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追闻》一枝春来

3、隔壁小孩儿

　　林先闻第一次见到陈殊望是在自家二楼的阳台上，他趴在栏杆上向着楼下望的时候刚好看到从车里下来的小孩儿。

　　妈妈说隔壁搬进来了一家新的住户，他家有个孩子跟林先闻差不多大，当看到小孩儿时林先闻就知道是隔壁那家的人。

　　隔壁家小孩儿第一次和他说话是在欢迎宴上，他坐在妈妈旁边吃橘子，隔壁小孩儿跑来冲他笑了笑。
　　那是他第一次近距离观看三岁的奶嘟嘟的小孩儿，他仔细一看，嚯，这小孩儿三岁了门牙还没长！
　　他暗自在心里给隔壁小孩儿取了个谥号——大缺牙。
　　大缺牙叫陈殊望是他第二天才知道的，他其实不知道陈殊望三个字怎么写，妈妈还没有教他认识这三个字。
　　所以他还是暗自把隔壁喊大缺牙。
　　反正大缺牙自己又不知道。

　　等到了上幼儿园的年龄时，他不得不和大缺牙一起去幼儿园，大缺牙学会说话的年龄太晚了，上了幼儿园还数不清一到十，天天在后面罚站。
　　林先闻很聪明，启蒙也早，别说一到十，一到一百妈妈也早就教他了，所以老师把教陈殊望的任务交给了林先闻。

　　到了上大班的年龄陈殊望就不显得那么笨了，他学会了偷懒，没长齐的牙齿也长齐了，看上去倒像一个聪明的小孩儿了，只有林先闻知道这个笨蛋连自己名字都写不来。

　　“不可以告诉我爸我在学校打架了，不然他要打死我。”陈殊望掐着腰威胁林先闻说。
　　他学会打架是上小学三年级时，出了名的混世大魔王，有事没事都要惹事，而且在知事这方面他比常人更加的深刻。
　　林先闻那个时候就是给他收拾烂摊子的尾巴。

　　上了小学五年级之后陈殊望他爸更加喜欢打他了，陈殊望也越来越不服管，经常被他爸揍的鼻青脸肿然后被关在门外。
　　他性子倔，他爸也一样，只要陈殊望被赶出来了他就绝对不会回去。
　　然后林先闻的房间就成了他的收留所。
　　林先闻为了方便他翻窗还特地在自己房间旁边的院子里堆了一堆杂物。

　　上初中后陈殊望的成绩就一直垫底，林先闻倒不是认为他笨，就是不想学，那时候三五天的就可以看见班主任叫他爸到学校谈话，每次两人都要在办公室里开始二人大战。
　　每次以陈殊望被他爸按在桌子上口头教育结束为止。
　　初二时陈爸一度觉得陈殊望脑子不行，打算让他别读了，陈殊望那时骨子里男人的尊严已经重的不能再重了，说不读就不读，跑出去打了一个月小工。
　　后来跟林先闻打了一架被绑了回来。
　　那是林先闻第一次打架，也从陈殊望身上学会了不少打架的招数。
　　陈殊望勉强熬完初三还是没考起高中，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但是陈爸觉得他那种样子出去打工都没人要，为了尽义务又塞钱让他进了和林先闻同一所高中。
　　结果进校第一天就和人在校门口打了一架。
　　十三中虽然算市重点，但是像陈殊望这样的不少，这种人就典型的属于那种自己差还看不起别人好。
　　所以林先闻第一天在校门口就被人社会了，林先闻自己倒是无所谓，他也不是不能打架，但考虑到他是个中考状元还是打算留点儿形象。
　　陈殊望抄家底跟人打完后林先闻才知道他连校门都没进就跟干了一架，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

　　林先闻赶到校长办公室看到的场景就是——陈殊望衣衫不整的靠在窗户边，仰着脖子看校长，满脸写着小爷不服气，你咋滴都没用。
　　在他旁边则蹲着两个双手抱头，被揍的鼻青脸肿的男生。
　　场面有点儿滑稽。
　　林先闻看笑了，他好像还是第一次觉得这样喜欢惹麻烦的陈殊望也不差。
　　后来这事还是因为另外两个人先前有前科才了结的，虽然先动手的是陈殊，但是学校酌情考虑陈殊望是见义勇为放过了他。
　　林先闻：神tm鬼的见义勇为。

　　高一到底还是没有平安度过，陈殊望因为打架差点儿被开除，那一次是林先闻见过陈爸打陈殊望打的最狠的一次，差点儿进医院。
　　“不去看医生吗？”林先闻问。
　　陈殊望没说话，忍着痛让林先闻把药上完，然后和林先闻一起缠绷带：“不去，他打死我我不姓陈。”
　　林先闻叹了口气，这俩父子的相处方式只有你想不到的。
　　“林先闻。”陈殊望突然喊了一声。
　　林先闻没抬头，轻轻的嗯了一声。
　　“要是有一天我没读了，你一定要带着我的那一份考个好大学，然后来找我。”陈殊望说。
　　林先闻没吱声，过了一会儿才骂道：“滚蛋，又不欠你的，要考大学你自己考。”
　　那时的林先闻没答应，不是不想答应，而是不敢，因为他知道陈殊望说的都有可能是真的，
　　如果有一天陈殊望不读了，他想他永远都无法做到带着他那一份继续读下去。

　　高二的时候林先闻选择了住校，因为家庭原因让他的学习压力更加的大了，他开始一连几个月不想回家，开始不想社交。
　　而陈殊望为了反抗他爸开始越发频繁的逃课，打架，甚至结交社会人员。
　　那时候开始林先闻觉得他和陈殊望好像已经不是一条路上的人了，高二上册陈殊望一度逃课超过半学期，甚至有时一个月都不见他身影。
　　到了高二陈殊望的社交已经超出了林先闻的想象，因为打架林先闻可以每个月从别人嘴里听到无数次陈殊望的事，无论真假他始终都在浪口尖上。
　　怕被开除陈殊望打架的范围从学校转移到了校外，林先闻几乎每周都要跑去医院看他，已经成了常态。
　　整个高二是林先闻最难熬的时候，父母生意失败后开始闹家庭矛盾，从婚姻问题牵扯到林先闻的学习问题，那段时间林先闻甚至都每天都在失眠，陷入绝境。
　　他不认为所有问题出现在家庭上，可是尽管如此矛盾只有越来越大的，索性林先闻连放假都不回家了。
　　寒假暑假什么的就在外面做兼职，有时陈殊望打架进医院后他会去陪他十天半个月，那段时间是最轻松的，因为陈殊望从来不问他为什么却又总能做一些恰到好处的事安慰他的心。

　　或许就是那时候他喜欢上了陈殊望吧，原来喜欢一个人是欺骗不了自己的。
　　你真正的喜欢谁，不喜欢谁只有你自己知道，别人说不准也猜不着。

　　晚自习上课之前陈殊望把林先闻送了回去，因为走读生在晚自习之前离校并不奇怪，索性陈殊望直接带着林先闻从正门蒙混过关。
　　“你又不上晚自习？”林先闻一把揪住他，两人绕着图书大楼从小院儿往教学楼走。
　　这条路上的人不多，本来高一高二的也还没开学，就高三的补课备考，路上除了平时几个不喜欢说话，只喜欢闷头搞事的好学生。
　　陈殊望笑笑，看着他：“就最后一次了，林先闻，下周开始我一定老实跟你一起上课，我爸那儿你多担待。”
　　这是陈殊望常用的撒娇方式，林先闻可谓是第一个收益且收益最多的人。
　　他啧了一声，没说什么。

　　没送林先闻上楼，陈殊望直接去了医务室。
　　医务室的老师是个大帅哥，年龄和陈殊望他们相差不大，还是十三中本校毕业的。
　　徐迁知一看见陈殊就知道他是来干什么的，他一边给人找凳子一边说：“说吧今天又要装什么病，。”
　　陈殊望笑笑，一屁股坐在了桌子上：“你懂我，一会儿要是燕子问你为什么林先闻回去晚了你就跟她说他陪我输液，你事忙走不开让林先闻照着，行吧。”
　　对于这种说谎脸都不红的小孩儿徐迁知太了解了，他年轻时耍的滑头也不少，他笑了笑：“有病，有凳子不坐非得窜桌子，你们逃课了吧。”
　　陈殊望没否认，对于哥们不需要隐瞒，徐迁知和他的交情大概就是他高一时第一场架吧，他陪着两个挂彩新生一起来医务室，徐迁知第一句话是：“靠，这战斗力不逊啊。”
　　当时陈殊望就知道这家伙以前也不是好东西，只要不老实。
　　算是臭味相投，莫名其妙的两人交际不小了。
　　“林先闻，就你嘴里没少说的学霸啊，我这会真知道了，我专门去看成绩榜了，年级第一。”徐迁知把他从桌子上赶了下来，“你居然带着他逃课，也不怕把人带坏。”
　　陈殊望满脸不服气的从桌子移到了凳子上，一边玩起徐迁知的瓶瓶罐罐一边乐道：“带不坏，我青梅竹马，要带坏早带坏了。”
　　徐迁知没好气的咦了一声：“摊上你这种青梅竹马也够倒霉的。”
　　陈殊望瞪了他一眼：“好好说话。”
　　“行行行，我保证不漏馅。”徐迁知不想废话，串通好理由就把人撵走。
　　陈殊望本来也不稀罕，一点儿没犹豫的走人。

　　晚自习没周燕的课，但是一点儿不妨碍他找林先闻谈话，专门把人喊去办公室。
　　“逃课了是吧。”周燕说。
　　林先闻没否认，仗着自己成绩好肆意挑衅。
　　周燕也没什么好说的，主要人逃课也能考第一，她叹了口气：“就你跟陈殊望的关系我也知道，你不能被他带坏啊，你要带好他才行！这孩子脑子真不笨，成天和我斗智斗勇，就是不用在学习上，你好好劝劝他。”
　　林先闻没说话，要劝的动早劝了。
　　说道一半周燕接了个电话，对面简单几句交代，周燕半信不信的笑了，完事后看着林先闻。
　　林先闻的直觉告诉他，又是陈殊望。
　　果不其然下一秒周燕就说：“陈殊望挺有义气啊，自己跑了还不忘你，徐老师给我打电话说你回来晚是因为陪陈殊望输液，看我信不信。”
　　林先闻一脸正经的回答：“不信。”
　　周燕气笑了，陈殊望也好林先闻也好，无论怎么她都挺喜欢，陈殊望虽然调皮了一点儿，本性不坏，就算智商不怎样情商着实讨老师喜欢，反观林先闻就是那种成绩好的人人喜欢，但是性格便高冷，不怎么闹腾。
　　“行了，难为他还这么有心，你回去吧。”周燕说。

　　回到教室后林先闻立马给陈殊望甩了一条消息。
　　林先闻：人在哪儿？
　　陈殊望：外面桌球馆里，燕子骂你了？
　　林先闻：没。
　　陈殊望：那就好，有事吗？最后晚自习下课后我去看你。
　　林先闻：宿舍你没钥匙。
　　陈殊望：……我有办法。

　　林先闻不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不过他的有办法大概真的有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