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红色的小女巫》妖果

2、出走

　　镜子中的容颜，让人侧目。
　　苍白的不带一点血色的脸孔上长着一块鸡蛋大的黑斑，无论是怎样的面孔看了后都让人觉得可怕，这是我生就带来的女巫斑，虽然我父亲和弟弟都以此为傲。可是现在对于我来说，这是个可怕的事实，我这样的模样是很难引起王子的注意的。
　　我在镜子前转了一圈，身姿一点也不曼妙迷人。
　　我记得那伙家丁们说“玛丽薇莎小姐曼妙迷人的身姿”，心里有些羡慕地想，如果人们能这样形容我“布兰修小姐曼妙迷人的身姿”，那么我一定能得到查尔斯的爱慕，说不定查尔斯还会向我求婚。
　　可是镜中的自己告诉我，我只是一个面目可憎肮脏邋遢长着黑斑的女巫。
　　我觉得愤怒，为什么我就是一个女巫，而不是某个王公大臣的女儿？
　　我在屋中来来回回地走着，将一切可以砸碎的东西都扔在地上，还将那本格林童话撕得粉碎，你看啊！那上面都怎样形容我们的。
　　“女巫总是戴傻里傻气的黑帽子，披黑色斗篷，骑着把扫帚飞来飞去。她们长像丑陋，并且都有一颗肮脏的心灵，她们喜欢在夜晚的时候将小孩抱出来，然后吃掉……”
　　全都是屁话，我相信老格林一定没有见过真正的女巫，比如我，我喜欢粉红色的裙子，也不爱带帽子，外出时不喜欢骑扫帚，脸上如果没有那块女巫斑的话，应该用容貌清秀一词来称呼，就像查尔斯说过的“如果脸上没有这难看的黑斑的话我一定娶你为妻”。
　　想到这里——
　　我抚摸着脸上的黑斑，想。
　　如果我脸上没有这块女巫斑多好！
　　是啊，如果没有这块女巫斑，查尔斯就会娶我为妻，如果是那样，多好！
　　我望着镜子，慢慢蹲下身，顺身从地上捡起一块玻璃碎片，握在手心，看着，看着，猛地朝自己脸上刺去。

　　午饭后。
　　修杰特终于闯进了我的卧房。
　　他看了镜子前的我一眼，然后开始尖叫。
　　头顶的水晶吊灯马上应声而落。
　　我捂住那块血淋淋的伤口退到窗帘后，瞪着大大的眼睛看着他。
　　修杰特的尖叫终于停止了，他开始慌张地在我屋里乱翻，最后将我用来装饰的床单撕成一条一条，将我从窗帘后强出来，用白色的床包慢慢缠住我的脸上的伤口。
　　他一边帮我包伤口一边骂我：“你真不是一般的蠢，为了谁？王子么？你破了像他肯定连看都不看你一眼。”
　　从来没有看见他这样凶过，他用布条将我的脸缠了个结结实实，因为我的脸有一半的皮都被我用碎玻璃割下来。
　　我低下头，开始哭，我怎么和他解释，我不想是一位女巫的女儿，我希望可以嫁给王子，虽然这个想法很愚蠢，可是却一直是我的梦想。
　　“不准哭，不然伤口会感染的。”
　　“还哭，哭有个屁用！”
　　他冲我吼，这个比我少一百年的小家伙，竟然不将我放在眼里。可是我却乖乖地听了他的话，因为这是他三百年来唯一一次对我好。
　　那天的晚上，父亲终于回来了。
　　大门外，修杰特欢呼着跑了出去，拥抱住他，然后不动声色地告诉他，关于我的事。
　　我站在门外，将这一切全看在内。
　　吃晚餐时，父亲冷冰冰的脸上看不到一点表情。
　　我坐在他下首颤颤惊惊地吃东西，修杰特冲父亲努努嘴，示意父亲看我的脸。
　　父亲皱了下眉，慢慢抬起头来看着我。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鼓足了勇气抬起头来，正视父亲的眼光。
　　他看了我半天，终于说道：“你和你母亲一样的愚蠢，你知道那块斑意味着什么？那是女巫的骄傲。”
　　父亲狠狠地将餐刀戳进餐桌中，怒视着我。
　　而我则很骄傲地冲他说道：“我并不觉得。”
　　然后慢慢地上楼，回自己的房间。
　　没有女巫能够理解我的想法，在她们心中我是幼稚可笑的，我知道这件事马上就会传遍整个英格兰女巫界，一名叫布兰修的小女巫用玻璃割下了她脸上的那块女巫斑，她做这一切仅仅为了得到王子的爱。那就让她们笑吧！我喜欢王子，像平常人类的女孩一样，最大的愿望就是做王子的新娘。
　　我推开门，自己的房间，再次站在镜子前，撕下脸上的布，镜中的面，可怕得让人发抖，那张没有脸皮的面孔狰狞地望着我。
　　我却笑了，现在我已经没有女巫斑。
　　冬去春来，查尔斯并没有再到林子里打猎，而我脸上的伤也好了。
　　除去了那块黑斑后，我并没有变得美丽，反而更加丑陋了。
　　父亲不再愿意和我说话，他认为我玷污了女巫的荣誉。
　　天气稍为暖和的时候，我决定去查尔斯的城堡探望他。可是我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我爬上顶楼，那里曾放着我母亲的一个大箱子，非常幸运，我在箱子里找到了一件昂贵的宫廷装，天额绒的外套，和一件白色的莲蓬纱裙，里面还有一套象牙质地的束身衣。
　　我将自己在天鹅湖里洗了好几遍，然后才小心易易地试穿这身昂贵的礼服。
　　可是，当我刚刚全部穿好时，修杰特带着父亲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转过身，一脸惊愕地看着父亲扭曲的脸。
　　—谁让你翻我的箱子？
　　父亲的咆哮声吓走了十里之内的飞禽走兽。我望着镜中的自己，完全不知所措。
　　—谁让你翻我的箱子的！
　　—爸爸，请你听我解释……
　　—啧啧！你看她多像个公主。
　　修杰特在一旁添油加醋。
　　父亲的瞳孔越变越红，粗大的气从鼻孔中冒出。
　　这一回父亲真的生气了，他走上前来，一把抓住我的头发，边说边用力撕扯我的衣服。
　　—脱下来，你给我脱下来。
　　—不！爸爸，你可怜可怜我，不要这样对我。
　　我哭着求他，可是没有用，劈头盖脸的巴掌落在我身上，父亲像发了疯一般地打我。
　　修杰特站在一旁，脸上带着得意地笑容。
　　我咬紧牙关同父亲争夺，可是到了最后，这身礼服还是被父亲撕了个粉碎，我光着身子抱着一地的碎片，哭得心都碎了。
　　—爸爸，我恨你！
　　我哭着，说着，一边用手拼凑这件衣服。
　　父亲闭上了眼睛，看得出他不是不难过。可是他对我做的这一切，我会记在心里，直到□□腐烂也不忘记。

　　两天后，父亲的情绪稳定下来。
　　他将我叫到他的房里，并扔给了我一张名片。
　　我低下头，将那张名片捡起来。
　　—那是你母亲的，她现在和一个吸血鬼混在一起，住在城市里。
　　—您愿意我去找她？
　　—我不愿意，我甚至不愿意承认她是你们的母亲，可是……你看看你自己，你同她一模一样，你们都是虚荣的女人，容易被外表迷惑，她爱上一个虚有其表的吸血鬼，而你竟然……
　　—爸爸！
　　我嗫嚅地叫道，心里忽然觉得不安起来。
　　父亲望着我的眼神充满了哀伤，这是第一次看见父亲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他慢慢地走过来，用手掌托起我的脸，眼神中不断变幻着复杂的神色。
　　“布兰修，你没有了女巫斑，从此以后你不再是女巫了。”
　　“爸爸？”
　　“所以，我将你驱逐出英格兰的女巫界，以后，你不要再回来了。”说完这句话，父亲慢慢地转过了身，不愿再多看我一眼。
　　我一脸震惊地站在哪里，名片从手中掉落。
　　父亲朝楼下走去，他的背影在我面前越来越小。
　　他竟然将我驱逐出巫师界！
　　就是在昨天，我也是那样地讨厌自己是女巫，而如今我真的不再是女巫了，可是我没有觉得喜悦，相反的我非常的难受、害怕，五百年了，其实已经习惯了女巫的生活，而现在，我不再是女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