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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她正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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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正坐在秋日的窗前发呆,身后的房门突然被撞开,她愕然回头,然后看到母亲那已经红肿如核桃的眼睛。
“祁迩,你父亲没了。”
一语罢,母亲已经走到她跟前抱着她肩头蹲了下去埋首哽咽道,“去姜国执行任务的时候出了意外,逃回来的人说……尸骨无存。”
意外……
尸骨无存……
她吃力的咂摸着这些字眼,最后才确定这些字眼描述的是她的父亲,一时间如坠冰窖,白着脸颤着声音问道:“是不是弄错了?这次带队的不是萧大人吗?萧大人那么厉害,他的队员怎么可能会出事?”
“……”
沉浸在父亲惨死悲剧中的母亲只是一个劲儿的哽咽啼哭。
她有些急,挣来母亲站起来就要朝外跑,她需要搞明白发生了什么。
可谁知才一起身就重重摔下。
母亲见状赶紧过去扶她,边扶边拍打着她那摔木了的半边身子哭道:“你胡来什么?你忘记了你中毒腿不能动的事了?不要再添乱了,你父亲已经没了,这世界上只有你我母女二人可以相依为命了。你这时若有个好歹,你让我……”
接下来是无休止的诉苦与絮叨。
她无奈的叹了口气,决定先安抚下母亲的情绪再说。
……
……
傍晚的时候,安抚好母亲的她操控着轮椅出了家门。
夕阳在王城的青石街道上撒了一层细碎的霞光。
霞光铺染的街道尽头,有哀乐奏起。
坐在轮椅上的她蹙起了眉头,因为未见到尸骨的缘故,现在王城绝大多数亡者家属都不肯接受家人惨死于任务的事实,她亦如此。
可是这分外悲凉的哀乐声……
到底还是有人认命了吗!
“祁迩!”
卫卿惊讶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卫卿已经紧步走到她身后推住了轮椅,然后边推着她往前边道,“你终于出来了,我还以为你……”
“只是腿不能动而已,又没有死,想出来的话自然是能……”
下意识的出口,却又突然沉默。
她本意是安慰卫卿让他宽心,可因为父亲的事压在心头的缘故,安慰的话出了口后,竟然有些刺耳。
“对不起……”她试着道歉。
“不用在意,”卫卿的手迟疑了下最终按在她的肩头,“我知道你现在很难过,毕竟祁伯父那么疼你……”
见他突然提起父亲,她蓦地心头一疼,良久,才咬着嘴唇闷声道, “不是还没找到尸骨吗?既然没找到尸骨,那就意味着还有希望。毕竟带队的是……萧大人啊!”
“祁迩,”卫卿叹了口气,带了几分不忍道:“就在一刻钟前,姜国派使者送来了我怡国参加任务的死者首级作为警告……”
她的手下意识的抓住轮椅的边缘,颤声道:“那父亲他……”
“我才从办事处回来,祁伯父他,就在那里……”
“怎么会……”她脸色煞白,用微不可闻的颤音哽咽道,“带队的可是……萧大人啊!”
见她这个时候依然对那个人的父亲抱如此大的希望,卫卿莫名有些火。
火气上头,说话就有些不过脑子。
他望着轮椅里身体微微颤抖的祁迩声音刺耳语气凉薄,“萧如山是人,不是神,他也有失策的时候……这次任务失败队员折损大半他难辞其咎!”
“请不要说了,”已经没心情听这些的她打断了卫卿的发言,固执的道,“我去找父亲!”
说完,强行整理即将失控的情绪双手操纵着轮椅朝办事处赶去。
日渐西沉,夜色狂徒一般侵略着王城的土地。
哀乐从王城的四面八方响起,被丢在街上的卫卿面容渐渐被黑暗吞噬。
心底浮现起莫名的恨意。
可他无处宣泄。
他爱的人他左右不了。
他恨的人,他又打不过。
身后有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心情压制的他并没有回头,直到那沉重脚步声的主人从他旁边经过,他这才紧绷了周身肌肉,嫉恨之意陡涨。
是萧扶南。
是她一直放在心尖尖上的萧扶南。
一直被理智控制的情绪再也压不住。
于是用自己都觉得尖锐的声音冲着血色下萧扶南那略显单薄的背影刻薄道:“你是要去办事处找萧如山吗?别妄想了!那里没有萧如山,只有一群恨不能把萧如山生吞活剥的苦主?参加任务的人死了那么多,萧如山自然不敢露头!”
“……”萧扶南没有说话直直的走开了。
见他置若罔闻,卫卿越发恼火,当即疾步上前要和他拼命。
谁知才上前就被萧扶南单手击退,在他不依不饶打算再次冲过去时,萧扶南已经面无表情的转身离开。
“你瞧不起谁呢!”卫卿愤愤不已。
然而却并没有再次追上去。
萧扶南身上没有斗志。
就像是一团棉花,你无论如何使劲都无法让其出现明显的伤害,这很没意思,所以卫卿本能的住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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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城办事处里,九口崭新的棺木齐齐的摆放着。
办事处主事谢问面无表情的指挥着下属引导死者遗属核对身份。
被叫上前的遗属有的神情愤怒有的哭成泪人,退下来时都带回了一个共同的消息,姜国当权者太过于变态,每一个死者皆被折磨的不成人样。有的尸体的嘴巴里,还涌动着模样骇人的毒虫。
祁迩才进入办事处,守在门口的办事处人员就赶忙把这消息告诉了谢问。
谢问闻言赶紧把手中事交代给属下出去挡住了祁迩的路,“你腿不方便,怎么自己过来了?姨母呢?”
“病了。”
“那也不能是你来……”
“那除了我谁还能来呢?祁家已经没人了!”
祁迩抬眼静静地看着谢问,“现在可以放我去见父亲了吗?”
谢问下意识的让开了路。
祁迩操控着轮椅从他身旁经过,谢问迟疑了下,突然对着她的背影道:“我回去和母亲商量一下,回头你和姨母一起搬过去吧!姨夫出了事,你腿又成了这个样子,没人照应可不行!”
“不必了!”
祁迩并不打算领情。
谢问的母亲虽然和自己的母亲是亲姐妹,但是,她们的关系并不好。
若把本来就处不好关系的两个人强行捏在一起,只会让双方更加膈应不适。
她母亲这些年被父亲宠坏了,人娇气不说身子还弱,要这个时候再让她寄人篱下,恐怕她没多久就随父亲去了。
祁迩操控着轮椅一路进了办事处大堂。
问了相关人员父亲的棺木所在位置后镜子驱车过去。
然后,隔着棺木看向了躺在棺木中的人。
棺木中的人灰青的面目上尽是泥土灰渣,脖颈的位置有很大的豁口,看样子是被人按在地上割颈而死。
在脖颈那拳头大小的豁口处,有白色的蛆虫密密麻麻的蠕动着,看来,尸体被送往怡国的过程中并没有做什么特别有效的防腐处理。
“祁迩,请问是祁大人吗?”旁边办事处的官员出声询问。
祁迩对着尸体有看了两三秒,最后缓缓的点了下头折身离开。
然而就在这时,办事处的院内一片哗然。
大堂离门近的人伸脖子看了眼,然后如同看到仇人一般冲了出去,“你这个杂种怎么还敢来?让你老子还我儿子的命来!”
是萧扶南来了。
此言一出,陆陆续续更多的人目露凶光冲了出去,仿佛要把萧扶南生吞活剥一般。
于是大堂里的办事处公职人员紧着出去维持秩序。
祁迩腿脚不便慢了一步,待她驱车到大堂门口的时候,萧扶南已经被愤怒的人潮吞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