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鱼子爱

64、莫斯科没有眼泪

　　江城第一人民医院病房内，梧桐坐在病床上，抬头呆呆的望着窗外，若有所思。
　　“医生说你怀孕了，是于飞的孩子吧，刚刚在机场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讲，你讲完于飞肯定不会走的，你知不知道你刚出机场就晕倒了，差点吓死我了，医生说你刚怀孕，胎儿状况还不太稳定，加上你最近操累过度，身体极度的虚弱，你现在得在医院好好静养”。
　　盛放看着自从医院醒来就一直一言不发的梧桐，焦急的说道。
　　梧桐眼神空洞，还是一动不动的望着窗外，安静的就像是只剩下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梧桐，你不要这样一动不动的好不好，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我会一直在你身边，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的”，盛放看着此时的梧桐，担忧的抱着她，止不住的留下了眼泪。
　　“你说莫斯科是不是真的像歌曲唱得一样没有眼泪呢？”梧桐静静的被盛放抱着，将头埋在盛放的肩膀上，轻轻说了句。
　　“你说什么？”盛放没有理解梧桐的意思。
　　“我应该要离开这里了，这里有太多关于他的回忆，我的眼泪应该到这里就结束了，我想去看看莫斯科是不是真的没有眼泪”。
　　“你要离开，那你肚子里面的孩子怎么办？”
　　盛放一下子松开了抱着梧桐的双臂，双手放在梧桐的肩膀上，轻轻注视着她。
　　梧桐轻轻抚摸着自己的肚子，这个从天而降的小天使，却在最不合时宜的时间上降临在了人间，可是，她不能自私的将她带来人间，一出生就让她变成一个不幸福的小孩，可是，这是条那么小的小生命呀，我有什么权利剥夺她的生命呢，梧桐的心里在煎熬着，不知道该作何选择.....
　　梧桐沉默着，沉默了一秒，两秒，一分钟......
　　“这个孩子也许真的跟我没有缘分吧....”
　　梧桐还是说出了自己的答案，眼泪却不由自主的哗哗落了下来。
　　“你想好了，不管做什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的”盛放轻轻的擦拭掉梧桐的眼泪，亲昵的安慰着她。
　　“放，你帮我约手术吧，还有这件事情不要告诉我父母和其他人，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梧桐别过头，看着窗外，做了这个艰难的决定。
　　“好，你不要担心，我会好好处理这件事情的”。
　　话音刚落，叮叮的手机铃声响起，梧桐看了看，兰主任的电话便打了过来。
　　“梧桐，你还好吧，吃完饭你就匆匆走了，都没说发生了什么事情”电话那头的兰主任一脸焦急。
　　“妈，我没事，我能有什么事情呀，您别担心了，我现在在跟盛放在一起呢”梧桐打起精神，估计提高了音量，想着不要让兰主任发现任何的端倪。
　　“那你晚上几点回来，你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正好妈妈今天医院不用值班，做点好吃的给你好好补补，妈妈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太好，整个人都憔悴了不少，妈妈想让你知道，不管发生任何事情，你都可以说出来，爸妈永远是你最坚强的后盾”。
　　听着妈妈的话，梧桐的鼻子酸了，泪水在眼眶中不停的打着转。
　　“妈妈，我没事，我最近比较忙，我就先不回家了，之前电视台的实习还有一堆事情等着我处理，还有研究生申请外国留学的事情，还有一些资料要准备，等我忙完之后，我再回家看你和爸爸”。
　　“留学，你之前不是说你不去外国留学了吗？还是在本校读研究生，怎么又突然打算去国外了？”
　　“妈妈，我这会儿还有点事情，等我把一切处理好了之后，我再跟你们细说哈”。
　　梧桐低着头，生怕自己露出什么破绽，连忙挂断了电话。
　　梧桐家中，兰主任和梧教授坐在沙发上，想着急忙挂断电话的梧桐，思索着什么。
　　“这孩子指定有什么事情瞒着我们，在电话里面我听着声音就不太对，说话支支吾吾的也没什么力气”兰主任望着手里的电话，若有所思的说道。
　　“是不是和于飞有关，于飞家出了那么大的事情，他也好久没来我家了，最近梧桐对于飞也是只字不提，只要问起来就支支吾吾的打岔就应付过去了，加上最近梧桐闷闷不乐的样子，一到晚上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不出来，每天也是愁容满面的，他两是不是分手了呀？”
　　兰主任想来想去，忽然抓着梧教授的手臂说道。
　　“唉，孩子大了，感情的事情我们不好过多的去干涉，加上王家刚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对于飞那孩子打击应该挺大的，最近我们也先别提这件事了，等孩子都忙完之后我们再沟通吧”梧教授端起了手中的茶杯，细细的抿了一口说道。
　　“还有刚刚电话里面，梧桐提到了留学的事情，这孩子，也没说仔细，还没来的及细问呢，立马就把电话挂断了”。
　　“之前不是说不去国外了吗？就待在本地念研究生，咋又要去国外了呢？”梧教授放下杯子，反问道。
　　“我哪知道，之前说要去俄罗斯的时候，我就担心了好久，我只有这一个女儿，我可舍不得让她到那么远的地方去，后来又说不去了，我悬着的心才慢慢放了下来，这又突然说要去留学了，这孩子，真的是一会儿一个主意”。
　　“孩子长大了，总有自己的梦想和事业，她不可能一辈子都待在我们身边，总有一天会离开我们独立生活的，你就别操那么多心了，等梧桐自己想好，她会跟我们说的”。
　　虽然梧教授的话说的很在理，但是兰主任只要一想到梧桐有一天会不在自己的身边，心里就特别不是滋味，他们两个面面相觑，不约而同的叹了一口气。
　　周二上午10点，还有半小时就到了跟医生约定好的手术时间，梧桐一早上都心不在焉的，盛放带来的早餐，梧桐也只是匆匆看了下，丝毫没有一点胃口。
　　“你真的想好了，登上了手术台，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盛放看着犹豫不定的梧桐，慎重的问她。
　　“想好了，走吧”梧桐看着站在门口等她的护士，不想再给她犹豫的机会了。
　　梧桐躺在手术台上，手术台很凉，她看着周围忙碌的医生和护士，硕大的手术灯打在她的身上，光源一下子就笼罩了她，她下意识的闭上了眼睛。
　　闭上眼的那刻，她忽然感受到了肚子里面传来一阵阵的温暖，她似乎听到了一个幼小的小生命强大的心跳声，那么有律动的，像是轻轻在诉说着什么.....
　　就在那一瞬间，她感受到了那么明显和强大的生命力，此时的宝宝已经和她融为了一体，她没办法把她从她的身体里面剥夺出来，脑海中爆出一个强烈的声音告诉她，她不能，她不能剥夺肚子里的孩子的生命，她不能让她还没看看这个世界就离开，她不能辜负肚子里的小天使的选择，她不能......
　　“医生，对不起，这个手术我不做了”。
　　梧桐从来没有一刻像这一刻一样如此的坚定，她坚定的脱下了手术服，坚定了走出了手术室，即使未来荆棘遍布，她也要为了这条小生命，趟平一切的磨难。
　　盛放看着刚进去就跑了出来的梧桐，一脸的疑惑和不解。
　　“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盛放拉着梧桐，坐在了手术门外的长椅上，担忧的问道。
　　“放，我决定了，我要留下这个孩子，你知道吗？就在刚刚在手术台上的那个瞬间，我忽然觉得她就跟我融为一体了，我不能自私的剥夺她的生命，这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应该要欣然的接受她”。
　　梧桐抚摸着自己的肚子，从之前的阴霾终于露出了一丝坚毅的笑容。
　　“梧桐，不管你做什么决定，我都会在你身边支持你的”盛放轻轻的抱了梧桐，温柔的说着。
　　“那你还要去留学吗？”
　　“去呀，为什么不去，我要带着宝宝一起去”，梧桐似是而非的笑着，眼神中露出异常的坚定。
　　“可是，你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没有人照顾你，你还怀孕了，要不我们就不去外国了，就在本地上学好不好，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还可以帮你带，阿姨也都在身边能帮你多好”，盛放看着眼前的梧桐，满怀担忧的说着。
　　“放，没有可是，你相信我，一个人我也可以好好照顾我自己的”梧桐反过来握着盛放的双手，故作轻松的说道。
　　“宝宝，我是干妈，你妈妈太固执了，要带着你去那么远的地方，你一定要在妈妈肚子里面乖乖的，不要让她那么辛苦哈”盛放拗不过梧桐，只好俯下头，假装跟肚子里面的宝宝说话。
　　“她现在哪能听到你说话,放，我怀孕的事情辛苦你帮我保密，不要告诉任何人，就连我的父母，也不要告诉他们，我不想让他们担心，我希望我可以了无牵挂的离开”。
　　“好，谁让我是你的姐妹呢，不过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发生什么事情，你都要告诉我，就算远渡重洋，我也会及时的出现在你身边的，不能到了国外就失去联系，我要要时时刻刻都能知道你的动态知道吗？”
　　盛放知道梧桐的脾气，以她的性格决定了的事情，根本不会有回旋的余地。
　　“好，我知道了，我一定会24小时开机，每天都给你打视讯电话好不好”。
　　梧桐笑了，有这样一个闺蜜在这个时刻陪在她的身边，对于她来说算是最大的慰藉了吧。
　　“那你决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尽快吧，莫斯科那边应该已经开学了吧，我这边电视台的实习也得去交接下工作，然后再准备下留学的资料，办理一下流程之类的，最快也得一周吧”梧桐心意已决，下定决心要离开这个让她伤心的地方了。
　　“我好舍不得你，定了日期一定要告诉我，我去机场送你，千万别自己一个人偷偷摸摸就离开了。”
　　盛放怀抱住了梧桐，全是深深的不舍。
　　又是机场，只不过这次离别的主人公变成梧桐，梧桐看着来送自己的父母，盛放，井然，盛开，韩美薇，□□等一大群人，心里变得五味杂陈了起来。
　　这一周对于梧桐来说是飞快流逝的一周，她在忙着交接之前的工作，忙着跟自己的朋友同事告别，还要忙着办理各种必需的手续，还有重点是忙着安慰自己的父母，站在机场中间，她看着偷偷抹泪担忧自己的父母，看着不舍自己离开的朋友们，说好不流泪的梧桐，眼泪还是不争气的流了下来，她强忍着自己内心的情绪，跟父母朋友们挨个拥抱告别。
　　“爸妈，你们别担心了，我长大了，我会好好照顾我自己的，我走了之后，你们都要好好，我爸血压高，平时要注意饮食，还有你，医院工作再忙也要记得吃饭，我在远方一定要想念你们的”。
　　“还有我的朋友们，我在遥远的莫斯科会祝福你们，希望你们都越来越好”。
　　“我走了。”
　　匆匆的说完这几句话，梧桐便坚毅的转过身去，因为她知道，时间越长，只会让人越难受。
　　就在梧桐走了几步之后，忽然被人一把拉住了，梧桐转过身去，盛放一把就抱住了梧桐，她在梧桐的耳边轻轻说着：“照顾好自己，还有孩子，有什么问题一定要告诉我，不管多远，我都会在你身边”。
　　梧桐轻轻拍了拍抽泣的盛放，说了句“放心，我走了”便毅然决然的转过了身。
　　飞机冲上云霄，梧桐看着窗外连绵的云朵，她低头摸着自己的肚子，轻轻说了句：
　　“江城，这个承载我喜怒哀乐的城市，再见了。”
　　“于飞，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