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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卑微的活着 傻人有傻福 ...

  •   就是从那天开始,我被什么刺痛了,神经敏感起来,突然有了向上攀爬和倾诉的欲望,准备和过去的一切挥手告别,不想再这样活着。终于摒弃了木讷、老实、羞怯、廉耻之心,我学会了点头哈腰,摇尾乞怜,成为为了达成某种目的而喋喋不休的碎嘴子。卑微、虚伪、麻木、萎靡、焦虑、仇视、怨怼、痛苦充斥在心,它们把我分割成碎片,承包了我生活的所有部分,成为我寻找快乐幸福生活的动力源泉。

      3

      老婆总说我是傻人有傻福,说我命真好,居然娶了她这么好的媳妇。我心里知道,她之所以嫁给我是看上了我在城区的这套房子!

      我是我们庄拥有城区住房比较早的那批人之一。回到庄里我是有骄傲资本的,当时能在城区买房的人可是没有几个。

      和吃不到葡萄的狐狸一样,庄里人不去城区买房的理由诸多。小时候听爹说过印象最深刻的是他原先作为城里人吃喝拉撒都在屋里。在屋里吃喝可以理解,但拉屎撒尿,真的无法想象和忍受。而我之所以下定决心拿下城区这套房,就是想试试在屋里拉屎的恶趣。

      就因为我买房子比较早,这个女人才嫁给了我,她也在这个僵老的庄里待够了。在庄里她比我强不了多少,名声也不好。请原谅我没文化,我的意思是她脑子才有病。但她有一个强悍的爹,没有人敢说她有病。人人都知道,从小她就是个神神叨叨的怪胎,给所有人都取一个动物或虫儿的外号,所以人都不是人。

      老婆长相基本不符合农村审美标准。瘦弱伶仃的样子让人想到万恶的旧社会,骨架子太纤细,像竹竿,一双还算漂亮的大眼睛隐藏在了镜片后面,柔弱、文气根本不是干农活的料。她也就是冒充有涵养的文化人,只有我见过她撒泼的样子,城里人的审美品位还真奇怪,为啥还有人说她好看?说她字也写的好。不就是客人点餐时填写个菜单吗。有本事像那些射墨书法家一样随便射点墨水来骗钱,别用那点色相。

      进城后,她先在饭店端盘子,就是因为有人说她好看,后来做了大堂经理。我见过她在大堂里站着的样子,穿一件湖蓝色旗袍,胸前一朵白色的莲花,往那里一站,城里人说像一件精美的瓷器。

      我想了很久,大概她是细小的不小心会烫嘴的易碎品。

      她工作的饭店那条街上都是自唱厅、洗头房,一家挨着一家,晚上整条街都被灯光传染成粉红色,是有名的“红灯区”。

      俗话说,常在河边走,怎能不湿鞋?她可能湿到腚了都。

      她总说我木讷不解风情,不够浪漫。偶尔一起逛街。她说,你看人家城里人。说话时,满眼的羡慕和崇拜。

      她说婚前我的表现全是假的,和小时候一样,我就是个混蛋,利用了她的性格中的柔弱腼腆。我从未标榜自己是个好人,她前半句还算中肯,但她柔弱腼腆说的有点过。

      领证前没有带她看过我城区的房,她总是委婉提议去看看。我知道,她之所以嫁给我,就是因为房子,并没有真的看上我。而那套房子像我一样不顶相看。

      后来证明我是对的。领证后带她去看房子,她撇着小嘴说还不如她的脸大。厨房进去一个人都调不过腚来,卧室连张双人床都放不下。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吃饭上厕所都可以在屋里解决。当时看着偏点,后来证明我是有眼光的,随着城区不断扩张,我这小房子的位置不也成城市中心地段了吗。

      婚前老弟来看到我自己做的婚床问,比单人床宽不了多少,怎么睡?我说摞着睡。这有好处,不管两个人怎么吵吵闹气,末了还是挤在一起。反正年轻那会儿这么一挤,火气就挤掉了。

      她对我不满意是成天挂在嘴上。像她这样,一头自然长就的黄毛,小脑袋,巴掌宽的脸,尖尖的下颌。我揉揉她的小脑袋,这里面有脑子吗?她踢我一脚说你是脑积水把脑袋憋大了。

      她时时处处按照她的标准来打造我。但她忘记了如果我能被打造雕琢,爹早就把我雕琢成器了,还用得着她来?为了息事宁人,我只有步步后退,到了退无可退时,我只能装傻。但我不傻。

      很早她就买了手机,智能的那种。说是工作需要。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有点不像是她抠唆的性格。还嫌我不够浪漫,不给买。两口子过日子哪里来那么多浪漫?家里的钱反正都是她管,她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她一个人在客厅里玩手机,刚开始经常听到“嘀嘀”像是蛐蛐的叫声,叫的人心里刺痒,后来又听到里面传出充满挑逗意味的“咳、咳”声,再后来就变成了“嗡嗡”震动,或是屏幕微闪一下。

      她拿着手机有时蹙眉噘嘴,有时咬唇轻笑。当我走近时,又若无其事关闭屏幕。

      深夜,她在客厅抱着手机玩,我起来佯装上厕所。手机屏幕的光线打到她脸上,惨白,像恐怖片中的女鬼。这狭小的空间里,她心神不宁的样子骗不了我。

      趁她去冲澡时,我偷偷拿起她遗忘在茶几上的手机,想看看里面有什么东西那么吸引她。可是手机居然上锁了,这手机还真特么的智能。把她和我用几个字母或数字给隔离开。

      裹着浴巾,头发上面还滴着水,她匆匆走出来,挺直腰身,屈膝微微下蹲,一手掩胸,一手抓起手机,双腿并拢侧着身优雅的坐到我对面。那样子像刚刚出锅的小笼蒸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充满了诱惑,但她不是为了给我看和吃。她灵巧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点按摸拧,然后放到茶几上,轻轻巧巧推到我面前,看着我不说话。

      屏幕上是显示出她的自拍照,瞪眼、咬唇、鼓腮,右手举到屏幕前比划一个“二”字。

      还真他妈以为我二?让我看,里面一定有坑。第一,不想让我看的信息一定删掉了。第二,如果我真看了,里面没有发现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那她就会说我对她不信任。其实只要我翻看就是不信任,又给她一个和我吵架的理由。

      我心里更怕的是第三,她故意向我透露信息,明确告诉我,她外面有人了。我抬头看她,从她的眼神里似乎读出犹豫和挣扎。把手机推给我看,就是把决定权推给我,我能怎么办?离婚吗?

      娘说过,我能找上媳妇就不错,好歹的过就行,农村人哪里来的那些讲究,什么感觉不感觉,别闲的蛋疼找事。想想也是,她不是我喜欢的类型。离开她,我怕要打一辈子光棍儿。对她也说不上“爱”或“不爱”。刚开始处对象时,我就觉得好像和她过了几辈子,没有任何不适不好的感觉,但也真的没感觉。

      我骨子里始终个农村人,属于劳动人民中的一员。我其实喜欢腚大腰圆的那种女人。打小就觉得庄里大芹、大红、大凤、大珍她们好看,那身板子,看着就踏实厚重妥帖。但她们从不拿正眼看我。

      所以,我把手机推回到她面前,眯着眼,好整以暇的说,看啥手机,不如看你。说完,装出一副老实真诚的傻相。
      4

      我在家没有啥地位。老婆经常当着孩子的面骂我,和我吵架。

      我讨好的笑:“孩子在呢,给点面子。”

      她说:“面子是自己挣的,你有吗?挣这么几个钱还学人赌博,连那么个破房子都输了,你还有脸了,要啥面子?”

      我竖起缺了一个小拇指的左手苦笑:”咋还提这事,我都变成‘九指神丐’了。"

      我从没提起那天摇身一变已经成为某建筑公司老板的工头和我赌的是她!

      如果不是我押上房子、半截小拇指和因为疼痛而扭曲狰狞的脸,她早就和工头去过好日子了。

      这事过了很久我才想明白。那天最大的可能是工头联合几个工友给我下的套。

      为了庆祝公司成立五个月,工头特意请我们几个老员工、老相识喝酒。这可是从没有过的大脸面。老板买了烧鸡、猪头肉、花生米和十斤散酒。我们就在工地上喝,喝的醉二麻三的。有人提议玩几把牌,我们就躲进一个临时仓库里玩。从没有赌过牌的我想尽快输几个钱,然后拍屁股走人,就当随份子了。但那天运气实在太好,我一直赢。甚至开始觉得自己有赌神的潜质。直到天快亮时,面前码放了大几万块。那时感觉是真的飘起来,我从没那么神气过,瞬间就觉得自己 “人儿”了。

      按照他们说的赌桌规矩,输钱的人不说结束是不能结束的。工友们早没了赌资,只在旁边观战。老板输的也很惨。

      "最后一把。“老板掏出小轿车钥匙拍到桌上,”赢了,这个给你。"

      我看看手里的牌,胸有成竹。学着电视里周星驰的样子嘿嘿一笑,把自己一晚上的钱都押上。

      我输了!听到了周围低低嘲笑声。

      老板准备收钱走人。

      没有赌过的人很难理解我当时的心情,那本该属于我的一桌子钱顷刻之间易手。我双目赤红,气喘如牛。

      我说,"等一下。"

      老板轻蔑的笑了,说:"你还有什么?"

      像电影里一样最狗血的镜头出现,工友嘻嘻哈哈的提醒我,拿你媳妇和他赌。

      接下来毫无新意,结果早就注定。

      我瘫在椅子里,像从墙上滑下来软榻榻的水泥灰浆。

      我说,“把我的房子给你。”

      他说,“你自己住。”

      他走到门口时,我猛的跳起身,抓起旁边木工用的斧子,把小拇指按到桌上,冲他大喊,“房子,再加上这个。”

      那天我踉跄着回到家,她惊慌失措。

      一个月前,我正在砌墙,老板在背后“喂”了一声,我回头的瞬间,一支烟打到眼皮上弹开蹦跳着落到地上。我慌忙捡起来,吹吹上面的尘土一看是“华子”,忙咬进嘴里。

      他自顾着点上烟,随口问我,“小雅是你家里的?”

      我说是。

      他嘟囔一句就走了,我也没有听清楚说的啥。但联系前一段时间老婆晚上的表现和那块手机。她也许是参与做局的人之一。我是说也许!但我才不会去寻求这无聊无趣的答案。安安稳稳过日子多好。

      5

      儿子从小就和我瞪眼,也和他妈一样。

      如今初中快要毕业的儿子,因打架肄业了。真后悔小时候让他学什么跆拳道。往那一站,我看他需要仰视。即使他窝在沙发里看电视,或瘫在床上举着手机打游戏,我也觉得要仰视这个比我胖一圈高一头的大块头。看着他有些发怵,打架肯定是打不过他。

      见他白天躺在床上呼呼大睡,晚上通宵达旦戴着耳机打游戏。

      我也骂我的儿子,因为他是我最亲的人。拿我爹当年骂我的话来骂他:“日你娘。你是不是傻?顶门弯弯,烧火不中用的一块糟烂木头,成天不学习,将来能干啥?”

      想想都很爽。但话出口就变了:“你该起来好好吃饭,睡一天不饿吗?光躺着也累,要注意身体。”

      我不能说别的,怕他朝我瞪眼,闹僵了不好看。万一要在我脸上留下点印记,连出门都没有了脸面。

      6

      我还是每天早出晚归,对自己的工作认真勤恳。这些年城区规模一直在扩张。年轻人都怕累嫌脏,都不喜欢工地上的活儿,所以四肢发达,头脑已经钝化的我从没有担心过失业。觉得建筑工地上的活挺好,让干啥就干啥,不用动脑子,虽然每次和别人说起来总说工地上的活不是人干的,其实我很满意这种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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