海儿遮住那道红痕。

　　夏茉用手轻轻拂了两下刘海儿，眼神似乎有些躲闪的看向江亭屿，语气有些轻：“走吧。”

　　江亭屿没说话，转身走到一边，不出两分钟，江亭屿抱着一桶爆米花回来。

　　装的满满的爆米花不由分说的塞在她怀里，夏茉怔住。

　　“走吧。”

　　夏茉一手抱着爆米花桶，一手着急得拉住的他的一块衣角。

　　江亭屿回头、莫名的看着她。

　　夏茉努努嘴，把手里的爆米花桶微微举起，声音小的几乎不可闻，问道：“这个，很贵吧？”

　　江亭屿挑眉，把爆米花桶推了回去，转过头淡淡道：“不贵，吃吧。”

　　夏茉自然是不信，她当玩偶在便利店前转了好久，遇到过许多小孩子拉着妈妈的手哭着闹着要爆米花，不过大多数都被一桶昂贵的价格给劝退了，她也知道，游乐园里的食物基本上没有便宜的，她看了看怀里的还很热的爆米花，急忙跟了上去。

　　“你怎么不吃？”江亭屿带着夏茉出了游乐园，寻觅周围的餐馆时，发觉她怀里的爆米花都有些化了，最上层的爆米花似乎沾了许多微白反光的糖液。

　　夏茉吸吸鼻子，有些舍不得的道：“太贵。”

　　江亭屿突然笑出声，笑了两下堪堪收起笑容，把她拉到一处树荫下，夏茉仰头看着她，不明所以。

　　“还能比金子贵？吃就完了，再不吃全化了我这钱也就白花了。”

　　“可….”夏茉想了想，发现自己并没有什么可以还给江亭屿的。

　　江亭屿伸出手指点了下夏茉的额头，语气较为宠溺，“你放心，凭借你一张嘴吃不穷的，就算再加上一个都吃不穷。”

　　夏茉突然红了脸，双颊透着淡淡的粉意。

　　“那你吃点。”

　　“不要，太甜了。”

　　‘’吃点！”

　　见夏茉执意坚持，手都伸到自己嘴边了，江亭屿无奈，嘴巴微张，夏茉将手中的两颗爆米花丢进他嘴里。

　　果然，想象中的甜腻溢于整个口腔。

　　江亭屿稍稍面露痛苦之色，整个人仿佛石化了，等了好久那股甜腻消失殆尽，他这才敢大口喘气。

　　此时，夏茉低声咯咯笑了起来，不出几秒，从几乎像蚊子般细小的笑声逐渐开始升高，最后笑的直不起腰来。

　　江亭屿看着她弯着腰走在前面笑着，心里颇为郁闷。

　　夏茉笑够了转回身，一手捧着大红色亮眼的爆米花桶，一手快速擦掉眼角溢出点点泪珠，之后，她不由自主的揉了揉笑的发酸的肚子，表面上虽渐渐收回笑容，故作严肃。可嘴角却忍不住上扬，勾了一个好看的弯度，像是一弯明亮的月牙。

　　“你挺坏啊？小同学”

　　—

　　七天小长假过去，以唐笑暖为首的学生们再一次的回到牢笼。

　　早上七点，朗朗读书声从各班教室传来。

　　早读读到一半，赵静拿着两张A4纸进来。

　　他们似有心电感应般，全部停下来，读书声戛然而止。

　　赵静神情平淡不带一丝变化的扫过一一学生，用最冷漠平静的语气说道：“明天期中考试。放学前按照黑板上贴的学号打乱座位，多余的桌子搬到走廊。”

　　此话一出，每个人的脸上挂着忧愁，各个提不起精神，甚是有的趴在桌上哀嚎。

　　夏茉在一旁的轻轻叹了口气，谭笑暖十分奇怪的瞥了她一眼：“你个好学生叹什么气？”

　　夏茉低头盯着语文书的封皮看了半晌，而后抬头，对她眨眨眼，说道：“我是觉得时间过的太快了。”

　　谭笑暖此时颇为认同的点了点头，有些神伤的附和道：“你也觉得呀！可是这和你担心有什么关系？”

　　夏茉抿住唇，面上欲言又止，好半天，在赵静组织继续晨读时，她才道：“担心你不及格怎么办。”

　　谭笑暖：“……”

　　别诅咒我，OK？

　　考最后一科的时候，赵静让夏茉挨个考场告诉放学先回到班级开会。

　　谭笑暖因为是转学生，被安排到最后一个考场，最后一个考场大多都是调皮捣蛋的学生，老师也不太喜欢去管，谭笑暖在低声窃语中写完之后一个字后丢开笔捂住自己的头。

　　太阳穴生疼。

　　题难的不像话。

　　铃声响起，老师收好卷子后才放他们走。

　　谭笑暖回到班级时，没几个人回来，她趴在桌子上，看着墙上时钟一点点在走动。

　　五分钟后，夏茉和苏皓一起回来了。

　　他们似乎在探讨一道生物题，苏皓说的小脸通红，脸上抑制不住的开心，而夏茉就告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冷漠小脸，只顾在一旁补充。

　　谭笑暖撑起自己的下巴，葱白的手指在桌面上毫无规则的敲打着，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

　　二人一前一后走到自己的座位，夏茉好奇的看了看谭笑暖：“这么快就答完啦？”

　　她对着夏茉摆摆手：“别看我，我不会，一大半都是蒙的。”

　　“没事，这次题比较难，该会的都会就行。”

　　夏茉知道她的成绩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提上来的，需要长时间的巩固基础。

　　赵静回到班级时，还有两个学生没回来，她便站在讲台上，先将自己放在背后的袋子拿到前面，放在讲台上。

　　原本嘈杂的教室渐渐变的安静，对答案的人纷纷收回自己的卷子，坐定看着她。

　　班级人全，她这才神秘兮兮地把手伸进袋子里。

　　“说个事，一件好事。”

　　夏茉坐在位置上眼皮不停跳动。

　　赵静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本子。

　　“恭喜夏茉同学在市级绘画比赛中获得高中组一等奖。”

　　夏茉眼皮停止跳动，心脏跳的厉害，谭笑暖手拍的都生疼，大喊一声，忍住想冲上前的冲动，坐在位置上拉着她衣袖。

　　“快去领奖！”

　　夏茉如梦初醒般转头看向她，起身走到前面接过赵静递过来的证书。

　　比赛奖品不算丰厚，和往届一样，简简单单一个证书和一份美术用品。

　　自习下课，夜幕沉沉。

　　夜晚总是凉的，风都带着丝丝寒意，夏茉关上窗，转头疑惑道：“今晚吗？”

　　为了庆祝夏茉得奖，谭笑暖自发组织请吃火锅。

　　“对，择日不如撞日，叫上你，苏皓，纪嘉朗咱们一起去！”

　　“纪嘉朗好像有补习，应该是去不了。等等！让你请客那怎么行？不行不行，我看就各回各家，等我周末请你们一顿”她摆手，彻底合上窗户的锁扣，拒绝道。

　　夏茉不好意思让她请，毕竟是自己得奖，要请也是她自己带大家吃一顿。

　　“这样啊”说起纪嘉朗去不了，她脸上多出了几分失落意味，随后又打起精神，“那是他没口福。”

　　谭笑暖执意如此，偏要拉着夏茉去，不吃这顿饭是过不去。

　　捞起她一个手臂再加上还来不及拒绝的苏皓也被她拉着挽着胳膊往出走。

　　俩人杯她死死攥着，谁也挣脱不开，也不好挣脱，被她锁着拉到了校门口。

　　老李依旧坐在驾驶位冲他们这边打了个闪光，谭笑暖抬抬下巴：“苏皓你先去坐着。”

　　有话要背着他说。

　　他了然，走了两步回头看了他俩一眼，随后开门坐了进去。

　　夏茉被她拉到人流一边，替她整理下头发和衣领，将褶皱的校服衣摆扯了扯。

　　“待会给你介绍一个人哦。”

　　“谁啊？”

　　“我一个朋友”她手上动作不停，竟然还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小瓶装的啫喱水，在她直顺的头发上喷上去，随手抓了抓，继续道：“一个很要好的，从小一起长到大的朋友。”

　　不太明显的粉色唇彩被她拧开，散发着蜜桃的香味。

　　“不用涂这个了吧？我没化妆”夏茉微微向后仰头，却被她不由拒绝的直接点了上去，发着水光的粉色唇彩里还带着点点亮晶晶，谭笑暖仔细的将它涂匀，随后打了个响指：“你本身就白，涂上唇彩不突兀。”

　　说完，她又被谭笑暖拉着往车那边走。

　　谭笑暖喜欢吃辣，无辣不欢。

　　但顾及到其他人，她点了个鸳鸯锅。

　　谭笑暖坐在夏茉和苏皓的对面，拿过菜单毫不客气的点了许多肉，之后便把菜单给他们两个，窝在沙发上不去管了。

　　夏茉象征性的点了两盘蔬菜，苏皓也是如此。

　　三个人大眼瞪小眼，等到两个锅全部都沸腾了，谭笑暖说的那个朋友还没出现。

　　“你们先下菜，我出去接个电话。”谭笑暖拿着电话匆匆离开座位。

　　带着辣味的热气滚着向上奔腾，模糊了坐在对面夏茉的眼睛，火锅带着热气，室内的空调开的并不大，俩人都出了不少的汗。

　　不出两分钟，谭笑暖挽着一个人走进火锅店。

　　夏茉接过苏皓递过来的湿纸巾擦拭着手，一抬头，隔着热气看清站在自己上方的人。

　　无比熟悉。

　　夏茉看清来人，心里一紧，江亭屿眯了眯眼，双手随意的插进外套口袋，及时身形消瘦，可站在那里仿佛是一座无形的大山立在那里，气压陡然降低。

　　夏茉眨下眼，实现不由向下移，谭笑暖前几日刚做的裸色指甲紧紧扣住江亭屿衣袖一角，手臂死死挽住他的胳膊，他也顺势的将手臂微微抬起、迎合她的，动作亲密。

　　这就是她口中的朋友，很好很好的朋友。

　　夏茉自顾自的头脑风暴，不自觉的将拇指抠进手掌肉中，虽然隔着一层薄薄的纸巾，但这种刺痛感，却十分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