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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一起 为了媳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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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回武馆的路上,章家明脚下异常轻快。
这次回来,他和母亲还是不太愉快。上次的争吵后,他心里多少有些过意不去,尤其是感觉到了陈雅荣对于离婚还是心有芥蒂之后。所以这次回来,他先回家住了几天。前几天还算平静,陈雅荣也未再提及安安,临近过年时,她提出去上海过年。这几年她的生活重心基本都在上海,章家明的姥姥一年前也被她接去了上海生活。章家明挂念五爷爷,执意留在顺城过年。陈雅荣自从离婚后,情绪控制好像大不如前,指责章家明时说妈妈和姥姥加一起都比不上一个外人,“外人”这个词再次出现,让章家明对她的失望积聚到无以复加。看着眼前越来越陌生的母亲,又或者从前就没太多机会了解的母亲,他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姥姥好歹还有您一起过年,总不能让五爷爷一个人过吧。” 撂下这句后,他住去了五爷爷家。
决定重新开起武馆,他心里也没什么底。可自从他开始张罗,五爷爷的精神头一天比一天好,他也就慢慢坚定了,怎么都要试试。收拾房子,把原来的器具全部检查一遍,采买一些必要的物品,联系陈叔的徒弟。大家都已经有了工作,也有在别的武馆任教的,好在都还记得陈叔的好,有两个很爽快地答应了回来教课。他也在考虑是不是把武馆让他们来参与打理,打算这几天和五爷爷商量。
忙是挺忙,但还是很想那个小姑娘。临别时她哭得眼睛红红的样子,总在她眼前晃,他都没时间哄哄她,想起就心疼,恨不得马上看到她,看看她好不好。他想着加快手里事情的节奏,争取赶在开学前把事情都做好,能让武馆顺利开起来,他就可以放心地回学校见他的小姑娘了。
真的没想到,她就这么出现在他面前了。刚才若不是五爷爷喊他,他在看见她的那刻不知道还要愣怔多久。没忍住,又吻了她,这个吻似乎有些失控。他不自觉地摸着自己的唇角,似有一丝余温尚存。他觉得自己对这事儿好像有点上了瘾,不禁在心里默默告诫自己。不想吓到她,不想让她有一丝不舒服。她就这样来找他,他心里的感动堆叠成山,心里再次冲击着一个无比强烈的念头:想把全世界最好的都给她。
他在这些杂乱思绪中睡去,这个夜晚乘风而过。梦里,似有花香。
第二天一早,安安醒得很早,但还是没早过五爷爷,他已经在厨房做早饭了。
章家明进门时,带了小笼包来。
五爷爷不让安安进厨房,他来时她正坐餐桌旁看书。门口柜子里满满的武侠小说,她随便抽了一本。
“好看吗?”他一边关门换鞋一边问。
安安笑着点头,站起来去接他手上的包子。
“别离我这么近,我身上都是寒气。”
她嘟嘴表示不满。
章家明抿着嘴笑:“小气包。”
得,名字又多一个。
五爷爷一边把包子往盘子里捡一边说:“这是水湖桥边上那家的包子吧?一大早你怎么去的啊。”
“跑步,反正往哪跑都是跑。”章家明从厨房洗手出来时漫不经心地答着。
五爷爷笑而不语,眼神里传达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了媳妇,你小子够拼啊。
“安安,赶紧趁热吃,这个包子特别好吃。”五爷爷坐到对面,眼睛扫着桌上的盘盘碟碟,好像在看有没有落了什么。
安安听话的夹起包子,咬了一口。
确实好吃。汤汁鲜浓,香而不腻。
吃了一个,后知后觉地抬头时,才发现一老一小都在盯着她看。她有点不好意思,抿着嘴笑:“好吃。”
那俩人才笑着开动。
“五爷爷,咱家过年那天的早饭也没这么丰盛吧,您这偏心了啊。”章家明喝了口粥。
“有得沾光你就快吃吧,话多。”五爷爷笑弯了眉眼,“安安啊,想吃哪个自己夹啊,别理他。”
这个世间,万事皆需要平衡。
安安在陈雅荣那受到的冷言冷语和压力,在五爷爷这都被悉数治愈了。让她甚至一时忘了,章家明家里还有座大山等着她翻越。
饭后,五爷爷说要和几个老哥们聚聚,嘱咐安安和章家明一起去武馆,语气真的像是嘱咐自家孙媳妇。章家明好像特别受用,嘴角一直扬着落不下。
临出发时,见安安两手空空,他问:“你没带书来吗?”
“什么书?”安安不解
“课本啊。”
安安哭笑不得:“章家明同志,你是觉得我时时刻刻都得学习吗?我又不是读书机器。而且现在是放假呢,不能让人歇歇吗?”
“我这不是怕你……”章家明习惯性地用指腹勾着眉梢,没有说完,“行,咱家学霸说要休息,那就休息。”她作势要弹她额头。
安安把他手抓住:“和你在一起不会耽误我的学习。我自己会安排好,以后别总担心这事儿了,行吗?”她说的很认真。
他反握住她的手:“嗯,行。”回答得也很认真。
章家明上午打算给过去的学员打电话。大年初五,并不是联络人家的合适时间,但时间有限,也顾不得许多。安安一直坐在桌边,看着报纸,听他打电话。好像不是很顺利,有没接电话的,有已经在别处上课的,各种各样的情况。一个上午下来,只有两个人明确可以来上课,还有两三个说会考虑。
等他把学员表收起来,发现安安正一脸惆怅地看他。
“干嘛?”他笑着说,“已经比我预想的好了。也没指望都能回来,能支起一个班先让武馆有课上就行,上起来再慢慢招生吧。”
“而且,有不少学生家里没有电话,这刚过完年,时间上不合适,再过两天,上门问问,多少还能有一些。”他补充着。
听他这么说,安安又开心起来。
“会不会很无聊?”他问她,“下午带你出去玩好不好?”
“不用,你忙你的事儿吧。”她想说和你在一起怎么会无聊,可是说不出口。
“好吧”,他归置了下桌上东西,向她伸出手,“走吧。”
她到现在还是会突然恍惚一下。她真的来了他的城市,找到了他,和他一起吃饭、看他做事。一切那么自然,自然到忘了他们还是学生,在谈着不被很多人认可的“早恋”。
看着他伸过来的手,她有一瞬间的走神,片刻后才伸出手让他牵着出门。
这次她戴了围巾帽子来,章家明在门口给她一圈圈围着围巾,眼色柔柔地问:“想什么呢?昨晚没睡好?看你迷迷糊糊的。”
“章家明,现在……是真的吧?”她抬眼问。
他唇角轻扬,略略弓下身子和她平视:“你亲我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安安往下拉了拉帽子,声音里掩不住笑意:“想得美。”
街尾的羊汤馆,一如从前。
饭后回到武馆,章家明把刷墙的材料和工具都捣腾到了教室正中,准备干活。
“就你一个人弄吗?”安安问。
“嗯。”他一边把水倒进漆桶里一边说,“年前和陈叔徒弟一起刮的腻子,这会干透了,只剩刷漆了,就别折腾他们了。”
“出去等我,桌子下面有零食,右手边抽屉里应该有个游戏机。”他环顾了一圈教室,视线落到她身上。
“那我帮你。”安安没打算出去。
他没坚持让她出去等:“行吧,一会儿变小脏猴了别怪我啊。”
趁着和好的漆消泡的时间,他出去拿了报纸回来叠了俩帽子。安安看着他还算娴熟的手法:“你刷过漆?”
“没有。”
“那怎么知道怎么稀释,还要静置。”
他把帽子给她戴头上:“嗯,提前打听了一下。”
安安不自觉就露出“哇,你好厉害”的神情。他笑着刮她鼻梁:“是不是很厉害?”
安安忙不迭地点头。
他苦笑一下:“但愿咱俩搞得定,别刷砸了”
真正开始刷了,才发现真的不容易。不是沾多了漆,就是根本刷不匀。第一面有点惨不忍睹,好在她先刷的是准备镶镜子的那面墙,而且听章家明说一共要刷两到三遍,还有补救机会。刷到第二面墙时,她才慢慢找到点感觉。章家明挪动着梯子刷好了顶棚后,和她一起刷墙面。她抬头看了一眼顶棚,比她刷得好多了。
“下来吧,出去歇会儿去,剩下的我弄就行了。”他站在梯子下面叫她。
安安确实有点累了,从梯子上往下挪了两级,他把她抱了下来。
她没出去,歇了会儿,又开始刷旁边的墙。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这个下午的武馆里,两个人沉浸在刷漆工程里。大概因为手太生了,一个不注意就要出点岔头,所以都没怎么腾出时间说话。不得不说,绝对是两个称职又认真的粉刷匠了。
终于到了最后一面墙,俩人从两侧慢慢会师到中间的位置,两个梯子一点点靠近,胜利在望的喜悦油然而生。
“家明,安安”,五爷爷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他俩回头的刹那,五爷爷快速按动着快门。俩人都有点蒙,这灰头土脸的,有什么可拍的,还连拍?
五爷爷笑得合不拢嘴:“你俩这小背影啊,太好看。一转过来,更好看。幸亏我这照相机没拿回家。”
俩人相视而笑,把剩下一点刷完。
大功告成,安安坐在梯子上,欣赏劳动成果。胳膊酸得快抬不起来,但是好像从来没这么开心过,比考第一名还有成就感。
章家明把东西简单归置了下,三个人一起关门回家。到家才发现已经快6点了。五爷爷忙活做饭,让他俩趁着吃饭的功夫洗澡。
章家明洗好出来时,见安安坐床边看那本早晨没看完的武侠小说。他还极少见她把头发散开的样子,这会她洗过的头发湿漉漉的垂到腰际,从门口看过去,像瀑布悬垂,发梢还滴着水。她见他进来,问:“有吹风机吗?”
“没有”,他挠挠头,“等我下。”
再回来时,手上多了把扇子:“有手动的”,说着坐她身后,一下下的给她扇着。指尖划过乌黑的发丝,洗发水的馨香在鼻尖萦绕。他不自觉地凑近,手上继续扇着。身前的女孩儿还投入在小说的世界里,看完一章回头时,两人的鼻尖似有若无的擦过。安安往后退了退,白皙的脸上染上一抹红晕。
眼前的女孩儿此刻如水一般,清灵动人。黑发披在肩后,衬得一张小脸白皙、素淡,像初绽的茉莉,盈盈顾盼,干净、剔透、美好。脸上淡淡的红晕又添了些许俏丽,眉眼间似有水波辗转流动,小巧莹润的嘴角微微翘起,让他的视线不受控制的停驻。
“安安”,他把她笼进怀里,“怎么办,我好像对自己失去控制了。”他说的是心里话,常年练功的经历让他对自己的自控力很有把握,如今在她面前却好像变得脆弱不堪,或者说,自从遇上她,很多事情就开始一点点不受控制。
“嗯?”安安一时没明白。
他紧紧手臂,把下巴搭在她肩上,这样就看不到她的脸。
半晌才响起有点挫败的声音:“总想亲你。”
昨夜那个绵长炙热的吻一下子在安安脑子里展开了画面,她紧张地不知道说什么好。虽说不是初吻了,她也感觉到他给了她适应的时间和节奏,但她还是会难以抑制地紧张、害羞、悸动,好像还有那么点小小的……期待,还好像有那么一丝丝的害怕,害怕自己是不是也失了控。头发上的水滴减缓了低落的速度,但还是一滴滴打在书上,在天马行空的文字上晕染开,恰似她心头上此刻漾开的涟漪。
俩人保持这个姿势半天没动。章家明慢慢松开她,唇边似有若无的笑着,拉过她的手臂,一下下揉着:“别紧张了,放过你,我忍了。”
“总忍着……好吗?”安安顶着小臂上传来的酸痛,一本正经地问了句。
身前的人没忍住笑出声,加重手上的动作:“你就气我吧,早晚让你折磨死。”
饭厅里传来五爷爷喊他们吃饭的声音。
劳动后的胃口果然不可同日而语,章家明饭后刷碗时还没忘调侃她:“以后就都像这顿饭这么吃,别总跟只小猫似的。”安安把他洗好的碗放进碗柜:“你以后做饭如果也这么好吃,我就这么吃。”说完后知后觉地发现好像说错了话,暴露了心思,偷瞄了一眼旁边洗碗的人,那人好像没啥反应,还好还好。
等都收拾好了,往外走时,那人突然从身后凑在她耳边来了句:“这么早就计划上了?你啊不但是个小馋猫,还是个小懒猫。放心啊,以后就我给你做饭,做多了自然厨艺精进,保证你顿顿这么吃。”
“你的话快比陆风还多了。”还是没逃过去,安安回头嗔怪地瞪他。
章家明在身后笑得异常开心:“那还是自愧不如的。”
看看还有时间,他神秘兮兮地带她出了门。
先去武馆取了东西,然后打了个车带她去水湖桥边。车子在城市中穿过,刚过完年的街道洋溢着喜庆又热闹的气息,有条街上在为元宵节准备着冰灯展,各种造型的冰雕矗立在街边,虽然还没到展出的正日子,但已经有一些冰雕上亮了彩灯,不少人在冰灯前拍照,还有孩子在玩着捉迷藏。安安透过车窗看向流光溢彩的街道,彩色光晕在车窗上闪过大大小小的光圈,慢慢散落在身侧少年的气息里。这一天貌似平常,还累得腰酸手疼,于她却如这灯光亮闪的璀璨星河。她偷偷想:以后,那个不知道要过多久的以后,会这样吗?一起吃饭,一起洗碗,一起干活,一起出门,一起回家。
感觉,真好!
在一起的时间过得如箭一般,真希望它能像分别的日子一样慢慢悠悠。时间这个总给人带来奇怪感知的东西,又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未来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