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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战死沙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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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雨骤停,风带着微凉的寒意轻抚瞿兰庭的面颊,她抹去了眼前的血水,虚弱地睁开眼睛,攀扶着从马背上翻下来,踉踉跄跄地走进她熟悉的庭院,她的后背插着一支箭,血迹跟随着她的脚步来到了她的寝室,她想最后看一眼丈夫,她想死在最爱的人的怀里。
她推开房门,隐约听见急促的喘息声,她脚步不稳,生命正在一点点流逝,声音在落下围幔的床上清晰放大。瞿兰庭的血液凝固,此刻她多希望自己已经死在了战场,而不是揣着一口气拼死回到……回到这个生不如死的床边。
她的泪水已经不知不觉流淌满面,她闭上眼睛用最后一点力气,一把扯开围幔,看到了她最不想看到的场景,口口声声说最爱他的丈夫正在和自己的亲妹妹干苟且之事。一口鲜血瞬间喷涌而出……
三个时辰前。
雨水打在瞿兰庭的脸上,落在沉重的盔甲上。
瞿兰庭□□枣红色的骏马急促地喷洒热气,她面色苍白,俊秀的脸庞被雨水浸湿,在黑夜的阴影下显得肃穆、威严,她右手持一把长刃,刀刃上的鲜血混杂着雨水滴答滚落。
她纤细的腰背像铁板一样直挺坚硬,目光锋利决绝,面向仅剩的百余名士兵,高高举起了手中的长刃,声音划破黑夜长空:“将士们,今夜,我们绝不能让辽国秃子攻入城,还有两个时辰援兵就到了,我们要用我们的身体死死守住城门,城里面有我们的父母、妻儿,有我们千千万万的大靖子民,辽国秃子不杀尽,无以为家!我们一百可敌秃子数千数万,我们没什么可害怕的!举起我们手中的刀剑,让他们有来无回!”
雨中响彻了士兵们视死如归的呐喊,四周马蹄声再度响起,伴随着火把,从三个方向压了过来,火光陡然点亮了天际,辽国骑兵越来越近,仿佛可以感受到马匹呼出的蓬勃热气。
瞿兰庭俯身夹紧马背,抽响了马鞭,一马当先冲了出去,后面的士兵紧随其后。飞驰中,她转头看了眼远处被黑暗笼罩着的城墙,仿佛想要越过它看到更远处自己的家园,看到她深爱的丈夫,心头瞬间柔软,如果……能活着回去,一定要给他生个孩子。
五个时辰前。
闺房内,瞿兰庭坐在丈夫卢安的腿上,玩弄着他的手指,装纯情小女人。
瞿兰庭是瞿府的嫡长女,她的父亲正是大靖的边疆大帅瞿青,他曾带领着靖北边疆士兵一次次击退辽国骑兵的进犯,战功显赫,被封为定都王。瞿青从小把她当儿子养,手把手教她作战兵法。在她14岁的时候,辽国夜袭,瞿青被箭射伤,他的几个儿子贪生怕死,没一个敢出来受命,只有瞿兰庭跨刀上马,在泥坑里埋伏两天,终于找到机会,放火烧了骑兵的粮草,为靖北解围。自那次战役之后,瞿青打仗都带着她,随着自己年岁老去,开始让瞿兰庭接替将职。作为大靖唯一的女将军,瞿兰庭不负众望,以胜利堵住了悠悠之口。
瞿兰庭刚出生时,卢安才刚会说话,双方父母经常带着孩子走动,两人从儿童期到青年期一直在一起玩,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夫君,待边疆稳定,我们生个孩子吧!”瞿兰庭声音缱绻多情,晶亮的眸子像初春的湖,
颤悠悠的望着丈夫。
“我定是欢喜,只是……”卢安搂紧她,头蹭在她的颈窝,“只是你虽军功显赫,但朝中未封你爵位,瞿府男丁众多,都盯着你的将位,日后你若怀孕生子,必定要将你半生荣光取而代之,你将一无所获,我替你不值、不甘。”
瞿兰庭嘴角勾勒出漂亮的弧线,伸出手轻缓地去抚摸他的脊背,道:“军功也好,爵位也罢,他们要就都给他们,我只要有你就够了,等战事平息,爹爹的伤势恢复,我就从此脱下战袍,为你洗手作羹汤。”
卢安温柔地在她的嘴上嘬了一口,打横抱起她,放到了床上,围幔蓦然降下。
突然,门外一士兵急冲冲禀报:“瞿将军,辽国骑兵突袭边界,已经快兵临城下了!”
瞿兰庭骤然起身,推开了趴在她身上正兴奋盎然的卢安,钻出围幔,对外面的士兵发令:“集结士兵,我们即刻出发!”
城外战场。
瞿兰庭在马背上飞驰,一路砍落众多敌军头颅,刀刃上流淌着的鲜血迎着风雨散落空中。她的目标明确,就是辽国骑兵将领阿率璟,只要杀掉他们的将领,这只突袭的骑兵队伍就将群龙无首,瞿兰庭的百人队伍也许就能以少胜多,至少能挺到援兵到来。
瞿兰庭的长刃锋利无比,她的刀速快得像闪电,阿率璟的力气身形都远超于她,她毫不退缩,她和阿率璟以往遇见的对手都不一样,除了她是女人以外,她在危机时刻表现得异常冷静理智。她看准阿率璟的动作空挡,一个猛刺,差点就刺中了要害,阿率璟一个反身大刀挥过去,她柔软的腰身往下一沉,稳稳地避过。阿率璟从她沉静似水的眼神里看出了凶狠和冷静,不禁让他提高警惕。
阿率璟双臂持大刀一沉,瞿兰庭用力挂刀格挡,大刀逐渐逼近,他的目光在她英气苍白的脸上扫荡:“小娘子,好腰身啊,我都舍不得杀你了,你要是愿意跟我回辽国,我立刻收兵,保你日后荣华富贵!”
瞿兰庭的上半身已贴在马颈,她突出一脚,踹到了阿率璟的马腹,马仰头带起了阿率璟,他很快控制住马匹,迅速调转马头冲撞瞿兰庭的马,瞿兰庭被猛力翻下马背。
瞿兰庭摔倒在泥浆里,来不及擦脸,趁阿率璟翻身下马尚未站稳前,当头一劈,刀锋划过他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阿率璟摸了把脸上淌下的血,面带怒色,抬起大刀直指瞿兰庭:“他娘的,这笔账,你得用身子还!”
“打仗呢!起反应,可是要命的!”瞿兰庭一脚扫去,扫翻阿率璟,她手指闪电般从腰间拔出短匕首,没有停顿地刺向阿率璟的面门。
身经百战的阿率璟迅猛一闪,刀扎进了他的肩膀。
“我赶着回家,你给我去死!”瞿兰庭拔出刀,动作毫不迟疑,直接刺向他心脏的位置。阿率璟伏身躲闪,他的力气惊人,一手扭过瞿兰庭的握刀的手,咔嚓一声手脱臼了。
他拖着瞿兰庭的脚踝,把人拽向后方,泥浆“哗啦”溅开,她猛呛出血,想起身但是一时起不来,她在泥浆里抓了空。
她单手肘撑地,借着腰力,双腿一扭,挣脱了钳子般的桎梏。
瞿兰庭奋力向后跑,就在即将被阿率璟追上时,她用刀刺向了骑在马背上的辽国骑兵的脚踝,拉他下马,她一手抓着缰绳,矫健地跨上了疾驰的马背。将阿率璟甩在了身后,但生性冲动急躁的阿率璟怎肯败在一个女人手上,他随即也跨上了马,紧随其后,瞿兰庭仰着脖颈,吐掉嘴里的泥沙,微微一笑,对城墙上埋伏的士兵大喊:“放箭!”
阿率璟已经被瞿兰庭带到了射程范围内,他必死无疑!
空中爆出撕裂般的风声,密雨般的箭朝着阿率璟射来。
阿率璟知道自己中了计,取下马背上的弓箭,瞄准瞿兰庭,箭离弓……
瞿兰庭在城门前停顿了一下,那支箭已经深深扎进了她的身体里。
床边。
卢安吓得瘫坐在床上,妹妹瞿碧慈满脸鲜血,坐在床上尖叫连连,瞿兰庭一巴掌打歪了妹妹的脸,她瞬间闭嘴,惊恐地瞪着眼睛,她知道她姐姐不是一般女人,她可是从战场上厮杀下来的大将军,整个大靖历史上唯一的女将军,她绿了姐姐,更糟的是她绿了大靖的英雄。瞿碧慈连想都不敢想自己会遭到怎么样的虐待,惊恐过度,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卢安万万没想到自己的老婆竟然打仗回来了,万万没想到竟然会被捉奸在床,他从床上匍匐下地,一下子跪在了瞿兰庭的面前,哭着求她原谅。
瞿兰庭看着眼前哭的像个娘们似的男人,仿佛像看陌生人似地望着他,这个男人就是从小和她一起长大,一直默默陪着她,守护着她的丈夫吗?相处这么多年,她以为他们是全世界最了解彼此的人,原来竟是自己妄想了。她倒吸一口气,揉了揉已经模糊的眼睛,俯身在他耳边轻声说:“你负了我,我做鬼也不会放过你!”
瞿兰庭心痛得忘记了自己快要死了,她堂堂一个将军,在战场上抛头颅洒热血保家卫国,到头来自己的家后院起火,家没了!临死落了个无家可归。
她又步履蹒跚地走回院门口,跨上马背,她即使要死也要死在战场上,死在捉奸现场真他娘的让天下人笑话!
瞿兰庭伏在马背上,意识已经模糊,马儿慢悠悠地驮着她来到了城外,城外尸横遍野,她最后望向了阿率璟尸体的方向,咽下了最后一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