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沧海尘飞》好风如水

41、第四十章 功与名

　　此次与梁国联手重创萨羯王庭，并收复了此前被萨羯夺走的城池，吴国的皇帝龙颜大悦。
　　加上明珠公主此番平安归来，梁而国那边现在并没有什么确切的消息传出，吴国皇帝的身体近来也好转了许多，太子的监国重任这两日这才终于完全卸下了。
　　又过了一个月，明珠头上的伤口已经恢复如初，整个人也由内而外地变得轻松了许多，一来是因为那根恼人的银针被取出来了，二来则是因为残留在体内的毒素也被清理得差不多了。
　　那位葛神医倒是真如周太医所言那般喜欢云游四海。
　　明珠已经有大半个月没再见到他了，想来这位高人应该是云游去了别的地方。
　　宫宴这日，见到了皇甫煦的慕容昕比谁都要高兴，叫坐在皇上身边贵妃看了头疼得不行。
　　明珠坐在太子和太子妃旁边，二皇子慕容珅和四公主慕容昕则是分别坐在了太子与明珠的后面。
　　太子对面坐着的正好是大司马皇甫敬，而皇甫敬身后坐着的正是慕容昕心心念念想要见的皇甫煦。
　　明珠只是在一开始的时候对着大司马和皇甫煦笑着点了点头，随后就开始观察着今日前来参加宫宴的诸位大臣以及他们的夫人和子女，认一认脸。
　　看了一圈，明珠才留意到自己右后方礼部尚书晏大人之子正时不时看向自己这个方向。可当明珠眼尾的余光看向他时，他瞬间便低下了头去。
　　再看自己后面的慕容昕，她的双眼还真是一刻也不曾从对面皇甫煦的身上移开过。
　　明珠笑了笑，遂抬手拿了她左上方的橘子转过身去放在了慕容昕的面前：“妹妹是喜欢它吗？我发现你盯着它看了许久。”
　　以慕容昕所在的位置，她看向皇甫煦的时候，不知情人的自是错认为她在盯着明珠面前左上方摆着的橘子看。
　　慕容珅干脆转过头去喝酒，不再劝慕容昕把眼神收敛一些了，因为劝了她也根本听不进去。
　　而慕容昕右边的晏公子则是什么也没瞧明白，反倒是在那里恭维着说道：“三公主与四公主姐妹感情真是好。”
　　慕容昕洋洋得意地点了点头，拿过明珠递给她的橘子，看了一眼对面的皇甫煦，转而对晏公子说道：“那是自然。”
　　幸亏明珠听了自己的建议将秋宴改为宫宴，自己这才能见到皇甫将军。
　　太子妃在前面听着他们的玩笑话，不免有些担忧的看向了对面。
　　太子则是在没人看得见的地方握了握太子妃的手，并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不要想太多。
　　其实慕容昕并不喜欢吃橘子，这一点明珠并不知道，但慕容珅是再清楚不过的。
　　看着慕容昕一直将那个橘子放在手里来回摩挲着，双眼还时不时看向对面的皇甫煦，慕容珅气得连连摇头饮酒。
　　上方的贵妃生怕慕容珅一不小心喝多了失态，急得完全没心思去听皇上刚才都说了些什么。
　　倒是皇甫煦自己完全置身事外，他并不去理会慕容昕那边向他投来的灼热的目光，始终正襟危坐地低着头看向他面前的酒杯。
　　“明珠啊，在四个子女当中，父皇欠你最多。身为吴国的公主，父皇非但没有能够给你什么，反而还要你在关键时候站出来替父皇、替吴国独挡一面。明珠、明珠？这两个字好！今日，当着诸位大臣的面，父皇就赐你封号‘明珠公主’，如何？”
　　太子转过头来看向明珠，笑着对她点头。
　　其他众人亦是纷纷点头表示认可，只有贵妃在听见皇上突然赐了封号给明珠后才将注意力从她的一双儿女身上转移到了明珠身上。
　　“老臣觉得，皇上赐的这个封号意义重大，三公主也担得起我吴国的‘明珠’二字。”皇甫敬是第一个站起来祝贺的。
　　这边，坐在明珠右手边的礼部尚书晏大人也在大司马坐下之后站了起来。
　　“自明珠公主被寻回后，我吴国就好事接连不断，此乃天降祥瑞之兆，明珠公主正是上天对我吴国的恩赐。老臣和大司马此番不谋而合，在此恭祝明珠公主。”
　　明珠站起身来举杯向皇上、大司马以及身旁的晏大人一一致谢。
　　“明珠公主，恭喜……”
　　晏公子的话还没说完，明珠酒杯里的酒还没饮下，就听见了上方传来了贵妃的声音。
　　“皇上，这……恐怕有些不妥吧？三公主尚未嫁人，此时定下封号是不是太早了？”
　　眼波流转，明珠将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目光自晏大人、大司马二人面前而过，最后笑着看向了上方的贵妃：“娘娘许是忘了，早在去年，明珠就被定为和亲公主嫁去了萨羯。”
　　此刻，贵妃脸上的笑容很是僵硬，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她无法反驳。
　　四周鸦雀无声，空气中涌动着尴尬的气息。
　　太子自这个时候站起身来：“妹妹这是误解了娘娘的意思，娘娘刚才口中指的‘尚未嫁人’意思是去年和亲途中出了事，吴国与萨羯的和亲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所以，严格说来，娘娘这话也没错，妹妹可不是尚未嫁人吗？娘娘是这个意思吧？”
　　贵妃只能笑着点了点头，继而看了太子后方的慕容珅一眼，心中略有不甘。
　　呵，什么叫‘和亲途中出了事，因此就不了了之’了？
　　到底她明珠嫁没嫁人，以为吴国真的就没人知道了吗？
　　就算吴国那些士兵被你太子封了口，难道梁国那边就没人知道了吗？
　　慕容珅虽然知道自己母妃话里有话，但这个时候他还是选择了不站出来拆穿太子的话。
　　和亲始末他最清楚不过，是他设计让明珠主动去和亲的。
　　不过，他之所以不选择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叫太子和明珠兄妹二人难堪，倒不是因为之前的事情他对明珠心中有愧，而是明珠后来做的事情当真是叫他对她刮目相看、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
　　置之死地而后生，明珠她担得起父皇给她的这个封号。
　　她受之无愧！
　　贵妃见自己儿子只顾着低头喝酒，全然不理会自己的眼神，最后也只能在太子与明珠二人的目光下笑着起身解释道：“正是！本宫只是觉得明珠已有十八，该是到了挑选驸马的年纪，皇上倒也不必急着在这个时候就为三公主定下封号。自古以来，公主的封号都是在成亲时才定下，所以本宫才会觉得皇上此时为三公主定下封号有些为时过早。”
　　皇帝大声笑着，他看向贵妃的眼神意味深长，叫贵妃的心中有些不安。
　　“明珠，你自己心里是怎么想的？父皇想听听你的想法。”
　　明珠看了看太子，然后回答道：“儿臣觉得，封号不过仅仅只是一个头衔。若是得此封号之人名不副实、德不配位，那么，赏赐之人随时可以褫夺这个封号。可如果这个封号除了单单只是一个头衔之外，还有父皇对儿臣的关爱和祝福，那么，明珠不觉得在这个时候受此封号为时过早，儿臣只遗憾没有早日得此封号，早日回到父皇的身边尽孝。”
　　“好！说得好！”皇帝连连拍手称赞，随即起身走下。
　　他走到明珠面前，接过了身后何公公递上的珍珠金冠，并将它亲手交到了明珠的面前，还笑着对她说道：“父皇说过，四个子女之中对你亏欠最多，甚至连你的生辰也从来没有为你庆贺过一次。”
　　“父皇。”
　　皇帝抬手止住了明珠要说的话：“今日，就当是让父皇为你过一次生辰。这顶珍珠金冠是你去年回宫的时候父皇就命人替你准备的礼物。一年了，还好能让父皇有机会亲手为你戴上。”
　　明珠屈膝，皇帝在亲手为她戴上这顶珍珠金冠后又亲自弯腰扶着她站起身来，并牵着她的手看向诸位大臣。
　　“朕，今日赐三公主封号‘明珠公主’，此顶珍珠金冠为信。”
　　“吾皇万岁，明珠公主千岁！”
　　贵妃在上面气得脸都白了，却也只能和诸位大臣一样俯首祝贺。
　　今日宫宴，在座的诸位大臣都知道皇上是要借此论功行赏的机会将明珠公主正式介绍给大家，但他们万万没想到的是，到头来论功行赏的第一位就是明珠公主。
　　如此一来，诸位大臣的心里瞬间就清楚了往后行事孰轻孰重，风又该往什么方向吹了。
　　到了后面对此次出征大军论功行赏时，很多人都只是带着个耳朵听一听，并没有怎么往心里去衡量，心里想的则是日后要怎么在太子殿下和明珠公主面前混个眼熟，仕途往后才能畅通些。
　　只有贵妃，这个宫宴越进行到后面，她的脸色是越来越不好。
　　慕容珅此次虽是带兵深入到了萨羯王庭，可最后得到的奖赏居然和那个皇甫煦并无两样。因此一事，贵妃心里对皇甫煦是更加的横看竖看不顺眼，连带着见自己女儿又一副被皇甫煦迷昏了头的模样也是心里越来越来气，恨不得叫身边人去把慕容昕先带走。
　　就在皇甫煦和慕容珅双双受赏的时候，宫外传来了一个消息，并很快在这场宫宴上引起了哗然。
　　梁国皇帝暴毙而亡，平王在狱中被赐了毒酒，梁国年仅十岁的太子继位，梁国的驸马成了摄政王！
　　皇帝驾崩了，握有重兵的平王被赐了毒酒，而驸马却成了坐收这背后一切权势的渔翁，成了摄政王？
　　梁国驸马成了摄政王？这……
　　这件事在吴国引起的哗然只怕也并不比梁国上下小多少，至少，吴国这边在往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都在想尽办法去探听有关梁国那位成了摄政王的驸马的消息，到头来却都是知之甚少。
　　不过只是一个驸马，居然能兵不血刃先后送走了梁国的皇帝和位高权重的平王，最后自己成了摄政王，怎么看，这位驸马都不是寻常之辈！
　　但只希望他最终的目标没有吴国，他的野心也只是止步于梁国摄政王之位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