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鱼子爱

45、对不起

　　梧桐抱着于飞，就那样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医护人员抬着担架，他们对着于飞做了一通急救措施，梧桐茫然的跟着他们，直到于飞就那样被推进了医院。

　　在急诊室内，医生对着于飞上了各种机器，梧桐站在旁边，被护士和医生推来搡去，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她就那样看着于飞躺在病床上，任凭他们各种按压着，抢救着。

　　急诊的医生经过十几分钟的检查抢救后，于飞马上就要被推进抢救室，但是碍于没有家人在身边，医生催促着，他们就那样把于飞放在一边。

　　梧桐哭着乞求他们，她忽然想起了兰主任，她拨通了兰主任的电话，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兰主任听着梧桐焦急哭泣的样子，她勉强的听懂了梧桐断断续续的描述，她安抚了下梧桐的情绪，快速的赶来了急诊室。

　　当兰主任赶来急诊，看着全是湿漉漉的梧桐，哭泣着全然没有形象的站在她的面前时，她惊呆了，她赶紧跑了上去，抚摸着梧桐。

　　“宝贝，你怎么了，你怎么成了这个样子了”。

　　“妈妈，你快救救于飞，你快救救他，他不知道怎么了，我怎么叫他，他都醒不来，你快让那个医生叔叔救救他，我求求你了，妈妈”。

　　梧桐看着兰主任，似乎看到了一根救命稻草，她抓着兰主任，哽咽的恳求着。

　　“宝贝，你先别着急，妈妈去看看，你别担心，于飞没事的”。

　　兰主任不断安抚着梧桐的情绪，她快速的找来值班的大夫，两人交谈了几句过后，于飞快速的被推进了抢救室。

　　梧桐踉跄着跟在后面，她的身体止不住的发抖着，她越来越冷，身体轻飘飘的，看着抢救室门被关上的那一刻，她终于支撑不住的倒了下去。

　　迷糊中，她只听见了兰主任焦急的声音，她在恍惚中被人摇晃着，送进了病房，然后，她就完全失去了意识。

　　等到再醒来时，梧桐已经被换上了干净的病床服，她抬头望着，看见点滴一下一下的在软管中掉落了下来，她愣了几秒钟。

　　忽然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她快速的直起身，突如其来的动作惊醒了趴在床边陪了她一晚上的兰主任。

　　兰主任直起身子，看着梧桐要去拔掉针管的动作，一下子惊慌了起来。

　　“梧桐，你要干什么，你发烧了，低血糖都晕倒了，医生给你挂了退烧药和葡萄糖补充营养”。

　　兰主任眼疾手快的按住了梧桐的动作。

　　“妈妈，于飞呢，于飞他怎么样了”。

　　“梧桐，别着急，于飞他没事了，他现在在隔壁房间呢，医生给他做了急救措施，现在也在打点滴呢，害怕你王奶奶担心，我就没有告诉她，现在你刘菲阿姨在病床守着她呢”。

　　“我要去看看他”。

　　“宝贝，你别着急，你还不相信妈妈嘛，他现在还没清醒，你去看他也无济于事，等到你把点滴打完，洗漱一下，换上干净的衣服，我们再去看他好嘛”。

　　“妈妈，你就让我看他一眼，我看他没事我才能放心”。

　　“听话，宝贝，你要乖乖打完点滴，于飞没事，你要养好自己的身体，才能有力气照顾于飞呀”。

　　梧桐拗不过兰主任，她只好乖乖的躺下继续打点滴，但是她的心已经迫切的飞到了他的身边。

　　“妈妈，于飞到底是怎么了，他没有生命危险吧，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完全没有意识了，全身冷冰冰的，我都快要吓死了”。

　　梧桐抓着兰主任的手，急切的问道。

　　“医生检查出来，他胃大出血，再加上应激反应，发烧，引发了呼吸道感染，造成了肺部感染，进而引发了肺炎，所以出现了感染性休克，总的来说还是挺严重的，要在医院好好休养一段时间了”。

　　“不过于飞身体是一直不好嘛，一般胃炎不会引起肺部消化道感染的，但是他这病发的很急，像是神经性的原因，目前还有待进一步的检查和观察”。

　　兰主任顿了顿，有点纳闷的说道。

　　梧桐听着兰主任的话，眼泪瞬时间都掉了下来。

　　“都怪我不好，我就不应该跟他置气，跟他吵架，明明知道他那么害怕雨夜，我还对他不管不顾，把他一个人丢在那里，都怪我太固执了，我要是早一点放下我可笑的自尊心和面子，对他多一点忍让和关心，他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了，要是他真的因为我出事了，我恐怕永远都不会原谅我自己了”。

　　梧桐躺在病床上，听完兰主任的话语，越想越后怕，她的心里满满都是自责。

　　兰主任连忙安慰着梧桐，她看着伤心自责的样子，心里充满了心疼。

　　梧桐煎熬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走着，梧桐的心里焦急无比，她很想马上就到他的身边，她要陪在他的身边，让他睁眼的瞬间都能看见她，但是她心里隐隐的还在打着退堂鼓，她不知道，他是否还在生气，他是否还想要再见到她。

　　梧桐换好了自己的衣服，她走到于飞的病房门前，她从门窗里面看着安静睡着的于飞，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氧气瓶，她站在门前，忽然就失去了打开门走进去的勇气。

　　她在门前犹豫了再三，在她百般纠结中，刘菲阿姨正好打开门走了出来。

　　“梧桐，你怎么站在门前不进来呢”。

　　刘菲阿姨打开门，忽然被眼前梧桐吓了一跳，梧桐同样也被吓到了。

　　“你好点了嘛，我听兰姐说，你也发烧晕倒了”。

　　刘菲阿姨瞬时间恢复了正常，看着梧桐还是看起来略显憔悴苍白的脸庞，忍不住关心的问道。

　　“我没事了，阿姨”。

　　梧桐略显尴尬，就连说话也变得支支吾吾了起来。

　　刘阿姨似乎看出来了梧桐的局促，想到于飞和梧桐两人惨兮兮的模样，她一下子明白了，她没有在追问下去，只是顺水推舟的将梧桐推了进去。

　　“正好我要去下医生那里，你进去帮忙看着于飞吧，他身边现在不能离开人”。

　　还没等梧桐反应过来，她已经就站在了病房里面，她此刻才真真切切的看到了于飞，时隔那么多天，眼前的于飞忽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他的脸瘦削，胡茬胡乱的生长着，苍白，完全没有血色，完全没有了生机，他就那样一动不动的安静躺着，没有了愤怒，没有了生气，没有了剑拔弩张，但是梧桐心里的心疼和负罪感却不断地涌现了出来，她看着他，眼泪不断的掉了下来。

　　她像根木头一样笔直的站着，她不敢上前，她不敢面对他。

　　她就那样木讷的站着，像尊雕塑一样，一动不动，不敢上前，只能傻傻的流泪。

　　她站了几分钟，目不转睛的盯着病床上的于飞，于飞似是有了反应，他的身体轻微的抽搐了起来，眉头紧蹙，呼吸也慢慢变得紧促了起来。

　　梧桐一个箭步上前，她看着显示器上他的心跳不断加速，血压不断的发生变化，她一下子慌了起来，一只手握着于飞手，他的手很冰，很凉，另一只手疯狂按着呼叫器。

　　不一会儿医生护士全都不断的涌了进来，梧桐想要让开位置，没意识的于飞却还是会转着梧桐的手不放，就像是他的本能反应。

　　医生对他做了大致的检查，嘱咐护士加10mg的安定注射。

　　“医生，他怎么了，他没事吧”，梧桐焦急的问着。

　　“病人现在还没恢复意识，但是病人潜意识会有精神紧张，烦躁不安恐慌的症状发生，再加上胃出血，胃部的疼痛会刺激神经从而产生身体反应，会有心跳加速和血压飙升的症状，我们只能用平衡液和葡萄糖来维持病人的体振，外加止疼消炎和安定的药物，你要时刻关注病人的反应，有状况及时反应”。

　　医生说完便离开了病房，护士注射了安定的药物，嘱咐了几句，便也走了出去。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梧桐坐在于飞的病床前，她不断的摩挲着于飞的双手，想要给他一点温度，似是药物起了作用，他的不安慢慢缓解了下来。

　　但是他偶尔还是会紧蹙着眉头，胃部似是时而会传来疼痛，他的身体会不停的稍微抽搐，每次这个时候，梧桐会轻轻的摩擦手掌，然后轻轻的放在于飞的胃部，帮他轻轻的按摩着，于飞似是能感受到从身体传来的温暖，这个时候他就会慢慢的放松下来，呼吸也会变得顺畅起来。

　　看着眼前脆弱无助的于飞，他的手一直紧紧的抓着梧桐的手，痛的时候梧桐的手也会被他握的更紧，梧桐就会感受到他身体的不安和疼痛，她会轻微的安抚着他，在无意识中他会感受到梧桐的温暖，他便会慢慢放松下来，神情也会变得安详宁静下来。

　　于飞躺在病床上，他仿佛做了一个漫长的美梦，梦中的场景不再冰冷，虽然身体还是会时不时传来隐隐的痛，但是梦中他能感受到一阵一阵的温暖，那种温柔的抚摸，那种轻柔细致的安慰，在他的耳边时不时会传来一个声音，她在叫他，她在不断的把他从深渊中拉回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在迷糊中恢复了意识，他挣扎着睁开眼睛，却看到他躺在陌生的医院里，环境异常的安静和冰冷，他的脸上罩着氧气罩，他想要逃离，但是身体轻微的转动肺部和胃部都会传来异常的疼痛，他看着陌生的这一切，一瞬间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

　　他愣了几分钟，知道他感受到他的手掌被人紧紧的握着，手心的温度逐渐传来，手掌的触感异常的熟悉和温暖，他弯着头望去，那个日思夜想的女孩就趴在他的身边，她轻柔的呼吸着，手掌紧紧的握着，他不可思议的看着这一切，直到确认这不是他的梦境，而是事实。

　　她真的在他身边，她把他从冰冷的深渊中拉了回来，她没有抛弃他。

　　但是他还害怕，他不敢醒，他只能一直假装睡着，因为只有在睡梦中，他才可以肆无忌惮的拉着她的手，可以无所顾忌的把她强留在他的身边。

　　直到他听见那个女人的声音，听见室友们叽叽喳喳的声音，他害怕了，他生怕她会再次的离去。

　　“梧桐，你都不眠不休的在这儿坐了两天了，我给你带了饭，你吃完回去休息会吧，我在这儿看着她，医生说了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等他醒了我再叫你”。

　　刘菲阿姨把手中的饭盒轻轻的放在桌子上，轻声走了过来，抚摸着梧桐的头发说道。

　　“阿姨，我没事的，您这几天每天都来医院，给我送饭，照顾于飞，您辛苦了，我就在这儿陪着于飞，我害怕他要是醒来看不到我，他会伤心的”。

　　梧桐看着安详的躺在病床上的于飞，他已经整整睡了两天两夜了，却还是没有清醒过来，梧桐心里还是满满的担心。

　　于飞听着梧桐的话，他从害怕担忧进而变成了平静，他的手掌不由的握紧了梧桐。

　　梧桐和刘菲轻声的交谈着，病房忽然被打开，梧桐和于飞的室友们，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浩浩荡荡的推开门走了进来，病房里面人潮涌动，忽然就热闹了起来。

　　众人开始将梧桐和于飞迅速围了起来，他们探着头，关切的看着于飞。

　　“我们听说大神住院了，好不容易捱到下午没课了，我们来看看他”。

　　“大神他都躺了好几天了，怎么还没醒呢，医生怎么说呀”。

　　王宁和李晨阳叽叽喳喳的问着，梧桐都不知道先回复谁的问题。

　　“医生说他胃出血，还感染了肺炎，得在医院好好休养观察一段时间，不过医生说他的情况已经稳定下来了，可能是太累了，所以他一直睡着”。

　　梧桐轻声的说着，在医院待了几天，基本没有离开过病床，梧桐的脸上充满了疲惫。

　　“梧桐，你是不是好几天都没休息了，你看你的脸憔悴的，看起来都快赶上于飞了”。

　　牧童看着苍白无力的梧桐，拉着她的手，关切的说道。

　　“是呀，梧桐，听阿姨说，你也发烧打了点滴，你还是也要好好注意身体，别还没等到于飞醒来，你自己先熬倒了”。

　　韩美薇接着说道。

　　方媛顿了下，“正好我们今天下午都没事，我们在这儿守着于飞，你抽时间去睡会吧，我们这么多人呢，于飞醒来了我再叫你”。

　　梧桐先是拒绝，但是拗不过众人七嘴八舌的劝说，她看了眼于飞，纠结着。

　　众人的对话全被于飞听在耳里，他担心梧桐的身体，但是他更害怕她的离开，只要听见她离开的字眼，他的心里便瞬时间紧张和恐慌了起来。

　　正在梧桐在室友们和刘阿姨的百般劝说下，梧桐正犹豫着起身离开之时，一直睡着的于飞忽然像有了反应，他的手一把拉住了她，她站定身，看着于飞缓缓睁开了眼睛。

　　于飞感受到了梧桐起身的动作，他的心里不由得揪了起来，他害怕，他生怕一个放手，她就离开了他的身边，再也不见了。

　　他的身体瞬时间做出了反应，他知道他不能再装着睡下去了，他的手紧紧的抓住了他。

　　他缓缓睁开了眼睛，周围围了很多的人头，但是他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在头顶的梧桐，她的眼神关切而又温柔，紧张的凝望着他，她的脸庞比以往瘦削苍白，脸上还带着明显的疲惫和憔悴，她的眼神充满了爱意，充满了怜悯和心疼。

　　他一动不动的望着她，眼神中充满了千言万语，充满了不可置信，他在不断的试探，不断的证实，不断的确认她就在他的身边。

　　“于飞，你醒了，你终于醒了，你还有没有哪里疼，哪里不舒服的”。

　　梧桐愣了几秒钟，她看着醒来的于飞，眼泪瞬时间都掉了下来，她紧张的问着。

　　于飞一直处在懵逼的状态中，他看着焦急的梧桐，他的思绪千丝万缕，他不可置信，他想跟木头一样，想被禁锢住了，他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梧桐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看着于飞无动于衷的反应，她的眼神慢慢从关切变成了失望，她的脑海中想起之前他的愤怒，他的不解，她以为他还在生气，他也许并不像见到她。

　　她慢慢恢复了平静，恢复了理智，她看着于飞，即使心里万般不舍，只要能看到他醒来，只要他好起来就好，他的受伤，她的难过，她无从辩解。

　　梧桐顿了顿，“你们看着他吧，他醒来就好了”。

　　梧桐无助的低下头，准备转身离开。

　　于飞慌了，他瞬时间恢复了意识，他的身体快速的弹了起来，不顾手臂上的点滴，一把拉住了梧桐。

　　身体突然的动作，让他的疼痛迅速传播了开来，突然大力的动作，让他不由的咳嗽了起来。

　　梧桐看着于飞痛苦的表情，她无比担忧，立马坐到他的身边，抱着他，用手轻柔的拍着他的后背。

　　“于飞，我不走，你别动，医生说了让你静养”。

　　于飞的头抵在梧桐的肩上，身体的疼痛加剧，突如其来的咳嗽让他的脸涨的通红，但是梧桐抱着他，在他的身边，却让他无比的心安。

　　梧桐看着掉落了的点滴针头，看着于飞不停抖动的身体，她万分担忧，但是他紧紧的拉着她，她根本走不开，无奈之下，只好拜托室友们帮他叫来了医生。

　　于飞紧紧的抱着梧桐，将他的头埋在她的肩上，梧桐轻柔的安抚着，于飞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两人深情的望着，四目相对，千言万语在她们相互交汇的眼神中流转着，于飞的嘴轻轻的开合着，简短，轻声，完全淹没在了周围人群的关切声中。

　　但是梧桐却听到了，她深刻的感受到了。

　　“对不起”。

　　对不起三个字，梧桐瞬时间就接受到了，心里的委屈，不解，疑惑，不安瞬时间就烟消云散。

　　对不起在这个瞬间超越了一切，胜过千言万语，比我爱你喜欢你更甜。

　　梧桐微笑着点头，她的眼神已经回答了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