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光》恣瑜

1、我并不认为我是一个不幸的人 人生即将灰

　　我自认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因为我遇到了他。他叫张埝，是我的爱人，也是我匆匆岁月里最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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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不是孤儿，可每当我安静下来的时候，我心里最多的声音就是——为什么还是只有我一个人。

　　在我六岁的那一年，我的父母离婚了，我从小就住在爷爷奶奶家。从我有记忆以来，我几乎没有再有什么机会见到我的亲生父母。

　　长大后才知道，当年他们没有上法庭，双方都主动放弃了对我的抚养权，所以是私了的。最终经过协商，每年都给爷爷奶奶寄来抚养费。

　　“许乐仪”，是爷爷给我取的。他说他不怎么认字，但这个名字是他翻了好多书，看了好久的字。但很可惜，我本名并不是这个名字。

　　我依稀记得，爷爷那时带着一个银白色边框的眼镜，笑着和我说：“囡囡，之前爷爷本来想从书上找一个意头很好的名字的。但爷爷没用，没有找到。不过爷爷奶奶还是希望你以后啊，都能平平安安的，开开心心的生活。所以取了‘乐仪’两个字。”

　　家里贫苦但是很快乐。有爷爷奶奶在，我就很安心，每天上学回家，在饭桌上我都会给他们讲今天我在学校里发生的趣事，两位老人的脸上也是一直挂满了笑容，他们总是静静地听，就这样看着我讲。

　　学校里同学们都说我很可怜，说我没有父母，说我家庭不幸。可是我却没有觉得自己不幸，我生活的所有都围绕着我的爷爷奶奶，和他们在一起我觉得很快乐，至少我无忧无虑。

　　一直到了初二那年5月19日，我唯一的两位亲人在同一天离我而去，爷爷因病死亡——肺癌晚期，奶奶据说是伤心过度，心脏病犯了。

　　“叩叩叩”，敲教室门的这个人是李老师，我们班的班主任。虽然她平时很严厉，但私底下对每个人都很好，她有的时候也会把我叫过去谈谈心，甚至有一次给了我一颗紫皮糖。那天走回家的路上，我拆开包装。那是我第一次吃这个糖，很甜，很好吃。

　　“不好意思刘老师，打断一下你的课堂。”李老师左手拿着她的手机，右手还扶在门框上，好像是一路跑过来的，“许思婻，你出来一下。”她冲着我的方向招招手。

　　李老师叫的是我的名字。户口本上我就叫‘许思婻’。初中登记的时候用的是户口本上的名字。

　　“老师。”我跟了出去。

　　李老师此时还有些小喘，但已经不顾及这么多了：“思婻，告诉你一个不太好的消息。你爷爷奶奶两个人都生病住进了医院 ，你家长我目前联系不上，你现在要不要去医院看一下？”

　　此时我脑子里不知怎的，刷的一下一片空白，我愣在原地细细消化着李老师的话。

　　“思婻。许思婻。”李老师拉了我一下，我才回过神来，点点头，转头就喊了一声‘报告’进去拿书包。

　　到了校门口，一辆出租车就停在眼前，是李老师帮我叫的。

　　一路上，情绪没什么太大的波澜，因为我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我不知道将会发生什么。只是这一路，有些漫长，我趴在后排的窗户上，过路时的花花草草我看得很清楚。那天没下雨，万里无云。

　　我过去的时候，医生好像犹豫了一下，但还是给了我两张单子——病危通知单。那天晚上，我没有回家，因为我们家里的三个人都没有回家，他们还在医院，我不想回家。

　　但是第二天，我回去了。自己一个人回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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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成绩不怎么好，到了中考的时候发挥很稳定，进了中专。就这样浑浑噩噩过完了中专三年。

　　毕业前，我就已经物色好了工作，是一家KTV卖酒水零食的服务员。

　　就在工作了一周后，我就去公安局把自己身份证上的名字改成了许乐仪。我并不喜欢父亲给我取的名字。

　　‘许思婻’这个“婻”指的谁？反正不是我亲生母亲名字里的字，我的亲生母亲叫陈嫚婷。当我想明白了这件事情后，我对我的亲生父亲最后的一丝好感也荡然无存了。

　　我所在的岗位与包房那边是分开的，除了客人进去之前或者唱歌中途会来买东西，平时的时候与客人是零接触。

　　星期二上班，此时没有客人，我站在我的柜台边，撑着手在发呆。余光里，经理走向了这边。

　　“小婻啊。”施釉背手，踱步而来。

　　“经理。”我弯腰鞠了一躬，对施经理十分恭敬。于我而言，他对我算好，但也只是接触了两周不到的时间，还是有防备的。

　　小婻是我进来时施釉告诉我，在KTV不能用真名，以免后患。施釉知道我先前的那个名字，当时他主动提了这件事。

　　但听着这一声声的“小婻”，我只觉得讽刺。小婻是谁来？反正从始至终都不是我。

　　但现在是在工作岗位上，我无法拒绝。从此之后这里的所有人都叫我小婻。

　　我叫许乐仪，并不叫许思婻。

　　“小婻啊，你看你长得那么漂亮。但一直待在这里做酒水收银，还是有点亏的啊。单纯就看你的长相，进去陪陪客人喝酒什么的其实真的不错的，想必客人们也会很喜……”施釉想要去伸手摸我的脸，我转头躲开了。

　　我后退一步，歪着头语气温和但眼神却没有太大的善意：“施釉经理，想必就在刚来这里要签合同的时候我就已经说过了，我不陪酒。”

　　“但是你看看你现在的薪水，就这么少，你不觉得你没有发挥出你最大的用处吗？再说了，只是去陪那些老男人喝喝酒能有什么。”施釉说得满不在乎 。

　　“我不在乎我有没有什么更多的作用。每两周的薪水只要能解决我基本的温饱问题，我就已经很满足了。至于其他的，另选佳人吧。谢谢经理的好意。”

　　对我而言，能活下去就好。

　　“好吧。但是客人给的薪酬很丰盛，就连我看了都很心动呢。那既然这样，那你还是先考虑考虑吧。很多客人都对你很感兴趣噢。”施釉摸了摸腕表，意味深长地笑着离开了这里。

　　虽然只来了两三周，但对于这家“KTV”看得很清。来这里的人非富即贵，并且个个都不是好惹的东西，能避则避才是唯一的处理方式。

　　过了几天，我拿到了这两个礼拜的工资，下班后就去隔壁那条街的花店买了两束洁白无瑕的白玫瑰。又走进了酒柜，犹豫再三后只买了一瓶酒。哎，就这么点钱，还是要省着点花。

　　我来到了一块很空旷的空地，这里是埋葬爷爷奶奶的地方。弯腰鞠了一躬，把花束放下。认真的看了一会后，我直接在旁边席地而坐：“对不起啊爷爷奶奶，孙女没有钱给你们买那种很好的公墓，是孙女无能，这辈子委屈你们了。

　　前两天，那个KTV的经理找我了。说我的长相去陪酒更合适，还说这样就有很多钱能赚。我真的很想挣钱，但是我就是对他说的话一点也提不上兴趣。你们呢？爷爷奶奶你们应该也不希望我成为这样的人吧。”我闷头喝了一口酒。我已经很久没有喝过了，现在再尝到这个味道真的是很有刺激性。

　　此时一片白色的花瓣被风吹起，落到了我的脚边。我知道这是他们给我的回应。我红着眼睛掩面小了一下：“好，我听你们的。所以这辈子应该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了，但这样也挺好的，也算是有稳定的收入了。”那天我在那里坐了很久，因为那里很偏僻，不会有人来赶我走，所以我一直坐在了10点多才离开了。

　　自从爷爷奶奶去世之后，我的亲生父母亲再也没有管过我，从此没了任何的联系。那年5月19日后，我每周都会来这里，一坐就是半夜。因为这里有我的家人。

　　不久之后，我就经常能听到自己的同事在说因为光是陪酒就另外挣了多少钱。

　　我不会心动，所以绝对不会行动。但那一天，一切就都变了。

　　我平时喝水的杯子都是放在带锁的储物柜里，但那天我喝水明显就感觉不对劲了，杯里被人下了药。我依稀记得我被送到了一个VVIP的套房，被轮.奸了。

　　可笑的是那杯水是一直对我颇有照顾的花姐帮我从柜子里拿出来递给我的，我对她没有任何防备心直接喝下了。我笑了，笑我的天真，笑我的无脑。

　　那天不仅仅是这样，还被拍下了视频，以此作为要挟。我想要离职，但合同未到期，则需要赔偿5万元。

　　那天之后，我觉得这辈子我的路已经到了尽头，我无助地坐在肮脏的小胡同里崩溃，孤立无援的感觉此时太深刻了。

　　哭累了。我在外面租了一个小房间，买了一大桶冰块放在了浴室里。离开前，我还想再见一见我的爷爷奶奶。

　　这一次，我照样买了花，花店老板依旧很热情的和我打了招呼。我买了三瓶酒放在包里，方便回去之后用酒精麻痹自己。

　　可我却在这里看到了张埝。

　　此时下了绵雨，起了阵细雾。远处，张埝穿着一件白色t恤，下身是黑色工装裤。撑着一把烟灰色的伞，此时正蹲在墓旁放自己带来的花束。

　　我看清楚了那人，转身便要走。偏偏张埝发现了我，起身用清冷的嗓音开口叫住了我：“许乐仪。”听到这个名字，我的脚步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