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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完结】光与暗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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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时间引领着一切。
“分道扬镳带来的孤独,世事无常带来的挫折,生老病死带来的无力感,都是我们漫长而又短暂的人生里必须经历的一部分。”
正值日出,瘦弱却高挑的男生自偏僻的胡同走出,他一半身处于黑夜,一半身处于日光之下,成为了光与暗的交接线。
他转身回到了胡同,一个矮小的男人看见他,露出了一个笑容,但下一秒却被男生一脚踢倒在地。
“许多人就像当时一世英名的秦始皇,都曾渴望着长生,但当你真正达到长生后,也许你才会发现其中的弊端。漫长岁月不饶人,一个一个亲近的人在你面前衰老死亡,走上人生的必经之路,而只有你一个人孤独的见证这一切,这并不令人羡慕。”
男生居高临下地看向矮小的男人:“我对长生可不怎么感兴趣。哦对了——其实我早就知道你们所谓的长生不老药是新型毒品了。”
他说完,矮小的男人瞳孔皱缩。
02.永远只能是光的影子。
“光也会存在影子吗?如果真的存在,那么两者也许只能存在一个——暗处的罪恶,亦或是明处的正义。”
男生默默地跟在喜欢的男生身后,一字不说,秋风过耳,垂落了枝丫上摇摇欲坠的金黄梧桐树叶,他喜欢的男生站住,转过了头,精致的五官被几缕碎发遮盖。
“你还跟着我啊?你一直没告诉过我你的名字呢?”
男生没有回应,将刚刚捡起的金黄梧桐叶递给了心爱的男生,平静地看着眼前的人——这个这个永远和他站在对立面的心爱之人。
“梧桐?”
03.无法阻止光远去的脚步。
“我曾妄想可以生活在温暖的阳光下,生活在他的世界里,但现实不允许我玷污光明,甚至在逼迫我离他越来越远。”
阴暗的地下室只有一盏昏暗的台灯,男生褪去了在外面的一身小心翼翼,以一种上位者的姿态做在破旧的沙发上,他的脚边有一个趴着的男人在瑟瑟发抖。
“K……King……,我们又一个线人被条子抓了……,最近抓得有点紧,我们的‘新货’卖得不好……”
“滚。”
男人害怕地退了下去,男生点了一根烟,缓缓地吐了一口气,喃喃自语:
“我什么时候才能摆脱这一切呢……”
04.阴暗在腐蚀着光亮。
“很久之前死在了哥哥的阴影下的我,在那一天被逼着重新涅槃,成为了‘我的哥哥’。”
厚重老旧的门前,似乎也能听到屋内三人无尽的争吵,大概还动手了,门外的男生拽了拽自己有些发黑的衣服,推开门。
“吱呀——”门内三人的注意力被吸引了,时间仿佛定格,门内的父亲拿着一管装有淡蓝色液体的注射器对着哥哥,母亲拉着哥哥,而哥哥在拼命反抗。
父亲抓住了哥哥愣神的功夫,一下将注射器扎进血管,他痛苦地挣扎起来,一下一下用指甲划着自己的脸,双目瞪着弟弟的方向,眼里充满了巨大绝望与痛苦。
弟弟看着哥哥,不由得颤抖起来。
“砰——”随着门被风吹的一下关上而发出的巨大声响,哥哥似乎是因为刚刚的挣扎用尽了力气,终于停止了挣扎。
05.光本身也在努力驱逐黑暗。
“我无法摆脱黑暗,只能借助仅剩的一点光,以一个正义的身份拔除身边的阴影。也许我无法摆脱黑暗,但我还是想让光透的更多一点。”
男生出租房的的窗帘都是拉上的,唯一的光源就是电脑屏幕发出的微弱光亮,两行字还依稀可以看见:
钉子K:下周一下午六点,郊外废五金厂‘新货’交易。
轩州市公安局:收到。注意隐蔽。
“队长,‘钉子K’传来消息,说下周一下午六点,郊外废五金厂有一笔交易。”小警察秘密地向他们新晋的队长报告着。
新晋队长转过身来,精致的五官和披肩的棕色中长发让他看起来人畜无害——正是男生的心爱之人。
“一级戒备,但不要打草惊蛇,毒贩们口中的‘King’行为和思考方式怪异,恐怕并不简单,甚至是有些难缠的。”
“向上级申请加派狙击手,务必尽最大可能在暗处狙击头号人物‘King’。”
06.暗面的形成是必然的结果。
思维在哥哥停在挣扎的一瞬间混乱,男生贴着门失神倒下,他看到了父母眼里变了的光——那种狠厉的光。
他死了。一个念头在男生脑海中浮现。他死了。
父母杀了哥哥……他们在杀人。
他看到父亲拿出来另一支更小的注射器,里面也有那种淡蓝色的液体。他开始疯狂摇头——他想活着,想跑,但却使不上劲了。
“不要——不要,父亲……”他绝望地想往后退,泪水浸湿了眼眶,模糊了视线。
“从今天开始,你就是你哥哥江梧,今天意外死亡的是你的弟弟江桐……好好睡一觉吧孩子,明天开始我们会帮你成为‘江梧’——”
母亲用最冷静地声音诉说着最恐怖的话,现在什么安慰不了此时的江桐,他清晰地感觉到那管液体缓缓注入了自己的血管,陷入了血液,冲击着大脑,眼前越来越黑,直到世界倒转……最后到虚无……
07.在黑暗中立足。
“我世界里的光在逐渐消失,黑暗包裹了我,让我喘不过来气,我只能在黑暗中寻找出路,寻找我的立足之地。”
潮湿的旧工厂里,传来滴答滴答的水落声,在空旷的室内显得空灵且悠缓,夕阳橙红的光晕从小窗透进,染红了地面,仿佛粘稠的血液。
“让你软弱,让你好欺负!”母亲拿着细长的木条狠狠地抽在江桐身上,一道道红痕烙印在白皙的脊背上,他只是死死地咬着唇。
“江梧才不是你这样的人,你给我学起来!你就是江梧,你必须是江梧!”母亲恶狠狠地盯着奄奄一息的江桐。
江桐微微一愣,是啊,他现在是‘江梧’了。
内心的荒草从此刻开始疯长,蔓延于各个角落,包裹了那正在跳动的心,毒液从细刺中流出,流进心里,渗入鲜红的血液里,他于一日又一日的夕阳下成长,渐渐变成了一个无法掌控的怪物。
08.黑暗不计其数。
“每每当我希望看见一点光时,我所能得到的,就只有更多的、无边无际的黑暗。”
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充满了两两三三结伴而行的人们,他们说笑着,谈论着,似乎只有角落上蹲着的江桐不被任何人所注意。
突然,江桐眼前的光线被挡住了,他刚被父母打了一顿,身上大大小小的伤痕不计其数,反应有些迟钝,过了一会儿才缓缓抬起头来,用无神的目光盯着眼前的人——是一群五大三粗的地头蛇。
“小弟弟,怎么一个人在这啊?太无聊了吧,来陪哥哥们玩玩?”最中间的那个人不怀好意地打量着江桐,黏腻的目光让江桐有些不舒服地皱了皱眉。
“滚开,你们挡到我了。”
09.疯狂的黑暗割裂了。
“于私,我希望能挣脱黑暗,在阳光下自由自在地走;但于公,我是‘江梧’,是‘King’,我必须为我整个组织所谋利。也行我本身就是割裂的吧。”
郊外的仓库,一群人正在向里搬着一箱箱‘新货’,瘦高的男生冷漠地坐在对面楼的天台上,看着手下人办事,看着又一轮夕阳的坠落。
“King,最近风声太紧,我们也不得不小心一些,所以老板希望得知您的具体计划……”年近花甲的老人弓着腰,对‘江梧’轻声询问道。
“边境会有接应的人,用不着你们担心。”不冷不淡的一句话让老者有些难堪,但也不好再追问下去,毕竟道上都知道这位年轻且喜怒无常的‘King’不好惹,更惹不起。
——他可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10.光是唯一的。
“时间会给你答案,让你知晓自己的力量,即便是在人生的海里遇到一场大雨,你浑身湿透,也依然拥有前行的力量。”
这条小巷只与人来人往的街道有一墙之隔,但凡路过之人,都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搏斗声——说是搏斗声,其实就是单方面欺凌罢了。
江桐听到过很多人的脚步声从墙的另一面经过,听到过许多人经过这戛然而止的聊天声,他浑身无力,只能挨打,他渴望着有人,哪怕只有一个人能来帮他一把。
——可是一个人也没有。
他绝望地闭上了眼,放松自己的身体,承接着这群人的滔天怒火。
木棍,钢管,易拉罐,无数的东西砸在身上,而时间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那么久……
“干什么呢你们!我是警察,都给我住手!”
一个声音突然出现,奄奄一息的江桐猛然睁开眼,年轻的警察撞入他的眼里,穿透了黑暗,撕裂了阴霾一角,落入了他的心里。
11.光影交锋。
“我的计划自然不会是天衣无缝的,毕竟我要一面保全我的人,一面要谋杀我的人。”
小小的五金厂外围,无数的人蠢蠢欲动却又彼此牵制——警察,毒贩亦或是买家。
今天的风格外凉爽平静,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只不过是混乱开端前勉强遮挡阴谋的一块幕布。
——是了,今晚注定是你死我活的时刻。
便衣警察和暗处狙击手早已隐蔽,行动队长正密切地关注着每一次风吹草动,副队在他身边汇报着什么;买家那边雇了很多保镖待在指定的地方,中间肥胖中年人的额头上布满了一层薄薄的汗;江桐刚刚从某个天台下来,拿着一张建筑图随意递给了身边的人,自己出了厂房,到了另一个天台。
突然,“砰——”一声枪响打破了宁静,江桐面无表情地吹了吹那根本没装消音器的狙击枪枪口,丝毫不在意会不会被发现。
“条子狙击确认死亡,开始行动。”
——是了,江桐不屑于装消音器,因为他早已强大到可以一击毙命。他想,可能是因为他活在一个时时刻刻都是你死我活的世界里吧。
*
狙击手被对方击毙的第一时间,行动队长就已经给出了备用方案:保证最小伤亡,冲进五金厂。
大脑飞速运转,队长确定他们狙击手的位置不会暴露,那么唯一的可能就只剩下——有内鬼。
狭小的五金厂里,三方势力纠缠不清,但此时,队长却收到了来自‘钉子K’的消息:
钉子K:刚才的狙击手是‘King’,他现在不在厂里,很可能要暗中转移。
队长盯着消息若有所思,‘钉子K’是他们打入敌人内部最深的一个探子,甚至接触到了对方头号人物,可为什么偏偏是他呢?
“钉子K……King……知道警方行动的内鬼……”
三条线串在一起,队长迅速想通了所有。
“原来他就是King。”
12.光最终只是幻想中的光。
“如果可以,我希望我死在平静的夜晚,没有人声鼎沸,没有勾心斗角,只有你我相伴,一起坦然面对衰老死亡这必然的到来。”
五金厂的不远处有一条小河,此时正值太阳开始落山,清亮的河面上波光粼粼,旁边是大片大片的芦苇,在风中凌乱地摆动着,天地之间显出一种宁和。
江桐坐在河边一块高出河面一些的石头上,黑色的长裤被他挽到小腿,白净的脚伸进了河里,他手里正端着刚刚的狙击枪细细擦拭,风吹过,白色短袖勾勒出他瘦削的身躯。
“来了?”江桐没有回头,而他身后的队长听罢也不隐藏了,向他走了过来。
“嗯。说实话我没想到会是你……King?”
“我叫江桐,梧桐的桐。”
“我给你讲个故事吧。”江桐突然说道。
13.光永远是正义的、没有暗面的。
“但他是太阳,他每时每刻都是夕阳也都是旭日。当他熄灭着走下山去收尽苍凉残照之际,正是他在另一面燃烧着爬上山巅布散烈烈朝辉之时。他无时无刻都在照耀着,燃烧着,让暗面无处遁逃。”
队长在江桐身后的另一块石头坐下,微风轻轻起,他额前碎发被吹起,又被别到耳后,江桐看着他,笑了笑。
“我跟着你更多的是渴望与爱。
我不是King,我哥哥江梧,他才是真正的King。可他被父亲和母亲注射了高浓度毒品,没有承受住,死了。
我以前也有朋友,我学习很好的,可哥哥的死让这一切都变了,他们为了利益,逼迫我成为江梧。
那时候每天的记忆就是在一个有小窗的废仓库里,他们打我,教我听话,教我怎么与道上的人接触,甚至逼我吸毒。
你第一次见我,我刚被打了一顿,我很希望有人能帮我一把,但我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但你却出现了,你对于我来说是一束光。
当然,我在能骗过他们后戒毒了,他们自食恶果,出车祸死了。后来我就真的成了King。但我不想再干这种事了,所以我去警方当卧底,借你们的力量脱身。
不过没关系,今天是最后一次了。”
江桐把裤子放了下去,从石头上站起来,转向队长。
“我永远忘不了从窗口透进来的如血般的夕阳。”
“今天的夕阳也是。”
“如果你早点认识我就好了。”
“果然啊……光的存在是不容玷污的,光辉照耀之下,永无黑暗。”
江桐解脱地笑了笑,手里多了一把手枪,队长瞳孔骤缩,想要阻止他的动作,但江桐已经毫不犹豫地对着自己的太阳穴扣下扳机。
“砰——”枪声响起的一瞬,五金厂传来爆炸声。
江桐向身后的夕阳倒去,与夕阳同坠。
“结束了……”他的声音仿佛还在风中飘荡。
14.孤独的光永生。
十年后,队长在一家花店当店长。
那天,江桐的炸弹炸毁了一切,新型毒品和所有人都折在了那里,就连江桐的尸体都失去了踪迹,只有队长一人因为去找江桐而免于死难。
他最后只调走了江桐的档案,便离了职,到一处安静的地方开了这家花店。
在花店的一角,摆着的是一束鲜艳红玫瑰和江桐的旧档案:
一行老师评语的小字在档案下端:江桐是一个很文静很乖的学生,尊敬老师,学习成绩也好,如果有幸长大,必会是一个很好的人,愿你安好——致逝者江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