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枝残叶败》泽六安

2、Chapter 2：心痛

　　黎叶一双艳丽的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许南枝涕泪交横，被弄得一塌糊涂的脸，秀气的眉毛微拧着。

　　少女就像一头失去了母亲庇护的小狼崽，可怜兮兮地把自己缩成一团，一双圆溜溜的杏眼，眼巴巴的看着黎叶，像是无声的乞求。

　　黎叶眉头越皱越紧，许南枝被她这么盯着，有些害怕，瘦弱的身体肉眼可见的瑟缩了一下。

　　“别吓着她了，小姑娘现在情绪很不稳定。”

　　警察责备地瞪了她一眼，黎叶双手摊开，表示自己十分无辜。

　　你黎姐姐又不是穷凶极恶的通缉犯，怕啥？我长得有那么恐怖吗？

　　黎叶没办法了，只能找了个角落，靠墙老实蹲着。

　　也算是有点“被抓进来”的自觉。

　　合曦是个小县城不错，但黎叶没想到，堂堂一个公安局能简陋成这鬼样，黎叶后背一贴上墙，墙皮直接掉下来一块儿，露出简陋的墙体。

　　粉末如同雪花片一般纷纷扬扬落下，钻进了黎叶的长发里。

　　顿时，黎叶成了“少白头”。

　　“你爹的……”

　　黎叶狠狠地吞了几口水，几乎是忍了又忍，才硬生生把未说出口的那句“国粹”憋了回去，眉头直接成了麻花。

　　黎叶拍着自己的头发，墙灰纷纷扬扬落下，飘散在空气里，视野顿时混沌一片，黎叶被扑面而来的粉尘呛到了，直接打了一个特别响亮的喷嚏。

　　“屌你爸的！”

　　黎叶终于憋不住了，也不管她现在是在局子里，蹦出一句脏话，紧接着便是一串儿，如同流水一般倾泻而出。

　　“这什么破公安局……连个墙都破皮，这是公安局还是贫民窟……”

　　黎叶平时说话声音清冷，仿佛几个警察都欠了她一百万。

　　警察们本来大半夜的出警扫黄，心里已经很不爽，这黎叶又像只鸭子在他耳边叫，这声音跟闹鬼了似的，震得他耳膜痛。

　　“黎叶！这是在公安局，不是你家！你给我老实点！”

　　小警察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

　　“老实个毛线！老娘上个班都能被你们抓进局子！”

　　黎叶抱着胳膊，嘴角露出一抹嘲讽的笑来，伸出一只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指节修长的手，撩了一下自己披肩的长发，挑衅似的，冲小警察笑了笑。

　　小警察差气得浑身发抖，差点没把拎着的资料砸她脸上，但眼前这个女人，典型的油盐不进，谁也说不通。

　　也对，她确实没偷没抢，也没有跟人发生那种关系，按理说早就该放走了，毕竟谁也不想留这“瘟神”。

　　黎叶也懒得大半夜在局子里跟一群警察耗时间，毕竟她要回去补觉。

　　做她们这一行的，时间虽然大部分是晚上，但也不是很固定，有时候通宵好几天，有时候很早就回去了。

　　自己也不是专业的歌手，只是遗传了母亲的音色，加上容貌姣好才被酒吧录用。

　　这个工作自由，虽然钱不多，但自己也并不在乎，够温饱就行。

　　童年的那些经历让她对生活已经疲累了，只想做自己想做的事。

　　终于，门被推开，进来一个女警，把许南枝扶了起来，抱在自己的怀里。

　　许南枝身体吓得剧烈一颤，在女警温暖的怀抱中慢慢放松下来，跟着女警出了门。

　　黎叶则不耐烦地打了个呵欠，心说：自己不会是要在这局子里过夜吧？

　　好在，她没等太久。

　　警察们调查清楚后，发现确实没有从事违法乱纪的事情，把他们这些无关人等都放回去了。

　　至于那个企图对许南枝不轨的男人也被找到，直接拘留。

　　众人骂骂咧咧地走出警局，直呼晦气。

　　“我还是第一次进局子呢。”

　　“咱们也是莫名其妙被抓进来了……”

　　黎叶狠狠地剜了警察一眼，跟着众人一起出去了。

　　这女人还真高，擦肩而过的时候，起码比他高了半个头。

　　警察看了看已经走远的黎叶，又低头看了看单子上的签名栏。

　　“黎叶”两个字，字迹小巧而又娟秀，看上去赏心悦目，一点也不像一个小学文化的歌手能写出来的字。

　　但他两只眼睛又没瞎，看得清清楚楚，又确确实实是黎叶写出来的。

　　他不免对自己的以貌取人感到羞愧。

　　……

　　许南枝情绪平复后，执意要自己走，倔得像头驴。

　　警察们自然不会同意，提出要联系她的家人，没成想，这姑娘一听，更加害怕了，尖叫着又闪电般缩回了角落里，身体不停地发抖。

　　警察蜀黍们见状，也没辙了，只好作罢。

　　一个小姑娘大晚上一个人在街上走，说不会出事那是假的，但也不可能直接强行把人塞警车上，这跟“绑架”没啥区别。

　　几个警察都年纪轻轻，刚过了实习阶段，没想到刚转正没多久，就遇到了这奇葩的事情！

　　一个女警心疼小姑娘大冷天穿那么少，把自己的外套给了她。

　　许南枝诚惶诚恐地接过了外套，纤细瘦小的手不停地发着抖，哆哆嗦嗦地将外套披在身上。

　　黎叶正好走到门边，好奇地凑过头去打量。

　　这姑娘真的瘦。

　　胳膊细得跟火柴似的，女警的外套披在身上，特别宽大，让本就细的手臂，更加凸显出一种有些营养不良的弱气，如同刚长出来的纤细枝条，一阵狂风，或者一场暴雨，便能将脆弱的茎杆轻而易举地折断！

　　许南枝长相算清秀，皮肤并不是很好，给黎叶的感觉有些干，如同发育不良的菜苗，有些微黄。

　　之前看到的白，估计是病态的苍白色，并非她本来的肤色。

　　不过十几岁年纪，就凭一张脸，就给人一种很怪异的感觉。

　　饱经风霜，奔波劳累，胆小懦弱，营养不良。

　　以黎叶的文化，能想出这几个词儿来形容，已经是极限。

　　鬼使神差，黎叶走了过去！

　　许南枝向女警道了谢，正准备走，突然听到了一阵高跟鞋摩擦地板的声音，下一秒，一双黑色的高跟鞋出现在她的视野里。

　　许南枝愣住了，清澈的双眼不由自主地往上一看。

　　是那个之前一直在看她的大姐姐。

　　两人离得挺近的，许南枝可以闻到黎叶身上散发出来的，一股很浓烈的香味儿。

　　这香味并不好闻，反倒闻了让人莫名其妙的浮上来一阵恶心感，甜腻得如同学校门口卖的糕点，散发出的人工糖精味儿，走出老远都能闻到的那种。

　　黎叶身材纤细高挑，起码比许南枝高了一个头，要俯身才能与她对视。

　　许南枝有些不知所措，一双瘦得跟鸡爪子的手不安地互相绞着，最后紧紧抓住那宽大的外衣，如同得了帕金森，控制不住地狂抖。

　　“你的嘴唇好干，多涂点润唇膏。”

　　黎叶俯身在她耳边，轻声地说。

　　那劣质的香水味儿更加浓烈，似乎在人的鼻孔前不停萦绕。

　　不知为何，许南枝完全没有了刚才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她看着黎叶，白炽灯下，黎叶脸上的妆容很是张扬，眼线画得很高，嘴唇上涂着一看就是两三块地摊货的劣质口红，发出刺鼻的味儿，颜色艳得像血。

　　许南枝就这么歪着头，神经质地盯了她许久，泪水盈满了她的双眼，像夏天波光粼粼的海面。

　　许南枝是一个人走的。

　　黎叶直勾勾地看着她，那纤瘦的身影，渐渐被漆黑的夜色吞没。

　　心脏仿佛被割走了一块肉，莫名其妙的开始阵痛，痛得她眼泪都要出来了。

　　黎叶靠着墙，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墙皮脱落，白灰抖得满身都是，眼泪被她硬含在眼睛里，死都不会掉下去！

　　黎叶紧紧咬着牙，从齿缝里挤出一句破碎的话，双眼血红，仿佛一头狂怒的野兽。

　　“他爹的，这辈子都没那么痛过！”

　　漆黑的深巷，苍蝇同蚊子在垃圾桶边起舞，时不时传来阵阵恶心的恶臭，许南枝紧紧地捂住自己的衣服，任由寒风无情蹂躏，鞋子里灌满了肮脏的泥水，阵阵寒意从脚底往上，深入骨髓。

　　许南枝瘦小的身体渐渐被居民楼的黑暗吞没……

　　许南枝走到了一扇灰绿色的铁门前，掏出钥匙，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仅仅拉出一条缝隙，把头小心翼翼地探进去。

　　客厅里亮着灯，看来是那个人回来了！

　　仿佛被一只无形的爪子紧紧地撕扯着，许南枝的身躯止不住地剧烈一颤，泪水从一双有神的杏眼里倾泻而下，紧接着，被一只有力的手揪着头发，拖了进去……

　　“砰！”

　　□□砸在冰冷的水泥地板上，发出心惊胆战的闷响，许南枝单薄的衣裳根本起不了任何保护作用，身体磕在了坚硬的地板上，一阵火辣辣的疼痛直穿脑髓，疼得许南枝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

　　白炽灯映出她惨白的脸，她的眼睛如同坠入的深渊，只剩下一片绝望无助的漆黑，白炽灯的光印在她的眼底，强行打上了别扭的“高光”。

　　她看着眼前这个四五十岁的中年妇女，那张跟她极为相似，却让她感到可怖的脸。

　　女人看上去四五十岁，眼角布满的细纹，皮肤也许是经历了沧桑，皱巴巴得如同老树皮，但仔细一看，并没有给人一种十分苍老的感觉，长相并不可怖，反倒有几分少女的清秀。

　　但这时，她却瞪着眼，死死地看着刺猬一样蜷缩在地板上的少女，如同在看一只卑贱的蚂蚁。

　　紧接着，女人伸出了一只宽大有力的手，一把揪住许南枝的头发，许南枝则感到撕扯的痛感，整个人竟然被她大力拉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