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格》麦酒

7、七、消失的尸体

　　会议桌上的茶水升起淡香，安静了几秒后，伍明站起来，看着手里的稿纸，“监控故障的频率，以及当天故障合理性报告，A队再具体说明一下。”
　　“西城生产局同时认为事发正常，理由为西城重工基地运转，大型用电单位如炼钢厂、耗能小的片区会存在短期断开不必要电路的分配节能操作，这个过程是自动化推演的，频率为每天一次到两次，每次几分钟到六个小时不等。西城安全分局表示外城路段少有人来往，年均一百五十六人次，加上今年以来隐私法案进一步修正，一般会选择断开外城监控电路、部分老年人聚集干道电路，部分西城外城生产工厂电路等方式分配电力资源。”
　　自动化操作减少了人为干预的操作空间，墙上具现出当天自动化断电记录表，伍明近些年很少去西城，每次去都会经历过电力分配这个情况。艾利克斯区电力资源耗费夸张，大概是这二十几年来科技突飞猛进带来的大量用电设备以及配套设施过快扩张的结果。
　　莫潇手指在终端滑动，切断与墙上频道的连接，他把一份稿纸递到伍明面前，墙面是稿纸内容，大致是今年来艾利克斯律法的修正案起草修改到最终决议通过的流程，
　　“年初补充隐私保护法，正式确立任何人不得在艾利克斯区公民权力受到保护时调取公民生活生产信息，监控系统在这条修正案通过后只有在公民需要维护自身权益时或安全局调查取证时可以使用，为以往只限调查取证与信息技术企业通用个人信息区别化的错误做法改正，不再区别化处理。”
　　“西城安全分局与科研分院认为，凶手掌握部分区内信息，拥有获取非公开信息手段，凶手没有凭证能在区内活动，”
　　明惜话似乎没讲完，伍明起身拿起自己刚涂写的稿纸，
　　“打断一下。我正想分享关于凶手拥有非公开信息能力的看法，在我看来，这并不是艾利克斯已知的科技手段，而有可能是超级罪犯的特性。我认为凶手对艾利克斯的了解程度一般，如果是超级罪犯，她不需要制定特定条件与环境来行凶，凶手相当强大。”
　　李克特点头深表认同，他亲历过战斗，凶手诡异的手段让人无法忘怀，打破了他一直学习的朴素科学观，就连雅丽斯听了他讲述当晚发生的战斗过程，也表示像在看电影。
　　“案件发生后我曾到西城探查过几次，即使不用长时间在艾利克斯生活，也能可以根据他人得知限电等可以摆脱监控的方式方法，身份伪造也不是没法做到。在更早之前活动的超级犯罪案件，最大的特征是被害人随机，但拥有杀害目标精确定位。这个科技在十几年前是不可能的，不用太纠结于此，我们需要确定西城外城区老人被害案件是否为同一凶手所致，整个连环案最大问题还是被害者随机性太大。”
　　李克特立马想到了那个矮小黑影身上蕴含的恐怖力量，“伍明先生的意思是不止一个超级罪犯？”
　　“不确定。”莫潇接过话，他坐在椅子上，深沉的眼神充满了故事，“这次连环杀人案凶手是我们几十年与超级罪犯斗争过程的首次胜利，他们的另一个特征就是突然出现与凭空消失，追捕无果后凶手人间蒸发，之后的作案手法与直接目击可以判断不是一人所为。”
　　“不对啊老头，恩，长官。这次连环凶杀已经长达小半年，执法者没有追捕吗？”
　　艾利克斯区重大案件由执法者处理，兰迪只找到了零星一些超级罪犯的卷宗。
　　“臭小子好好与局里前辈了解管理局发展史，怎么能说这种话。”
　　“伍明先生与两局的协议，管理局不直接派员参与超级犯罪案件，由先生担任主负责人，管理局提供协助即可，”明惜看向兰迪，这个金发男孩头缩了一截，特别难看，“新管理局组建时，整办超级罪犯案件付出巨大牺牲，协议一直生效至今。”
　　兰迪确实不太好意思，想来也是议事会那些老家伙们故意整对老大叔，或者是想让他当刺头，激化矛盾，倒也见怪不怪了。
　　“你怎么看？”静了几秒后伍明突然说话。
　　被伍明像看猎物一样的眼神盯得浑身不自在，他咳了两下，昂首挺胸，“伍明先生与凶手的战斗过程可以播放吗？”他见伍明点头，将终端与墙壁连接。
　　播放的视频仅有短暂的几个片段，并且时长很短。一个是伍明在巷道内加速，应该是伍明最开始发现凶手身影的时候；另一个是右臂被炸伤后与李克特在狭长的街道内休整，这段对话包含了清场，撤离，行动方案等等关键信息，同时也包括李克特提出在战场内游走支援，与香榭主干道政务人员通信等信息。后面偶有几秒钟时间的片段都是伍明在赶路的，所有战斗场面没有记录下来。
　　“李克特长官，是否可以播放你的战场录像？”兰迪转身朝往李克特。
　　“可以长官。”李克特也好奇关于自己的镜头里会有些什么。
　　除了跳过与伍明相同场景的不同镜头视角，李克特的录像明显长很多。大部分都是在楼道内疾走，巷道内奔跑，在巡查队物资点补充物资，还有被捕捉到窗口等显眼处摆弄镜面，在楼房内部的由于与其他公民隐私相关并不能播放。
　　“接下来这段录像安全局已经征得当事人同意可以播放。”
　　这段视频里的李克特在居民房中，正警惕地藏进角落橱窗，屋内一片漆黑，他摸黑前往楼梯口，突然拿起推翻餐桌挡在身前，不过这时他退至窗前，跳窗视角还能看到一秒中左右的时间内，画面左下角伍明在街道举枪瞄准。
　　兰迪把视频调回李克特跳窗片段，
　　“这里李克特长官并不像主动跳窗，请问当时发生了什么？”
　　李克特对这段回忆印象很深，当然事情就发生在几天前，
　　“那栋楼应该是混合木质地砖结构，当时我与伍明先生约定带他前往最近巡查队物资点，我正要观察先生周围情况，听到了除了雨声以外的轻微脚步声，应该是附近屋内传来的。战场内不会存在居民，当时我想与先生联系，但害怕暴露我的位置。
　　“凶手能抗住先生的左轮子弹，我不可能是其对手。所有我前往其他楼梯口准备逃脱，凶手似乎能确认我的位置，因为她脚步声变大，我想搞出动静用餐桌做掩护，但这时感觉房内桌子被推开，可能凶手已经来到室内，我只能往最近窗口跳出，希望引起伍明先生的注意。”
　　雅丽斯想说凶手可能不会对李克特下重手，想到伍明叔要求她保密，“很惊险。”
　　“各位能轻易看出来，所有与凶手相关联的录像都不存在。对，在监控设施在一切正常情况下，并且香榭干道不存在限电操作，我们没有没有发现任何被损毁或者是被篡改的迹象，同时录像也没有存在空白记录。凶手就像一个幽灵，不仅没法被标记，尸体也消失了，所以我认为第一起案件中监控设备断电与这种现象是高度相关的，甚至原理一致。”兰迪拿出稿纸递给身旁的伍明，
　　“包括之后的几起疑似同一凶手所为的案件中，都有该特点。”
　　“可以与其他案件对比取证。”明惜音色很粗，不过话说得很柔，“伍明先生，你与凶手战斗过，该凶手确实符和超级罪犯特征吗？”
　　伍明点头，望向雅丽斯。雅丽斯想起与伍明叔在医疗车内的对话，
　　“凶手拥有多种手段规避子弹动能，目前已知有‘反弹’，伍明先生打向凶手的第一枪似乎被反弹到他的右臂上，这次经过李克特组长也在现场。”
　　李克特点头。
　　“我们在战场中找出伍明先生打出的属于十四枚不同子弹的弹片。”兰迪把证物照片被兰迪拖到墙上，这些弹片大都形状扭曲，但有两枚几乎保持出枪状态。
　　“我消耗了十五枚子弹，能感受到明显反弹效果仅有一次。”
　　“没哟找到的那枚可能是随凶手一起消失了。”李克特接上话，伍明叔总是不把话说全，是想让他和雅丽斯在长官们面前多表现一点。
　　兰迪喝了点茶，“那看来被‘反弹’的子弹与录像、尸体一样消失不见了。”
　　“另外凶手不知道以怎样的科技可以锁定伍明先生的位置，可能李克特组长也是被这样发现的。这样的科技不仅针对伍明叔，扩展开来像是可以随时随意锁定所有人的位置，目前安全局监控系统也没法做到。”雅丽斯曾与科研院分享过这个技术问题，管理局明确表示暂时没有能力做到实时精确定位一个随机目标的位置。
　　“确实，安全局监控系统需要调配时间，并且有储存压力限制，也没这么多资源。”兰迪做足功课，他正想继续说，却发现众人都一副思索的样子。对于摆脱监控这种更偏向技术能力的问题，安全局在科研院面前也没什么好说的，他也停下思索，等待各位的观点。
　　伍明拿起笔，在空白稿纸上书写了一会，看向明惜，“现在科研院有没有能力制造出有衬衫轻便的轻型装甲，或者是有没有流转过类似需求的订单？”
　　虎背熊腰的女人走过来，仔细观察，这个女人比伍明还要高一点，不过伍明时常佝偻背部在思考些什么，比如现在。
　　“有，这样的订单在科研院每天能接超过两百单，但实际装甲效果是单兵作战类轻便型装甲，实际厚度比你的大衣厚六点五毫米，武装效果只有大衣的百分之六十五的战力。这类商品在中心城区很受欢迎，因为可以独立设计外形。另外装甲的内接系统处理中心其实是与科研部主脑连接，科研部主脑并没有权力接入公民生活系统，因此功能较少，如果单独开发出一套完全独立搭载的装甲，需要更高资金。”
　　一块包从办公桌内部浮出，被传送带到伍明眼前，明惜打开开关，一套能将人包住的金属战甲立在众人面前，这个战甲虽不及屋内两个最壮的那么大，但要比兰迪大很多，说不定能把他装进去。
　　“这已经是目前做到的最精简的装甲，放弃绝大部分功能与火力。军用的则需要负责火力，并不会考虑轻便化设计。”
　　“别整些花的，不计成本能做到最轻便装甲设计图，科研院不可能没有这种思想实验。”
　　雅丽斯突然大声让她看见明惜朝自己皱眉。雅丽斯不为所动，伍明叔曾和她讨论过这个问题，她这个科研人员说出来很合理，甚至腰板挺得更直，她也想知道设计图怎么样。
　　“这涉及国家安全，伍明先生，希望你能理解。”
　　“如果凶手是一个太空人，我认为这不仅仅是超级犯罪案件，也是涉及国家安全等根本问题。我记得凶手遗失的衣物并没有消失。”伍明还是惊叹于薄衣怎么能挡住子弹。
　　“很正常的棉纺织用料，不存在任何特殊物质。”明惜拿出破损黑色布料，墙上正在放映科研院对其做的实验，“我并不认为凶手是太空人，除了是第一个被打败的超级罪犯，根本没有更多相关信息。”
　　“这是近年来再次活动的超级罪犯，但很可惜我们没有数据对比，也没有抓住他们。”莫潇喝了口已经没气的茶，“第二起案件被害人是执法者黎明小队发现的。”
　　执法者是管理局里监督机关，行事神秘，权力很大，人数很少，估计都是与伍明叔一样的狠人。至少在日常活动中是很难看到他们的。李克特听说伍明叔就是从原执法者转到警备部，再到现在这种脱离编制的情况的。再结合刚刚明惜长官所说的协议，他隐隐间又觉得不太对劲，他对于管理局发展史的了解只会比兰迪局长更少。

　　与相传的第二起被害人不同，实际时间推算第二起是发生在中心城区某商场的地下车库中，发现得比较晚，被害人也常在人群聚集地浪荡，根本没人发现少了这么个人。被害者是一个四十三岁中年人，身高一米八六体重九十公斤，被发现死于车内窒息，死前双手骨折像被人掰断，但没有打斗痕迹，死亡过程异常痛苦，但并不是凶手有意设计。
　　死前被害人在车内与酒女行事，酒女离开后被害人在一个小时后才陷入窒息缓慢死亡，由于中心城投放的监控仅有威慑与取证效用，并没有实施城区全覆盖，虽然有监控刚好记录了被害人车辆情况，但被当做正常行为被略过了。
　　从监控上看也倾向于认为是酒女将男子杀死，最开始报案时是安全局负责侦办，不过当艾利克斯连环杀人魔出现之后，执法者立即将此案件并入连环案中并接手，从行凶过程被认为与超级罪犯犯案高度关联，在凶手行凶时监控设备没有记录下来，但地下车库的其他监控设备却还在工作。
　　“查证后案发现场附近‘圣玛珞斯’酒馆有多人称，在同时间或酒馆内发现过与伍明描述的凶手特征相似的嫌疑人正在喝酒。当天酒女活动路线正常，被害人遇害时间段有充分不在场证明，监控也有记录。”
　　“那杀得挺好的。”伍明仅仅回了这么一句，“如果我有超级罪犯般隐藏自身手段的能力，我绝对先拿这肮脏的城市开刀。”
　　“伍明先生，虽然你是艾利克斯区的英雄，但也请不要诋毁这座养育人民的城市。”兰迪很不爽这个老大叔，一个没有编制没有身份的人能和管理局领导者谈笑生风，这是区给他的荣誉，给他足够的优待才能接触到的，他实在不明白这人以前拿到了什么才换来的协议。
　　“我不是英雄，努力生活的人们才是。”伍明拿起纸笔离开屋子。
　　李克特和雅丽斯相视一笑赶紧跟上。

作者有话说

　　很长这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