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溺》鱼子爱

41、争吵

　　西区计算机教室，张教授在教室中来回踱步，学生们全神贯注的盯着电脑屏幕。
　　教室里面不时的传来噼里啪啦敲打键盘的声音，杂乱，无须，清脆沉重的声音组合在一起，就像是演奏了一场不合时宜的曲目。
　　于飞左右观望着，似乎在找寻一个合适的时机。
　　看着张教授从于飞的身旁走进，转身进入第二个过道时，就是这个时候，于飞快速的起身，关上电脑，准备从后门实现越狱。
　　奈何，于飞刚刚起身的瞬间，凳子的摩擦碰撞声就像是平静波澜不惊的湖面上忽然飞过一只小鸟，惊动了贪玩的小孩子，于是小孩任性的朝着水面扔了一颗小石子，于是水面激起巨大的涟漪。
　　凳子摩擦地面，发出清脆刺耳的响声，同学们和教授同时向着于飞齐刷刷的看了起来。
　　就这样，于飞便在大庭广众之下，在同学们惊讶迟疑不解的目光下，被张教授硬生生的按在了座位上，且成功的迎来张教授全方位无死角的关注。
　　于飞收到梧桐的消息，便开始坐立不安，但是奈何计算机系的晚课一直要上到晚上7点半，本来于飞想要从后门溜走的，但是被眼尖的张教授抓了个正着，只能怪怪的坐在电脑前在教授的注视下老老实实的完成试验。
　　于飞心急如焚，内心无比的煎熬和焦躁，他实在不能静下心来安心敲代码。
　　虽说梧桐给他提前发了消息，他也深知梧桐不会对他有额外的想法，但是内心的急迫和不安一直鞭笞着他，提醒他，他不能松懈，不能再次被抛弃，不能放过任何给予别人机会的空间。
　　那份不安，那份不自信，那个总是觉得自己会被遗弃会被抛弃的感觉，好像自从小时候的那个雨夜，深切的刻在了他的骨子里，让他无法自洽。
　　他看着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他坐立难安，好不容易看到指针走到了7点30分，还没等老师话音落下，他便飞速离开了教室，留下教授和同学们一脸错愕。
　　梧桐回到座位，看见牧童已不知所踪，询问后心里还是半信半疑，忍不住多想了起来，直到她看见牧童给她发的消息，才打消了心中的疑虑。
　　“梧桐，我突然有点事情我就先走了，我知道你找借口去卫生间是为了给我们两个单独创造机会，但是简单了解过后，学长早已心有所属，我们之间也没有再往下了解的必要，就当是认识了一个朋友，你们两个聊吧”。
　　牧童走出咖啡厅，夜幕开始暗了下来，门外车水马龙，人们脸上或是喜悦，或是急切，或是冷漠与淡然。
　　她低头看了看脚上的帆布鞋，这是她第一次心口不一。
　　之前的惊鸿一瞥，闫学长在她的平静的心里，似是丢进了一颗小石子，泛起了层层的涟漪。
　　初见时他的眼神，就像是小时候吃过的棉花糖，火锅里的脆毛肚，可乐上浮沉的气泡，晚自习时响起的下课铃，操场上吹过的凉风，傍晚时天空降临的晚霞，期待了一晚上终于看到的日出，提起画笔时脑海中涌出的灵感，就像这美好的一切一切。
　　但是，她终究不是他的一眼心动。
　　也许，就像是身上的这身衣服，看起来清爽舒适，看起来温婉动人，但是这身衣服终究不是她的。
　　不适合还是不适合。
　　牧童深吸了口气，看着看着她叫卖的大叔，走了上去。
　　她买了一袋冰糖山楂球，她很少吃这种甜的东西，因为糖吃多了，容易让人沉迷，她不喜欢这种沦陷，她喜欢时刻保持清醒。
　　但是这袋山楂，这套衣服，这次会面，算是今天的礼物。
　　她轻轻咬了一口，酸酸甜甜，就好像是久违了的少女心事。
　　“果然，这个真的不适合我，还是带回去给方媛她们吃吧”。
　　牧童悄悄的说着这句话，深吸了一口气，她的心中，似是释然了。
　　梧桐虽然心有不甘，但是也只能尊重当事人的想法，她知道强扭的瓜不甜，但是看着如此合适优秀的两个人居然没有火花，她的心里还是遗留深深的惋惜。
　　她和学长继续聊着关于支教的话题，期间学长为梧桐讲述之前好多地方的民俗和文化故事，十分的引人致胜，期间他们还聊到了宗教迷信风水相关的话题，时来兴起时，学长还帮梧桐看起了手相，一本正经的帮她分析运势和星象，惹来梧桐半信半疑，但是又似是十分严谨，让人沉迷其中。
　　梧桐听着闫学长一本正常，神采飞扬的样子，瞬时不由得开心的大笑起来。
　　而这一幕，正好被站在窗外，一路奔跑而来凝视着她们的于飞看在了眼里。
　　他站在窗外，看着闫博文亲昵的抓着梧桐的手背，手指在她的掌心摩挲着，惹的梧桐不时露出开心的笑容，他的心中怒火丛生，一瞬间愤怒，欺骗，难过的情绪一瞬间涌上了脑海，他站在窗外的角落，身边的人川流而过，紧紧握住的双拳青筋迭起，整个人像只受伤的野兽，浑身撒发着黑暗与疏离。
　　他在压抑，他在控制，他在努力平息心中的怒火，他不想让事情一发不可收拾。
　　梧桐丝毫没有注意到窗外的于飞，她看了眼时间，快到八点了，和学长微笑着走出咖啡厅，踏出大门的瞬间，一辆飞快的外卖电动车从梧桐的面前奔驰而过，学长眼疾手快的便将梧桐拉了过去。
　　梧桐一个踉跄转身，猝不及防的就撞进了学长的怀里，她的头靠在学长的肩上，惊魂未定。
　　正当梧桐抬起头准备向着学长道谢的时候，一只手大力的将她拉了过去，刚刚的惊吓还未平息，于飞不由分说的拉扯让她又一个踉跄，左脚脚踝传来剧烈的疼痛。
　　梧桐都没有跟学长告别，甚至都来不及开口，就被于飞粗暴的拉着，快速的转身离去。
　　夜幕降了下来，夜色变得很凉，于飞走的飞快，抓着梧桐手臂的手我的很紧，紧的都传来一阵阵的刺痛感，周围的人快速在他们身旁经过，不时的朝着他们投来疑惑的目光，梧桐任凭他抓着，小跑着跟着他的步伐，脚踝处的疼痛感不断加剧，梧桐的喘息声越来越大，但是此刻的于飞就像是孤独的野兽，根本听不进去任何的话语。
　　直到走到体育馆旁边的树荫旁，周围灯光昏暗，来往只有零星的几个人，脚踝和手腕的疼痛拉扯感不断的袭来，让她不由的大力抽开了于飞的禁锢。
　　“于飞，你放开我，你干嘛呀，你弄疼我了”。
　　梧桐大力的甩开了于飞的手臂，她看着被于飞抓红的手腕，不由的大声喊了起来。
　　于飞转过身来，看着梧桐手臂上的红印，他很心疼，但是他心中的愤怒和不安在沸腾，完全淹没了他的心疼和不忍，他一言不发，浑身都散发着冷漠，让人无法靠近。
　　梧桐被于飞莫名其妙的怒气弄得心情很不愉快，她的心中也满是委屈，但是看着于飞受伤的样子，她还是不忍，还是心疼，只好放下心中的不满和委屈，准备于飞解释下刚才的事情。
　　“于飞，你是不是又吃醋了，刚才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我和学长出门的时候，刚好有个电动车从我旁边经过，学长怕那个电动车撞到我，于是拉了我一把，我没站稳，就靠在学长身上了......你是不是因为看见学长抱我了，所以你生气了”。
　　梧桐看着于飞一言不发，轻轻拉起他的手解释道。
　　“拥抱是有危险，那牵手呢，咖啡厅内也是有危险嘛，还是说你手冷，你的学长正好热情的帮你暖手呢”。
　　于飞用力的甩开了梧桐的手，低沉的质问梧桐。
　　“那只是我们刚好说到地方风俗，风水迷信之类的，学长起了兴致，帮我看看手相”。
　　梧桐被于飞突如其来的嘲讽和质问，已经让她心中十分的不满，这让梧桐觉得，这是于飞对她无端的猜忌和不信任，但是她还是耐下性子解释着。
　　于飞停顿了下。
　　“梧桐，我没想到有一天我会从你的身上看到欺骗，看到背叛，新闻系的才女，撒谎真的是张口就来嘛”。
　　“看手相，你跟一个刚认识第三次的男生就能如此亲昵的摸手，那下次呢，下次你们准备看什么，看面相，还有，下次你又要用你的哪位室友来骗我呢”。
　　“让我来想想，下次，下次就应该轮到那个方媛了吧，我相信精明的才女，不会傻到用我室友的女朋友来骗我吧”。
　　于飞冷着脸，讲的滴水不漏，语气当中全是嘲讽讥笑与不堪决绝。
　　梧桐听着于飞的话语，那些话一字一句全是对她的质问，不信任，充满了鄙夷不堪，她没想到，她在于飞的心中竟是这样满口谎言，粗鄙不堪的女子。
　　梧桐站在原地，她的身子不由的向后跌了几步，她的身体变得麻木了起来，脚腕处的疼痛似是被全身的冰凉和刺痛感压住了，她像是被人重重的泼了一盆凉水，瞬间让她清醒了。
　　她不由得扯出一丝冷笑。
　　“于飞，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不是只是于飞的女朋友，我还是我，我是梧桐，我有正常交朋友的权利，有正常安排自己生活的权利，跟你在一起，我总是无限的迁就你，改变我自己来迎合你，我总是想着，我要不断的给你温暖，总有一天，会减少你身上的不安全感，会让你信任我，也为我改变.......”
　　“但是我没想到，在你的心中，我竟然是这样一个不值得信任，满口谎话的女生，既然这样，我们之间也没有争吵的必要了”。
　　梧桐注视着于飞的脸庞，就像是无数次她看不透他的样子，充满了抗拒，充满了冷漠和疏离，原来，她始终还是没有走进他的心里。
　　她的心很痛，她的眼泪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但是他丝毫不为所动。
　　在他的身上，她似乎看见了他们的未来，这样的事情，也许是未来无尽生涯中的零星一角，她没办法完完全全的仅作为他的附属品来生活，如果他们之间没有信任，他们始终无法并肩而行。
　　梧桐握紧了双手，指甲似乎要钻进肉里，她强打着精神转身准备离去。
　　梧桐跛脚向前走去，每一步都是疼痛，每一步都是眼泪。
　　于飞的愤怒丝毫未减，这不是他想要的答案。
　　其实就连他自己，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答案。
　　此刻的愤怒到底是为了什么，看着梧桐受伤，这不是他想要的画面，但是他无法自控。
　　他快步追了上去，一把拉住了梧桐。
　　“梧桐，这就是你的解释”。
　　梧桐转身的瞬间，她不知道她在期待什么，但是她期待着，于飞的话语却完全的打碎了她的期待。
　　梧桐背过身，轻轻擦掉了眼泪。
　　“于飞，你问问你的心，你既然失去了对我的信任，你的心里早已经对我赋予了答案，你早就对我和学长的关系按上了莫须有的罪名，那你觉得，我还要怎么解释，我的解释还有必要嘛......”
　　梧桐放弃了，在没有任何信任的情况下，任何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多此一举。
　　她放开于飞的手，麻木的向前踱步着，此刻的夜色是真的很冷。
　　于飞看着梧桐如此决绝的转身，他才意识到，眼前的女孩是真的要离他而去了。
　　他的心很痛，但是他无法容忍任何的背叛，任何的欺骗，他的心里在煎熬着。
　　脚步不受控制的又追了上去，他再一次拉住了梧桐。
　　“梧桐，我......”.
　　于飞欲言又止，他不知道还要说什么，心里的愤怒不安尤在，他无所适从。
　　梧桐停了下来，她期望听到，渴望听到的，最终还是没有从他的口里说出来。
　　“于飞，我们都好好冷静一下吧”。
　　梧桐轻轻拨开了于飞的手指，慢慢的松开了他抓着的手，她慢慢的，一步一步的淡出了于飞的视线。
　　天空低垂，夜色落下了巨大的帷幕，黑暗笼罩着大地。
　　昏暗的灯光下，只留下被拉长的于飞的身影，被吞没在了凄凉的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