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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方寸初遇 ...

  •   秋冬交际,风打在身上令人生疼。
      仙鹤草藏匿于草丛,模样普通,种子又惹人厌烦,黏在少女衣摆上像极了泥点子。
      采好药材,天边已布满霞光。少女背着药篓子准备下山,恐晚了时候被困山林。
      她裹紧略显宽大的灰青色外裳,尽可能避免风灌进衣服里。
      秋风刮得人手背发疼,阿满揉搓着手试图缓解这份僵冷。
      她想,今年的冬天应该会很冷!
      抬眼看向连绵的山群,霞光照枫林,红枫与的夕阳交织,构成绝色山河,此景美极了。
      山体陡峭净是沙石,又铺了层枯枝败叶。橡子落了满地,踩着很是滑脚。
      若是摔倒,是一滑倒底的倒霉!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
      心底默念,小心驶得万年船。还是败给霉神,脚底一滑,一路滚到底!
      幸好不费劲就起能爬起来。
      只右手被树枝划出道口子,不算疼,阿满便没再去在意。
      观其路,归程变远了…
      山路崎岖不平,才走上小段路,脸上已挂满汗。随意寻了棵柏树倚靠,以缓解乏累。
      先是股腥味钻入鼻腔,后伴着枯枝落叶被踩碎断裂的声音。
      气味越来越浓烈,声音越来越清晰!
      阿满自心底生出恐惧。
      她不敢停留,拽起背篓就走。又恐惊动凶物,走起路来有些畏缩。
      地上秋叶又干又脆,稍踩中便会发出声响。额头沁满细汗,由于心中忐忑,背上也湿了大片。
      未察觉,人猛的被撞倒在地。
      什么东西?!
      本能看过去,竟是个人!
      带着浓厚的血迹!
      她忍着疼痛爬起,走上前去细瞧,只见那人声嘴唇微动,似说着什么。
      俯身去听,却听不真切!
      突地,那人猛钳住阿满右手腕,未等人反应挣扎便松开了。
      唯有撕扯留下的血迹能证明那一瞬发生的事。
      未思考,那人已经昏死过去。
      什么情况?
      自认不是什么大好人,见死不救却也过意不去。刚将人架起,一剑刃自后方而来,生生横在了脖颈,削掉耳边垂落的一缕青丝。
      “交出来!”身后传来一道男声,是刻意掩饰过的音色。
      阿满心一沉,脊背像是爬了条毒蛇,恐惧盘绕在心头…
      还没活够呢,她舍不得就这样便宜了阎王爷,忙将靠在肩头的人松开,任其砸向地面。
      急忙撇清关系“这人我不认识!出于好心,想救人一命罢了!您发善放过我,我只当今日未曾见过你们。”
      颤音,出卖了少女内心的恐惧。
      杀手目光扫向阿满,仿佛看一只挣扎的幼狗“交出来!”
      语气没有波澜,平静得就像一滩死水,能将人淹没溺死在里头。
      “我只是个过路人,根本不认识他,也不知道你要何物…东西…应该在他身上…”天,她怎么会知道是什么东西?
      黑色面具藏住杀手情绪,一双眼睛直勾勾盯着阿满,探不出悲喜!
      心脏似要爆开“我帮您找找?”她试探着慢慢蹲下,在那人身上搜寻,盼着能找到所谓的东西救自己一命。
      视觉死角,手腕被攥住。那人以极小的声音胁迫“让他靠近!”
      力气很大,有捏碎腕骨之势。阿满明白,不照做照难活命。
      平复情绪,强装镇定。转看向杀手,依旧是颤音“东西在他手里,我拿不出来!”
      说罢,顺势要起身。剑影擦着脖子划过,挑断阿满佩戴多年的玄鱼坠子。
      坠子掉在枯黄腐败的叶子上,砸出声响。
      人已恍惚,后知后觉摸向脖颈。确认自己还活着…慢慢的眼眶开始泛红。
      杀手语气冷语警告“别想耍花样。”
      阿满缓缓起身,没有多余动作。
      对面的人是疯子是杀手,她怕!
      杀手俯身查看,那人瞬间抓起地上石沙撒向杀手眼部!
      那人手虽快,杀手却早有预防,侧身躲开了。
      为分散注意,那人冲着阿满大喊“去找他们!”
      接着缠绕式拉近距离搏斗,他虽占下风却有股置死而后生的狠劲。短时间杀手讨不到好处,脱不开身来限制阿满。
      此时是逃跑的最佳时机。
      阿满扭头就跑,一路逃到方河,力尽无气。瘫倒在地,喉咙有股血味卡着,眼泪止不住往外涌。
      等逃出升天,定要去衙门报官,将恶徒绳之以法才算完。
      还没缓过来,听见后方有声音传来,一道快到模糊的黑影朝着阿满奔来。
      是杀手追上来了!
      直觉是跑!可力气早已耗尽,跑起来只是强撑。根本没有希望逃脱!
      绝望下,阿满奔向方寸河。
      河流在山间多起伏跌宕,水流湍急,多山石树桩。跳下去凶多吉少,不敢论生还。
      与其被抓折磨,不然以身涉险,绝境换生机。
      在水面静躺了许久,久到怀疑自己是被鬼差遗忘的鬼魂。
      知觉渐渐恢复,一股腥苦味直逼鼻腔,不用刻意寻找,也知道来源于身下的死水。
      只轻轻划动手臂,原本飘浮在水面的人,像是被重锤击中瞬间溺入水中。
      死水随着挣扎发出绿色莹光。石壁也因此流动着莹绿色光影,像极了冥界的色泽。
      扑腾间腥水入肺,让人愈发难受。
      “Diūt mangx nèng ait deid eb jit laix(意思:把人救上来。)”声音透过腥水,模糊不清。
      声音消失,一碗口粗的绿色巨蟒快速朝着阿满游去。身形灵活,仿佛与水一体。
      转瞬,便到游阿满身边,用尾部将人卷起扶正。
      待人站稳后,那蟒才朝着潭岸回游。
      视线跟随蟒移动,蟒所到之处泛起莹光。直到蟒盘上一道黑影,那是具佝偻而苍老的身影。
      “您…是引路人吗?”阿满壮起胆子问道。
      说实话她并不觉着自己还能活着。
      “Mongx ax dal das, nongd jus diel fangb Vangl Qof Qib(你还活着,这里是桥溪寨)”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干枯的井灌进风沙的感觉。
      那个擅长以蛊惑人的寨子?
      阿满不禁打了个哆嗦。身体开始发痒难受,仿佛角落里随时可能爬出什么恐怖的东西。
      “Mongx axb ait deis wil xongt jeb gangf mongx(你不值得我动蛊)”黑影看穿阿满的眼里的怯弱,直言道。
      “Mongx yangk diux diongb, mongx gid dongl mongx bail bongf dai1 naix id uas jiu1 mongx(走吧,你该见见救你的人)”说完,黑影转身就走,并没有要等人的意思。
      到了地面,再回头看那潭死水。阿满才惊觉那是个什么地方。
      绿色的腥水里全是怪异的毒虫,或蠕动,或爬行,或振翅,形态各异…想到呛水时喝下不少潭水,便止不住想吐。
      扶住岩壁,连带着胆汁都呕了出来。
      黑影并未回头“Daib nongd seix dios wil bangf ghab hfud ghab naix(这些都是我的宝贝)”
      出了洞穴,才看清绿蟒原为银白,远比在穴内好看得多。
      大抵是错觉,阿满觉着那银蟒有些鄙夷自己。
      或许都是幻觉吧
      随着阿婆(黑影)进了栋吊脚楼。
      进了堂屋,阿婆便叫人“Liaof Ad Mof, mongx niangb zaid ax niangb?(意思;廖阿妹,你在家不在?)”
      话闭,里屋出来位姑娘。着装与阿婆相似,只是颜色更为鲜明,样式更为繁复。
      上穿交领夹衣,蓝色绣面,内衬靛蓝织布。领口、衣肩、袖缘处均有蝴蝶纹样刺绣和织锦花带,下摆开衩。
      下着围裙式靛青棉布百褶裙,外罩二十四条绣花飘带裙,围着黑绒绣花围腰。
      绾发于头顶,戴着绢花,插木梳、银簪,穿的绣花布鞋。
      姑娘是猎户廖阿四的女儿-廖阿姐。
      前些日子,到河边洗衣,见有东西卡在石缝里,好奇心上来,便大着胆子摸着石头过去,原是个娇美姑娘。
      见有气息便带回家,请巫医黎阿婆医治。
      黎阿婆道阿满心头有蛊,蛊保了她的性命,若强取出会心脏破碎而亡。
      具体是什么蛊,阿满听不明白。
      一是这个部族语言难懂,怪自己只会简单的交流。
      二是,这地方本就十里不同音。村寨与村寨之间,语言不通是常事。
      只知这蛊换作“xit xongs。”
      阿满脑子里乱作一团…难道这东西就是杀手要的东西?
      怕家人担忧,阿满不顾劝阻要走。
      重伤未愈,山林毒气重,雾又大。廖阿姐不放心阿满独自离开,于是叫上廖阿弟同送阿满回家。
      阿满心里焦急,全然不顾负伤,走路带着秋风。
      推开院门,屋内并没人!
      一瞬间,似有双无形的手,紧紧捏住心脏,使其无法正常跳动。
      脑子乱成一团,各种可能发生的情景不断在脑中呈现。
      山里人热情质朴,知晓阿满的难,姐弟俩主动帮着找人。
      街坊邻居都说,有段日子没见过阿满家人了!去了何处,他们并不知道!
      就要绝望,被一孩童拽住衣摆。
      眼睛睁得圆溜溜的,软糯糯的一团很可爱。是吴阿婆家的小瓜。
      声音清脆稚嫩,眨巴着眼“满姐姐,我知道伯伯他们去了哪里。”
      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哪?”声音发颤。
      孩童眼睛明亮,弯成月牙,配上天真灵动的笑容,宛如一只狐狸。
      撒娇着“给我买糖葫芦我就告诉你!”
      心里燃起希望,又怕失望。
      不想耽搁时间,阿满直接拿出几枚铜钱“告诉我,这些都给你。”
      报酬明显超出预期,不仅仅能买串糖葫芦,还可以多买笼肉包子。
      迫不及待要接过阿满手中的铜钱。
      声音欢快雀跃“他们去了玉林城北郊谢府。”
      听罢,阿满把铜钱收了回去,脸色有些难看。
      无奈又生气,语气带着严厉的训诫“小瓜你老实告诉我,你可是在诓我?”
      她是希望小瓜知道线索,可玉林城北郊谢府分明是座“诡宅”。
      十八年前的冬天,玉林城来了位不速之客。一袭青衫,头戴幕篱,于傍晚时分闯进谢府。
      直至次日,供菜的张肆来谢府送菜,才发现谢府内已无活口。
      万分惊恐下,张肆前往府衙报官。
      官府派人来查,诡异的是周边竟无一人听见谢府内有杀人喊叫的动静。
      亡者脖颈处均有条极细的割痕,若不是有血渗出,未必发现得了。
      深入调查下,官府找到谢府的幸存者袁桃。
      据袁桃所述,青衣女很有原则,并不杀无辜之人。
      除谢家人外,府中下人若愿离开她不阻拦。若继续为谢府卖命,只能收其性命。
      无人肯相信一瘦弱女子斗得过一府子的精锐。府中壮汉直挑而上,岂料女子速度极快,形同鬼魅,未看清身影应战之人已无生息。
      本就胆小怕事,普通人家如何经得起差池?
      袁桃想逃离,却被管事史庸拦下。
      当即宣判“擅逃者死”说话间就要出剑杀了袁桃以儆效尤。
      然他的死来的更早,袁桃看向青衣女人。女人依旧是淡定自若,好像刚刚动手的不是她。
      女人再次声明“不与其为伍者可自行离去,留者杀之。”
      选择离开是袁桃是这辈子最明智的选择…至少她活了下来。
      再回想当时,袁桃只记得一声清脆的铃响…便是摄魂夺命…
      即便有人提供青衣女人的线索,官府还是没能找到这个人的踪迹。
      像是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一般。
      后来,一醉酒流浪汉没有栖身地,误打误撞闯进了谢府。
      恍见一白衣女人在院子里游荡…转身…竟是灰白的脸!
      流言在玉林城传开,渐渐的人们搬离北郊。现在没人住那,是真真的荒凉之地。
      老人将谢府故事讲与孩童,警示孩子做个正直的人,否则青衣圣女会前来索命。
      自认算不得完全正直,阿满对传闻中的青衣圣女又敬又怕。
      师父告诉她,青衣圣女是很好的人…是阿满最不用害怕的人!
      她问为什么?他却不答。
      见阿满不信,语气也严厉。
      小瓜心里委屈,眼睛变得水润“我这次真没有骗人。”
      手伸进裤兜里捣鼓,费劲巴拉掏出件东西,摊在阿满面前。
      啜泣道“小鱼就是那个姐姐给我的,她说把这个给你,你就会给我买糖葫芦吃!”
      阿满接过东西,正是那枚遗失的玄鱼坠子。
      坠子是自记事起就戴着的,上面刻着细密的符文,符纹晦涩难懂,阿满并不知其意。
      阿满曾问过师父上面的符纹是什么意思。
      许半眠(阿满师父)思绪拉得很远,似回忆着什么“这是位故人留给你的…我也不知其意。”
      阿满问道“那位故人是谁?我认得吗?”
      许半眠未答。
      小瓜查觉阿满情绪变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说“满姐姐不怕,那个姐姐不是坏人,伯伯们不会有事的。”
      心里有气,对小孩有怨。
      可她却没理由对着小孩发泄心中火气,毕竟没办法怪小孩的热心肠。
      兑现承诺把钱给了小瓜,可心里酸涩无处排放,只化作眼泪打湿眼眶。
      本来廖阿姐二人打算陪着阿满去一趟玉林城,阿满不想连累廖阿姐二人,拒绝了廖阿姐的提议。
      拿了些银钱让廖阿姐收下,约定有机会,自己会去桥溪寨道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方寸初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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