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分之一的偏爱》鸦不语

4、第 4 章

　　等两人走出宿舍楼，汪乐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想起来刚才姚洋气到跳脚的样子就觉得痛快，连带着云溪的嘴角也挂上了微笑。

　　不过也只开心了一小会儿，汪乐就开始担忧，“我会不会给你惹麻烦了？我和你一起去找辅导员换寝室？”

　　云溪却不怎么发愁，他和姚洋的矛盾并不是刚刚产生，自从升入研究生和姚洋分到同一个宿舍，他们就没有真正的和谐相处过，只是之前还能维持表面的平和，直到云溪还是进入《星》的项目组，而姚洋申请失败，矛盾才真正被激化。

　　他的出柜只不过是一个导火索。

　　更可况他现在确实不适合再住在集体宿舍了，只是不知道临时租房子能不能找到合适的。

　　汪乐问道：“你要不要先搬到我那里？”

　　汪乐一早就和女朋友露露一起在外面租房子住了，云溪觉得好笑：“我去你那里？你觉得方便吗？”

　　汪乐挠了挠头，虽然觉得难办，但还是说：“你又不是常住，就这几天而已……时间长点也没关系，让露露先回宿舍住好了，反正她偶尔也会在寝室住。”

　　云溪将汪乐从头看到脚，直到将汪乐看得浑身不舒服，才慢悠悠地说，“你不会真的喜欢我吧？爱上一个不可能的人很痛苦的。”

　　汪乐刚开始还摸不着头脑，但很快就想到刚刚在姚洋面前说的“云溪喜欢我也是应该的”。

　　明明云溪也知道他是为了气姚洋才这么说，却被云溪反过来逗他，汪乐气得头上冒烟，但等他反应过来时，云溪早就已经跑远了。

　　——

　　即便没有看论坛，云溪也能猜到，经过一晚上的发酵，他出柜的事情应该已经人尽皆知。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但站在研究室门口时，还是不免有些忐忑，深吸一口气，没敢看别人的目光，目不转睛地走到自己的座位。

　　他打算登上校内论坛看看。

　　他想要逃避，但却拦不住别人的好奇，刚坐下没没多久，同项目组的学姐便凑了过来，一脸沉重，“云溪啊，论坛上那个视频是真的吗？你真的喜欢的是男人还已经有了男朋友？”

　　云溪猜测着学姐问这句话的目的，但是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只是本能地竖起了刺。

　　他已经做好了被讽刺或者被疏远的准备，却没想到学姐听到他的答复后痛心疾首地按住胸口，对着周围人说：“你们看！我就说了我沉鱼落雁闭月羞花，只能是因为我生错了性别而已。”

　　“？”拔剑四顾心茫然，云溪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是什么意思？

　　周围人看着云溪已经懵了的表情，全都控制不住地拍着桌子大笑起来，“学长你是不是都没有发现学姐喜欢你？他天天在你面前花枝招展地飘来飘去，还送你她自己烤的饼干，你倒好，一点都没看出来。”

　　云溪是收到过学姐送的饼干，但是项目组的人经常互相分享零食，饼干不是每个人都有吗？

　　云溪的表情越懵，其他人笑得就越开心。

　　后进来的汪乐已经明白发生了什么，笑得比别人更加肆无忌惮，“学姐给我们的都是烤糊的或者比较丑的，是给你的那些里面剩下的。”

　　直到这是云溪才相信这不是一场玩笑，他带着歉意看向学姐，对于之前的忽视感到抱歉，但是连续两天被表白还是让他觉得魔幻。

　　“行了行了，不用说抱歉，”学姐终归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还是很大度地摆了摆手，“我知道你喜欢的是男的，你没有办法的，如果你喜欢女孩子肯定早就爱上我了，不过……你给我们说说，男朋友帅吗？”

　　丁一墨帅吗？应该是很帅的。

　　但是相比于表面的帅气，云溪更爱的是他的张狂不羁与乐观向上。

　　哪怕最能惹他生气，最爱惹他生气的都是丁一墨，但是也是丁一墨，永远陪着他，永远支持着他。

　　即便高考完，因为云溪不想报考最高学府，一心只想来天文专业排名第一的N大，而被所有人劝说时，阿墨也会站在他身边，毫不在意地边给他剥糖炒栗子边说，“我的宝儿想学天文自然是要去最好的学校去学的，你一定能成为最棒的天文学家。”

　　即便这注定了两人大学的异地。

　　想到丁一墨，云溪就不自觉地笑起来，对着学姐点了点头。

　　“啧啧啧……”学姐连连点头，“这恋爱的酸臭哦～这世界上的单身帅哥又了少一个。”

　　学姐满满都是豁达，云溪也不想矫揉造作，还没等他说什么，学姐便接着说，“不要在意别人说什么，他们不能理解是他们心胸狭窄见识短线，你一定要对自己保持坚定知道吗？”

　　“对啊云溪，别管那些垃圾，都是21世纪的大学生了，有些人却还是个老古董。”

　　周围的人七嘴八舌，吵吵嚷嚷，云溪并不能完全听清楚他们在说什么，但是他知道大家都是在安慰他。

　　加入《星》的项目组的时候，正是他情绪最差的时候，他自问并没有认真经营和大家的关系，甚至在刻意逃避与别人的接触。

　　项目组中的人有些之前就相熟，但是大部分都是刚刚认识不久，他自认不配得到他们这样的真心相待，终究还是微微红了眼眶。

　　学姐揉了揉他的头发，满满的安慰，云溪正想表示自己没事，学姐便夸张地用另一只手握住摸了云溪头发的手，攥得紧紧的，“摸到了摸到了！摸到就是赚到。”

　　等大家又开始笑了起来，又故作严肃地对云溪说：“我可没有揩你油，我只是安慰你哦。”

　　然后在大家的大笑声中小声说道：“其实我们都能看得出你最近心情不好，虽然不知道因为什么，但如果你需要帮助，我们一定竭尽所能。这不仅仅是我的意思，我们研究室所有人都是这样想的。”

　　云溪知道学姐平时的性格并没有这么浮夸，今天故意闹这一出不过就是想要安慰他，而这些种种的背后，只有真心。

　　看着学姐鼓励的眼神，看着笑得东倒西歪的同学们，云溪终于露出了这么久以来第一个真心的笑容，“谢谢。”

　　“咚咚咚～”敲门声打断了满屋的笑闹，所有人一起看向了敲门的人。

　　突然的目光聚集，让敲门的姑娘紧张了一下，“请……请问云溪学长在吗？”

　　所有人的目光又想重新回到云溪身上，不知是谁没忍住直接笑了出来，“两天内第三个了，云溪你可以呀。”

　　门口的女孩子紧张地向后撤了一小步，云溪用眼神示意他们别闹了，走了过去，“我就是云溪。”

　　“曲教授找你。”话音刚落，女孩子便转身跑了。

　　“……”刚刚还热闹的众人瞬间安静下来，云溪也有点不知所措。

　　昨晚的出柜凭借的只是一腔孤勇，他想到了同学之间的舆论，想到了毕业后找工作的困难，怎么就忘了还有老师和学校这一关？

　　云溪站在曲教授办公室门口缓了缓心神才抬手敲门。

　　“进。”

　　“老师，您找我？”云溪推门进去。

　　曲教授貌似正在做着计算，只微微抬了下眼皮便继续做自己的事情，“你先做一下，等我一会儿。”

　　其实云溪等的不久，最多也只有十分钟，但思绪却没有停歇。

　　学校肯定不会因为他是gay就让他退学，但是会不会影响博士升学或者奖学金？如果不能在本校读博那是换学校呢还是直接工作？

　　研究生毕业应该能进研究所但是都在西北偏远地区了，他倒是无所谓，妈妈会不会不高兴？

　　换学校读博又心有不甘，全国也找不到更好的天文系了，毕竟只有他自己知道当初为了来N大失去了什么。

　　其实也不是不能出国，但花销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陪伴妈妈的时间应该比去西北还少。

　　他远离家庭，让妈妈独居数年已经心有愧疚，如果出国读博可能一年只能见妈妈一次了吧……

　　“云溪，你还挺敢的啊。”曲教授的声音打断了云溪的思绪，他不知道应该怎么回答，虽然前途未卜，但是他不愿意说后悔。

　　只是曲教授对他寄予厚望，他应该让教授失望了吧。可正是因为曲教授是他的恩师，才更加觉得委屈。

　　“低着头干嘛？抬起头来！”

　　曲教授突然提高的声音吓了云溪一个激灵，条件反射地坐直身体抬起头看着曲教授。但很快便重新塌下了肩膀，“老师你小点声，吓到我了。”

　　“你还知道害怕？你害怕还天天这个状态应付我？”曲教授说着便从旁边拿出几张A4纸扔到云溪身上，“你看看你写的这是什么东西？不就是谈个恋爱？不学习了？不想读博了？”

　　曲教授骂起人来总是喋喋不休，云溪看着教授扔过来的东西，是他前几天提交的论文大纲，现在看来确实写得很差，“谈恋爱真是了不起啊，作业可以不好好做了？论文不准备发了？好家伙现在连观测台去得都比以前少了，就你这个状态还想读博？丑话说在前头，你要是继续这个状态我肯定不认你这个学生。”

　　“啊？”曲教授的连珠炮搞的云溪有点懵，原来重点是这个？

　　“啊什么啊？你男朋友是谁啊，咱们学校的吗？我不是反对你谈恋爱，但是总不能因为谈恋爱耽误了学习。你现在也不是高中生了，已经是个大人了，有些话本来不该给你说的，但是我觉得你这个男朋友不是个什么好人。谈恋爱应该让人开心让人阳光向上，怎么你反而越来越不开心呢？你把你男朋友叫来我要给你把把关，反正目前看来我对他相当不满意。”

　　云溪看着曲教授半天没有说出话来。

　　“你发什么愣呢？谈个恋爱还真的把你谈傻了？”

　　“老师，谢谢你。”云溪不是傻子，自然能看出来曲教授表面上骂了他一顿，但何尝不是给他吃了一颗定心丸。

　　“你用不着谢我，你是我的学生我就理应护着你，只要有我在，这个学校就没人能欺负得了你。但如果你继续这个状态拿这种垃圾来浪费我时间，我第一个收拾你！”

　　从前云溪一直感叹命运不公，所有他爱的爱他的人都会离他远去。他连累了爸爸，连累了妈妈，甚至连累了阿墨。

　　但命运也如此善待他，让他有相亲的家人，亲密的爱人，充满善意的同学以及严厉又慈祥的老师。

　　所有人都在告诉他一切都会变好的，他第一次相信真的会越来越好，他会慢慢学着接受阿墨的离开，会习惯没有阿墨陪伴的生活，也一定可以逃离那个让他夜夜不能安眠的噩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