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风》麦小琴

1、过去 “

　　“这天真热啊，狗哥，我去买饮料，你要吗？”时风撩了撩衣服，露出一小块白净的皮肤。
　　“行啊，我随意，不挑。”狗哥转着手上的篮球，冲时风点了点头。
　　买完饮料后，二人打了会篮球就各自回家了。
　　狗哥原名刘文奇，是时风发小，在高中时因不满学校食堂而翻墙出去吃，并立下誓言要是吃学校食堂就是狗。可人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高三的时候终于被“灭绝师太”抓住了，并强行盯着他吃了学校食堂的饭。这不，从此刘文奇从奇奇变成了狗哥。对此，刘文奇内心一言难尽，奇奇像女生，好不容易换个带哥的称呼，还是狗哥，他觉得没有谁比这群损友更狗了。在这其中，时风更甚。
　　从小到大，刘文奇可没少替时风背锅。五岁时，他们一起上幼儿园，当时还小，时风得路痴属性虽初具模型，但表现的不明显，因此，由时风带路去往教室，两个小朋友果不其然迟到了，此时已经距幼儿园的规定时间超过半小时了，老师们急坏了，家长也急坏了，最后发现他们的时候，刘文奇很慌，刚想用哭来解决问题，就听见旁边的时风“嗷”一嗓子哭了出来，哭的刘文奇都忘了自己要哭了。此时的场景就是，时风嗷嗷大哭，刘文奇傻看着时风，一脸茫然：“找不到路路而已，不要哭哭。”刘妈妈一听这话，这是自家儿子带的路啊，二话不说就把儿子抱起来打屁股，说是打，其实也就是意思意思，自家儿子，到底是舍不得的。
　　八岁，俩皮孩子上小学了，正是中二的年纪，也是电子玩具流行的时候，这俩小孩一合计，决定买一个游戏机，可是钱从哪来呢？从家里拿吗？不不不，绝对不行，家里差不差钱先不提，两家父母从小就教育他们不能偷鸡摸狗，那么怎么办呢？时风大眼睛一转，有了！他们可以自食其力，去打工啊！说干就干，两个小孩从来没想过这样做危不危险，会不会让家里人担心。就这样，他们找到了一家烧烤店，烧烤店店主看了看他们，拒绝了他们，并送到当地警局，联系了两家父母。两家父母赶来的时候，对着烧烤店店主千恩万谢，然后一脸凶狠的看着两个孩子，时风一看情况不对，和刘文奇对视一眼，冲着刘文奇眨巴眨巴大眼睛，像一只无辜的小猫。小孩子嘛，最容易被无辜的眼神看上头，激发血液中的英雄主义。于是我们的狗哥一力承担了所有责任，这又是一顿胖揍。
　　以上例子，从小到大，数不胜数。刘文奇后来学精了，一般这种事都不和时风一起干，然而每次时风没被抓，都是他被抓，刘文奇表示很疑惑。时风嘲笑他说可能是人品问题，刘文奇听了就开始挠时风的痒痒，也许时风只有在这个时候才会占下风吧。
　　说起来，时风不是没有翻车过，九岁那年时风因为懒得走而抄了近路，那是一条小巷，虽然近，但是地方偏僻，走的人很少。时风走进了这条巷子，初生牛犊不怕虎，他没有感觉到丝毫不对劲，而他的身后鬼鬼祟祟跟着一个男人，一个身强力壮的男人。当时风拐了一个弯的时候，眼见着就要出巷子了，突然背后伸出一双大手，将时风拖回拐角处。这个男人是这一片有名的地痞流氓，稚嫩的孩童总能勾起他的兴趣，不论男女。男人捂住时风的嘴，向他伸出罪恶的手，时风害怕极了，一口咬了上去，男人被疼痛一激，常年的经验令他条件反射的扇了时风一巴掌。
　　时风觉得自己的左耳轰轰作响，好像有什么东西流出来了一样，他还有点恶心，头晕，但他知道他必须得跑，时风以从来没有过的速度开始向巷子外跑去，但一个头部受到影响的小孩怎么可能跑得过一个健康的成年人。可想而知，时风又被拖了回去，男人看着倒在地上的时风，猥琐的笑了。
　　男人开始故意逗弄时风，让时风一次次看到逃跑的希望，然后又把时风抓回来，也许是在地上拖回来，也许是抱回来，又或许是其他方式，就像是猫开始享用老鼠之前先逗弄对方一样。时风觉得自己就像是那只老鼠，时风害怕极了，他觉得自己今天是跑不了了，他的眼前渐渐模糊，放弃了挣扎，男人看到时风躺在地上一动不动了，嘴角一弯，向着时风一步步的走去，男人故意走得很慢，时风听着男人的脚步声，内心逐渐濒临崩溃。
　　就在这时，警车的声音在巷子外面响了起来，随后就是一阵脚步声，男人的眼中流露出不可置信，他明明检查过这个孩子身上的通讯设备，明明不可能会有人报警的，到底是怎么回事？男人想跑，可他为了更好的逗弄他的猎物，特地选了一个死角，只有一条路通向外面，就是警方来的那条路。男人知道自己今天是跑不了了，心一横，拿出了一直随身携带的刀，将时风从地上捡起来，把刀架在他的脖子上。
　　时风身体逐渐冰冷，可他又有些庆幸，至少父母看到自己尸体的时候，不会是那么难堪的样子，警方来到男人的面前，试图和男人谈判，可男人根本就是抱着必死的决心，刀锋一点点深入时风的脖颈，一抹红色蜿蜒的流了下来，警方不敢轻举妄动，只好让男人先出去，男人走到了巷口，把时风往地上一扔，就向着另一个方向跑去，警方马上追了上去，时风被一个温柔的警察姐姐抱起来，轻声安慰着，警方把时风带到警局，对时风的伤势进行了简单的处理，然后发现时风的耳朵受了些伤，立刻联系时风的家长，并将时风送到医院，经检查，是鼓膜穿孔。
　　时风的父母匆匆赶到，看着病床上的儿子，时母的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时父则负责和警方交谈，了解到也是一个孩子报的警，希望能感谢那个孩子，但警方说那个孩子已经做完笔录离开了，时父也只好先放一放。
　　再说时风，时风经历了这么一次，心里留下了不小的阴影，发了一场高烧，迟迟不退。时风那几天一直处于半梦半醒之间，他被男人扔在地上的时候隐隐看到一个人影，年纪看起来也不大，大约在十一二岁左右。一觉醒来时，时风看见自己的父母守在床边，时母一看到自己醒来眼泪又落了下来。
　　时风晕晕乎乎的：“爸，妈，你们干什么呢？”时父时母看着躺在病床上的儿子，感到一丝异样。
　　时母拉着儿子的手：“宝贝，耳朵还疼吗？”
　　时风看着自己的母亲，缓缓想起了之前发生的事，眼睛里开始积蓄泪水：“妈妈，我怕，呜呜呜~~”
　　时母一看自己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的宝贝哭成这样，心一下就揪起来了：“宝贝不哭，妈妈在呢。”
　　时父看着娘俩哭成一团，想上前安慰，那成想时风一看见时父就一哆嗦，作案人是一个正直壮年的男人，正是时父这个年纪，而时父为了能好好保护他们娘俩，每天坚持锻炼，身体比一般人更结实，不怪时风看了会怕。要是在平时时风一定不会这么大反应，但是时风刚经历完这些，他的理智告诉他那是爸爸，不要怕，可是内心深处却还是忍不住的害怕。
　　时父身子一僵，他从没想过自己的孩子有一天会害怕自己的靠近，因此他也更痛恨那个作案者，恨不能将他碎尸万段，但他现在只能慢慢的后退，退出房门外，退到一个不让他的孩子感到害怕的距离。当他出房门的那一刻，他听到他的孩子压抑的哭声变成了嚎啕大哭。
　　果然吗？他让他的孩子感到害怕了吗？时父有些痛苦的抱住头，缓缓蹲下。
　　他的孩子害怕他？
　　他的孩子害怕他。
　　他的孩子害怕他！
　　“老时，小风怎么样了。”刘父刘母也来了。
　　“没事，现在好多了，老刘，你在外面陪陪我吧。”时父示意刘父留下，刘父点点头，让刘母先进去了。
　　“怎么了，你怎么不进去看看啊？”刘父不解。
　　“小风害怕我。”时父五个字把刘父堵得哑口无言。刘父张张口，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拍了拍时父的肩膀，以示安慰。
　　又过了几天，时风情况好转，可还是很怕像时父一样的男人。时父只能小心翼翼的和自己最亲爱的儿子保持距离，又过了一周，警方说抓到了那个男人，不过需要时风去辨认一下。时风十分抗拒，可如果不这样的话，很难让男人得到应有的处罚。
　　时风最终还是去了，在看到男人的一瞬间，时风抑制不住的颤抖，他最终崩溃了，抱着头大喊大叫，时母赶紧抱住时风，时风虽然受到刺激很大，但他还是记得指认了男人，经过警方调查，男人多次猥亵儿童，经过法院判决，给予男人五年以上的有期徒刑。男人被审判的那一刻，对着时风露出了一个诡异的笑容。
　　时风一下睁开了眼睛，出了一身的冷汗，即使是过了这么多年，时风依然忘不掉这个笑容，午夜梦回的时候，男人总会带着这种诡异的笑容来到他的梦里，令他无法入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