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过境，你我皆客》段林希

4、我不同意

　　那一刻，陈昱感觉气血上涌，眼前的景象都有些不真实。

　　他走上前，盯着面前紧张到肩膀都在颤抖的女人，眼尾向上挑了挑。

　　“阮棠，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阮棠强压制住自己微颤的嗓音，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很平静，“我知道。我们以后别联系了吧。”

　　陈昱的眼底闪着她看不出的情绪，他没说话，像是在考虑这个提议。

　　过了好一会儿，男人的嗓音沙哑，眸子有些微微泛红，“以后再说吧。”

　　阮棠拉住他的手，女孩儿冰凉的掌心贴在他的皮肤上，不由得让他的太阳穴猛地跳了下。

　　浑身燥热。

　　“我们做回陌生人吧。”

　　陈昱低头，顺手托住了阮棠的脖颈。

　　他盯着她，眼神滚烫，快要把她烧出一个洞。

　　男人硬生生的从牙缝里挤出这么一句话，“真那么狠心吗？”

　　阮棠一顿。

　　她看着他，故作镇定的理了理耳边的发，淡淡道，“嗯。”

　　陈昱感觉自己的心被剐了一刀。

　　他盯着她左眼下的那颗泪痣，感觉砸进了自己心里。

　　男人松开她，没说一句话，回了卧室，“砰”的关上了门。

　　——

　　这天夜里，阮棠躺在床上，盯着头顶晃眼的天花板，毫无睡意。

　　她和陈昱。

　　是怎么走到如今这一步的。

　　这么多年，她已经快要忘了。

　　如果不是他今天突然出现，她可能已经快要忘了这个男人了。

　　可偏偏手机的解锁密码还是他的生日。

　　那日期仿佛刻在她的脑海里，身体里，甚至是骨髓里。

　　真的，能忘记吗。

　　她没有答案。

　　陈昱也没有给她答案。

　　——

　　第二天一早，阮棠在混沌的意识里，听到了电子门开关的声音。

　　她抓过床头的手机，开了机，这才发现是早上8点。

　　陈昱应该是去上班了。

　　她完全不知道这男人如今在做什么，为什么昨天会出现在H大生活区里，也不明白他把自己带回来却又不碰自己的用意何在。

　　阮棠叹了一口气，走出次卧，看到放在餐桌上的早饭。

　　瘦肉粥，豆浆，还有烧饼。

　　一看就是楼下早餐店买回来的。

　　阮棠叹了一口气，随便的吃了两口，起身进了浴室洗漱。

　　昨晚她就只简单的用他的洗面奶卸了妆，没洗澡，也不敢弄出太大的动静，睡觉的时候连衣服都没脱。

　　陈昱走了之后，她悬着的心反而放了下来。

　　对于昨晚说的那些话，她也不知道自己是脑热还是心血来潮，可话一出口就像是泼出去的水，是收不回来的。

　　阮棠换掉身上的衣服，这才看到脏衣篓里堆着的陈昱昨天穿的那身衣服。

　　他应该是昨晚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

　　女人拢了拢耳边的碎发，把自己的衣服也随手扔了进去。

　　简单的冲了个澡，又拿过他那些男士用品随手抹了抹脸，阮棠套上了陈昱昨天递给她的那件T恤。

　　有些大，可以当裙子穿。

　　她拿过脏衣篓里的衣服，慢悠悠的把裤子和上衣扔进了洗衣机。

　　她抬手拍了拍脸，长吐一口气，打开了水龙头开始给他洗。

　　是因为，昨天她说的那句话吗？

　　又或者……

　　阮棠把衣服晾在阳台，站在阳台上仔仔细细的看了好一会儿，这才勾了勾唇又拐进了衣帽间。

　　她今天要回沪川。

　　毕业论文还有一些问题要和导师修改，下个月月中要硕士毕业答辩，她心里一直塞了一块大石头放不下来，导致这几天睡觉都有些魂不守舍的。

　　她在衣帽间里翻了翻，盯了盯外面阴沉的天气，拿过一件灰色的连帽卫衣套在了身上，又翻出一条工装裤和皮带，仔细想了想，从抽屉里又翻出一条新的男士内裤，穿了进去。

　　陈昱整个人偏瘦，但是骨架大，男士卫衣和裤子挂在她身上属实有些大，还有些滑稽。

　　阮棠也不恼，还有些做坏事的愉悦感。

　　她心满意足的翻出手机，买了一张最早班的高铁票，这才提着包，出了门。

　　陈昱下班回家已经是晚上9点。

　　这几天一直在赶设计图，不停地在加班，忙到连饭都顾不上吃，中途想抽时间给乔梓发微信，犹犹豫豫了好一会儿又放下了手机。

　　昨晚那么一折腾，小丫头大概是记恨他了。

　　他都有点后悔了。

　　一进门就看到家里收拾的干净整洁，阳台上挂着洗过的衣服。

　　她的吊带，牛仔裤，贴身衣物旁挂着他的T恤，工装裤，和昨晚脱下来的粘腻的平角裤。

　　林谷突然有些窘迫。

　　也不知道这丫头发现没。

　　缓了好一会儿，目光瞥到被翻过的衣橱间，还有拆过的包装盒，他勾了勾唇角。

　　一个月后。

　　深夜。

　　沪川市五角场商圈KTV。

　　KTV人声鼎沸，临近毕业季，附近大学城的学生穿着鲜艳，朝气蓬勃，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挤在大大小小的包间里，努力想留住关于学校最后的一点记忆。

　　阮棠身上松松垮垮的挂了件黑色波光粼粼的吊带裙，纤细的肩带勾在瘦削的肩胛骨上，乌发及肩，肩膀处的字母纹身很是显眼，天鹅颈白皙细长，锁骨明显到能养鱼，皮肤白皙，红唇媚眼，身材纤瘦高挑，裙子堪堪包住腿根，来来往往的男人都忍不住侧目多看几眼。

　　她靠在墙壁上，手上夹着一根女士香烟，吞云吐雾的抽着。

　　自从上次从陈昱家离开之后，俩人就再也没有联络了。

　　像是人间蒸发似的。

　　陈昱没给她发微信，她也没发。

　　电话和短信都没打，一切又回到了正轨，仿佛那天的重逢是一场梦。

　　身侧的包厢门被推开，一个小麦肤色的男孩闯进她的视野里。

　　“你怎么又跑出来抽烟了，读研究生这几年论文没写出来多少，坏习惯倒是染的一个不落。”

　　许朝暮把她嘴里的香烟猛地抽出来，嫌弃的扔进了身侧的垃圾桶。

　　男孩比她高出一个头，头发剪得干净整齐，穿着一身运动装，脚下还踩了一双最新款的限量款球鞋，一副体育生的打扮。

　　阮棠侧头白了他一眼，“烦死了你，管得着吗。”

　　许朝暮抬手，戳了戳女生的额头，“阮棠，好歹也同班一场，好好说话能死啊。”

　　阮棠没理她，转身准备回包厢再去拿根烟。

　　哪知道刚刚转过身，整个身子像是被人定住。

　　隔着几米距离的包厢，她又看到了那个熟悉的男人。

　　他的寸头像是刚刚理过，干净又清爽，鼻梁高挺，下颌线放松，眉眼慵懒，穿了件白衬衫，袖口向上卷起，露出一截白皙有力的小臂，黑色的西装裤包裹着修长紧致的长腿，一只手把玩着打火机，另一只手夹着烟，目光紧紧地锁在她身上。

　　阮棠盯着那个打火机，有一瞬间的失神。

　　好像……

　　是她买给他的那个吗……

　　可是那个打火机不是丢了吗？

　　还是，他自己又买了一个？

　　许朝暮见她发呆，推了推她的肩，“干嘛，看到帅哥走不动路了？”

　　男人的目光在停在她的肩膀上，眼底划过一丝不悦。

　　阮棠镇定自若的理了理头发，没说话，转身进了包厢。

　　班里的人吵吵嚷嚷的拿着麦克风在唱歌，一个个都喝了点酒，酒气上头，脸颊微红。

　　阮棠倒了杯酒，又想起刚才陈昱眼底的神色。

　　他刚刚那眼神是什么意思？

　　怎么跑到沪川来了？

　　被这念头扰的心烦，阮棠索性也就不玩了，拿起包就要走。

　　许朝暮见她要走，握着她的手把人拦了下来，“诶诶，干嘛去？这才刚开一局，这么快就撤啊。”

　　阮棠甩开他的手，“心情不好，先回去了。”

　　周围的同学见阮棠要走，纷纷围过来，“这都几点了你一个女生自己回去，不是说好通宵的吗。”

　　阮棠一想到陈昱就没了耐心，连借口都懒得找，“你们玩吧，没事儿，我叫个车。”

　　说完就推开了包厢的门。

　　许朝暮见她走，从沙发上站起来，跟了出去。

　　“我送你回去啊。”

　　阮棠转身拐进了卫生间。

　　刚才那根烟没抽完，又碰到陈昱，心口塞了一团棉花，喘不过气。

　　四下无人，她对着镜子拍了拍自己的脸，又从包里翻出一根烟，抽了起来。

　　烟雾缭绕，吸进肺里，她这才觉得好受点。

　　晃神间，男士卫生间里走出来一个男人。

　　气息太过于熟悉，阮棠不用看都知道是谁。

　　她把烟捻灭在垃圾桶里，盯着镜子里在洗手的男人，淡淡开口道，“怎么来沪川了？”

　　陈昱抽出纸巾擦了擦手，余光瞥到朝俩人方向走过来的人影，上前一步，长臂一伸，将女人揽进怀里。

　　他凑近她耳廓，气息温热，吐气如兰，“我不同意？”

　　阮棠身子一僵。

　　“什，什么？”

　　陈昱一笑，放在她腰间的手不轻不重地在她腰身捏了一把，“断绝联系，我不同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