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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冉冉篝火旁 她名叫旋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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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名叫旋若塔尔,此刻躺在木塌上被人照拂是九死一生。最先是双唇的湿润唤起了她的知觉,接着下意识动了动手臂她才感受到被紧紧攥在右手中的信物。
眼睛再度缓缓张开一条缝隙,一张男人的脸蓦然映入眼帘。她霎时惊了惊,可这惊恐却并未带动起她的身体来,警惕之中,她只能将手攥得更紧了些,仿若已将信物嵌入皮肉之内。
“你的身体中了寒毒,在未痊愈之前,身子是无法动弹的。”
眼前的男子眉眼汉烈,身裹狼皮,将她照拂得全面而不冒犯,虽望之粗犷,行事却并不粗俗。
“你是何人?为何救我?”
他这才放下手中方才为她润唇的汤汁,转而拨了拨火盆里的木炭,“我叫木狼河,出门打猎时遇到了你,便顺手救了。”
她转眸望了望这座木屋,显然是个卧房,“你是一个人住吗?”
“这里是我的卧房,不过我们全族上下一起生活。”他手上的动作未有一丝停顿,似乎所言非虚。
同样是一族避世,倒和她有几分相似……
不过她仍是不能完全确定此人是敌是友,毕竟这世上想要她手中信物的势力数不胜数。若是想要先取得她的信任再……
不,她似乎没有这个价值了,她的族人早已被屠杀殆尽……
思及此,她的眼角不由滑下一滴泪。难得眼眶可以在此时感受到热意。
鬓角处忽然多了一块湿热的感觉,她睁眼望着,原是他用一块湿帕子在为她拭泪,“放心,你既然醒了,就不会死,我也不会让你就此瘫在床上,会好的。”
她再度阖眼将泪水尽数挤出,并未多做解释。
不多时,他从外头端进来一碗浓汤,“你多日未曾进食,总要吃点才有力气。”说着,他从躺椅上拿来毛皮和枕头,扶起她的上身垫在身后。
她的目光不由被那头的躺椅吸引了过去,想来她占了他的床榻之后,他便是在那躺椅上休息的,“我躺多久了?”
他已将浓浓的补汤盛在勺子里递到了她的唇边,她亦反应过来自己的手臂尚无知觉,无法自行吃喝,便只得乖乖张口。他喂下她,才回答她:“不久,一个日夜。”
喂过补汤之后,他又端起汤药来继续喂她。她紧抿双唇,一脸难色,“喝多了,要想如厕的。”
“无妨,我这里虽然简陋,但溷藩还是有的。”他说得面不改色,仿若全然没有考虑到她身体不便的情形。
“我……”
“放心,救人救到底,我会帮你的。”
这话有如雷下地击中了她,旋若塔尔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你…你?你的族人里就没有旁的姑娘了么?”
木狼河佯装思考了一瞬,“有是有,不过她们凭何要伺候你如厕?我可不是什么有钱有权的大人物。”
她无言以对,只是一想到他帮助她的画面,她真想当场死亡……
见她如此,他终于抿了抿嘴宽慰道:“放心啦,这汤药是令你身体排汗的,需要将你体内的寒毒逼出来。所以,你并不会很想如厕。”
她这才终于安下心来。他这一本正经的面貌实在难以让人听出他方才是故意说了玩笑话。
又过了一个日夜之后,她的身体终于复苏了些许,只是多半还是麻木的。木狼河对她说,寒毒是藏在她的皮肉之内,连累筋络,所以口服药物其实并非最佳,便向她提议尝试药浴。
她着实被吓了一跳,且不说她自己动不了,便是动得了,在一个陌生男子的卧房之内沐浴如何使得?
于是又挨了一日,半身终于恢复了知觉,只有膝盖以下还在麻木之中,虽然走路尚且不便,但至少可以独自如厕了……
木狼河还是不死心地想让她试试药浴,是夜,便将一只盛满药汤的木盆放在了旋若塔尔的脚下。
“喂!你做什么?”
他的手僵在了她小腿旁侧,抬眸解释道:“只是泡脚而已,这样能好得快些。”
黑乎乎的药汤一直淹没到她膝盖下一寸之处,袅袅热汽升起,看起来烫得很,只是她依旧觉察不到,只是凭着眼睛知道自己在泡脚。
“你们家族…行医的?”她早就想了解来着,只是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时机。
“不是。但常居于雪原腹地,寒毒之症比风寒还要常见。”
“为何救我?”
他放下手里的火钳,再度将目光碰撞在她警惕的眼眸之中,“因为看见你还活着。”
她收回目光,缓缓垂了首。没注意到他是从哪里拿出一根编织好的黑红交错的麻绳塞到了她眼前,她这才茫然抬首,只见他目无表情道:“你脖子上原来那根不结实,已经断掉了。”
她呆呆地接过来,另一只手的掌心内正攥着那只穿着断绳的信物,她将断绳换下,小心地瞥过他一眼,确定了他并不知这信物有何作用,连一个目光也懒得投过来。
旋若塔尔望着信物有些发呆,不知今后该何去何从。这东西是她活着的目的和价值,可她今后要往何处走、又是何时才能等到这信物真正的归宿?她不知道。
再瞧没入黑黢黢药汤里的下肢,这一刻,她真想不如死了算了。不用给别人添麻烦,不用担负一族的使命。
“三日后有集会,可以吃肉喝酒、唱歌跳舞,草焰篝火会驱走所有的凶恶。”他转头看着她认真道:“要快点好起来哦。”
背着杀身之祸流离在雪地里的她,万万没有想过此生还能再见到人间烟火的盛景。
他们的篝火都是燃了干草来的,所以备了许多,且不持久,但草灰带着火星飘舞在空中转瞬即灭的样子像是把天上闪着日光的星星搬下来了一样,昏黄又明亮。
这不是清冷的夜带来的,这是炽热的他送来的。
他将酣畅的酒和可口的肉递来她面前,将他的惬意分她一半。她被这眼前的祥和灌醉了,虽然不知这一族为何来此盘踞,但就这份宁静与美好而言,她真想加入他们。
她的族长为掩人耳目特意留在了族内,让她这位被精心挑选出来的圣女带着信物逃离。临行前,他只说这东西千万不能让贼人拿去,要在时机成熟之时交予堪负大任之人。
然她刚刚逃下那座山,便见山上烟雾缭绕,兵器碰撞与同族惨叫之声不绝于耳。而为此物来灭族之人也很快发现了她的逃窜,她东闯西藏,不知何时就入了雪原之内。
这是她第一次离开族落,她逃到现在,信物虽在,可她早已找不到了来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