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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抉择(1) 他是那个能 ...

  •   两个人又在别墅住了一晚。

      傍晚的时候,他们坐在别墅区外湖边的大石上,依偎着看日落。
      这还是分别后,安安第一次为落日驻足。高三那一年,她看的所有日落都在那32张照片上。

      夕阳西挂,送了平镜一般的湖面一片灿灿红色。几只水鸟从远处飞来,低低掠过湖面时,点乱了湖面的平静,红色如星般跃动,恰如彼时两个人的心。

      “那是什么鸟?”安安问。
      “白鹭吧”,章家明答。

      这一刻,城市的喧嚣和心里的万千杂念都尽数退去,只余清净。心跟着那一身洁白的鸟儿无拘恣意,自在得真真切切、彻彻底底。

      安安拉着章家明站起来,看着最后一抹暮色融入湖水。周围一瞬转暗,心里却升起满满安全感。像小时候,窗外大雨滂沱,雨滴连成线砸得地上起了白雾,安安坐在自家窗户里看向窗外。那一刻,不用在雨里奔跑,有一方屋檐的感觉,就和此刻如出一辙。

      不过,她清楚地知道:此刻,是因为有身边的人。
      她转身面向他,心里突然有个小冲动。

      仰头,翘脚,却没够到。
      章家明没料到她突然的小举动,想配合时已经错过了。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她不满意地撅起嘴。
      他忍着笑逗她:“长高不好吗?”
      “不好,不方便。你现在到底多高了?”
      “188吧,大概。你要干啥不方便?”
      安安垂头不说话。

      他弓下腰,看着她,带笑不笑:“这事儿还用你主动啊?”
      “我就不能主动?”安安还气鼓鼓地。好不容易主动一次,居然没成功。
      “你给个信号,我马上化被动为主动。”

      “什么信号?”
      章家明忍着笑:“看着我。”
      安安抬眼看他。

      “叫人”,他嗓音不自觉地低沉下来,带着好听的磁性。
      “章……家明。”被他的声线和气息紧紧包裹着,安安一瞬没了刚才的底气。
      忍了半天的笑,生生被她气破了功。

      耐下心来,慢悠悠地哄她:“叫声老公听听。”
      安安推开他靠近的双肩,双颊红透:“才不叫。”说着,跳下石头背过身,刚才主动亲人的勇气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

      刚想走,被跟着下来的人一个用力拉进怀里,吻到她双脚发软,末了在还她唇上狠吸了下:“招完人就想跑,罚你的。”

      见她红着脸不说话,他倒是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蹲下身子:“上来,背你回去。”
      安安爬上他的背,熟悉的感觉。她在他肩头问:“你打算背我到什么时候?”
      “到老,老到背不动的那一天。”他淡淡回答,还带着刚刚未散的笑意。

      晚上睡觉前,安安先洗漱好爬上床,翻看那本小说。他洗好从门口探进头:“要我陪你吗?”

      安安想起之前偷袭没成功,明知道他说的陪只是要看着她睡着,却还是想逗逗他。于是把书放下,冲他招手,等他走近了,起身勾住他脖子:“怎么陪?”

      被勾住的人呼吸一滞,看向她的眸色都暗了几分:“你这小丫头什么时候胆子变这么大的,嗯?”
      “我不小了,我都十八岁了。”安安不满地撅起嘴巴。

      他盯着她水润的唇,喉结滚动,低低出声:“暗示我?”
      异样的氛围流动在两人之间,安安终是被他热到发烫的眼神看得败下阵来。她一点点放开手、退回被窝,语速却是不慢:“不用陪我了,你也早点睡吧,晚安。”

      他跟上来欺身靠近,在她眼睛上方几厘米的地方停住,带着恨恨的语气:“又想跑?”
      安安把被子拉到眼睛上,继而干脆蒙住头:“我困了。”

      听着被子里闷闷的、小小的声音,他哭笑不得,把被子拉下来:乖乖睡,明早到时间我叫你。”
      安安赶紧连连点头,发出送客的信号。
      他起身关了灯,转头看向她,终是笑笑关了门。

      第二天早晨,她是被他叫醒的。

      安安很久以来都能准时醒来跑步,但这两天的经历让他知道,他是那个能让她踏实到突破生物钟的人。

      今天安安有四份家教,上午两家,下午两家。他骑着摩托车载着她一早进了城,在四个地址间辗转。

      进第一家前,他叫住她,递给她保温杯。她看着他翻背包时,突然心里好暖好暖。这些年他的背包换了不少个,但每一个里都会装她需要的东西。

      第一个孩子是个四年级的小男孩儿,皮的很,每次都要斗智斗勇一会儿才压得住他。等他安稳下来做题目时,安安打开杯子喝水,入口却是浓浓的、糯糯的,还带着淡淡的清甜味道——是他一早熬的梨汤。怕迟到,他们不到7点时就已经吃好饭出发进城。算起来,他应该5点甚至更早就起了床。

      从第一家出来,他在小区的一棵香樟树下,靠在车上等她。见她从楼里出来,他几步跑过来把人揽进怀里,紧到她快喘不上气。

      “怎么啦?”她问。
      他松了点力,却还是抱着她,声音低低的:“想你。”
      “我不就在这吗?而且才两个小时。”她抬眼看他。
      “那也想。”他耍赖般把她的头按在自己胸口。
      她环住他的腰,没再说话。

      这一年半的分离让两人像生了场病,如今好了,却还是有后遗症一般,都还在治愈的过程里。

      分开一年半,本也不算什么大不了、过不去的事情,但分开的突然以及当时的种种无奈、遗憾,却让他们深陷其中,久久不能释怀。对于他来说,每每回忆起来,让她受伤,让她亲眼看着自己把人打到几尽残废,然后却无力改变,甚至无力担当,只能接受后果,还要把这份后果让她一起承受,这让他在后来很久的时间里,都郁结不已。

      而这其中,最深刻的,还是想她。在那个异域国度,在那个暗黑世界,无尽的想念,每日如潮水般涌向他。他在窒息感里不停挣扎,在那些个难熬的日夜里,把她的照片装在心口处的口袋里。每每想放弃,照片上女孩的清新笑意都能一瞬把他唤醒。

      那么久也熬过了,如今又见了,竟连等两小时也等不了。

      原本做家教时,一天会过得很快,今天却是异常的慢。终于到了最后一家时,安安上楼前捏他的脸,语气里却是带着歉意:“累了吧,再等我最后两小时。”
      他握住她的手笑:“嗯,去吧,等你。”

      最后一个小姑娘是个初三的孩子,成绩一塌糊涂,尤其英语。每次来家里都见不到那孩子父母,今天却破天荒都在家。一进门,女孩儿妈妈就热情招待她,爸爸也不停感谢,安安听了会儿才明白,那女孩最近一次英语考试,成绩及格了,以往都是十几二十分,或者干脆白卷一张。父母二人都很开心,开课前和安安商量,能不能每周多来一次,把数学也教起来。

      聊了一会儿才知道,女孩儿爸妈都是做生意的,爸爸经营了一家拍卖公司,在上海小有名气。听到拍卖时,安安心里动了下,自己和拍卖这行当还真是小有缘分。不见其人,总闻其声。于是随口问了几句,女孩儿爸爸见她有兴趣,便说感兴趣可以随时去他公司实习。

      这样聊了一会,真正开课已经比预定时间晚了将近半小时。安安怕章家明着急,便和那家人说了声,最快速度跑下楼告诉章家明自己要晚半小时下楼。等结束下楼时,天已经擦了黑,章家明带她回了学校。

      晚饭时,他还是只喝了点汤,便看着她吃。

      “你到底怎么回事儿?回来这几天每次吃饭就只吃那么一点儿?”安安之前也觉得不对劲儿,但他总说刚回来有点不适应,没什么胃口。
      “没事儿,就是胃做了个小手术,这一段只能吃简单点。”他见她又问,知道不好再瞒。

      “什么时候?什么手术?”
      “上个月,很小的手术,就是胃溃疡,别担心。”
      “开刀那种手术吗?”
      “没有开刀,微创而已。”见她紧张,他从桌子对面坐去她旁边,扭头看向她,“真的没事儿。”

      她没了胃口,低垂着头,半天才出声:“那你还陪我跑步,还背我……”
      “哪有那么脆弱啊,我这身体你还不知道,就是吃饭上注意点就行了。”见她真的难过了,“我错了,下回第一时间和你说。”

      “嗯?别难过了。”他拉拉她的手。
      “那你疼吗?”再抬眼时,她眼里的水雾让他心上颤了下。

      这个世界,终是还有个人心疼他的。
      有这么一个她,够了。

      “不疼,再说这都快一个月了,好差不多了。”他把菜给她各夹到碗里一些,像过去那样:“这些,吃了。”
      “你不是向来都吃饭很正常的吗?怎么也会生胃病?”安安把碗接过来,看着他问。
      “嗯,有一段太忙了。”他顿了顿才继续,“以后不会了,我保证。快吃吧。”

      安安把碗里的饭很快吃完,两人走在学校里。

      晚上的校园,灯光温柔,驱散了乍起的些许凉意。

      图书馆前有个小花园,俩人在里面的长椅上坐着。她挽着他的胳膊,头靠在他肩上:“你打算什么时候和我说?你这一年多是不是吃了很多苦?”

      “没有”,他拉住她的手,和她十指相扣,“就是有些波折。我妈当时说来上海,其实已经办好了所有手续,还是带我去了英国。到了那没多久,她就又结婚了。我呢,就过得,不太顺心。”

      “不过,都过去了,是吧?”他声音温柔得像在讲着别人的故事。脑中翻涌的是一幅幅完全和语气不相符的画面,却柔下声音,讲着这几天想了又想的说辞,真实、但不完整。

      但确实是过去了,再苦、再难,终是过去了。他也不想再去回想,更不想去怨恨谁。他只想要有她的以后,至于过往,只想一股脑的抛开、忘掉。

      “安安”,他叫她名字,“有个事儿和你商量下。”
      “嗯,你说。”她感觉到了他不想细说的过往,而那个过往里一定是有陈雅荣的,她想问,却也由着自己的心意刻意回避了。

      “我晚一年再上大学好不好,今年准备下,回去参加考试,考到这边来。”他开口说道。
      “嗯?”这个显然更出乎安安的意料,“为什么?五爷爷高考前还特意到学校告诉我,说你会来上海上大学。”

      “所以,你才来了这,是吗?”他抬手抚上她的脸。
      见她点头,他沉默了良久才又开口:“其实不是上海,是北京。”

      “什么?”她起身看他,眼里装满震惊和不解。
      北京?当时,她改志愿放弃北京时,学校一次次找她谈话,她可以说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才孤注一掷地来了上海的。

      “我以为你会去北京,所以老早托人帮我报了那边的一所学校的成考,虽然只是个专科,但以我当时的程度,只想保证能去北京就好。后来考试也通过了,我还让五爷爷问了你,确认了你会报北京的学校。”

      安安有点激动:“是啊,五爷爷最开始也是和我说你也会去北京的学校,我也确实打算好了报北京的。可是高考报志愿之前,五爷爷大老远到学校和我说,你不去北京了……”

      “后来,是我妈和五爷爷说……”章家明打断了安安,却说了一半又停下来。
      安安转瞬明白了。

      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深深的恨意。即使当初,六子把燃着的烟狠狠碾进她的身体,让他们有了始料不及的分离,她的恨意也不及此刻强烈。

      陌生人的狠戾,她能理解;但来自于一个母亲的恶意,她却怎么也理解不了。纵使她再讨厌自己,可他是她的儿子啊,为什么要这样对待自己至亲的人呢?

      她压制不住心底迸起的情绪,猛地站起来,攥成拳的手指嵌进手掌心,胸口起伏,像有一座火山压在那,濒临迸发的边缘;而后,却又颓然地坐下,那片火山没能喷发就又陷入死寂。

      眼泪无声地顺着眼角往下淌:“你为什么就不和我联系一下?”

      其实她知道为什么,他连在一起时的一个期中考试前,都尽可能不去打扰她,又何况是高考。而倘若他真的联系她,她也确实不能保证自己能平静地走过那段备考的日子。

      九十年代的高考,才真的是独木桥,非进即退。

      她在高三那一年,再想他,也一样,从没想过想办法联系他。
      如今想起来,后悔,后悔的要命。

      “对不起。”他终是把回来后一直想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的话,说了出来。尽管他这辈子再也不想和她说的话,就是这三个字。

      “那你北京那边的学校现在是什么情况?”有了那些过往的经历,如今她即使不能处变不惊,也能很快冷静下来,面对现实了。

      “我以身体原因请了假。”
      “那你的档案调到北京的学校了吗?”她又接着问他。

      得到肯定答案后,她突然意识到,原来现在的情况是:她也将会和寝室走廊里那些九点档的姑娘们一样,步入异地恋的生活。

      她刚沉浸在别后重逢再也不分开的幸福里还不到三天的时间啊,这个意识让她一时有点接受不了。

      但也有个念头,迅速在她心里成形。
      她和他说:“咱们都再想想吧。”

      而他此刻,也在纠结。这异常艰难、难堪的一年,连他自己都觉得不忍回首,所以便刻意隐瞒了。但未来,他不想再对她有任何隐瞒,也不想再有遗憾,更不想再来一次分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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