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拟现实网游之双生》杨涛瑞

3、第二章 荣若

　　林珩一家从冬眠者医院出来后，就来到了他们的新家。林父和林母在冬眠前，将所有财产悉数存入银行，攒了五十年的利息。现在往往有一种说法，那就是，苏醒者都是隐形富豪。不过，有太多钱也花不出去。因为，在五十年后的今天，需要花钱的地方并不多，日常生活中的很多方面，得益于十年技术爆炸的成果，都被涵盖进基本生活保障中。
　　林珩看着这间“豪宅”，还是不敢相信这以后就是自己家的房子了。这套房子放在五十年前绝对算得上是豪宅，但这样三百平米的大平层，放在现在也只能算得上是中上水准。
　　林父和林母还在外面收拾行李，林珩一个人待在自己的卧室里。与其说是卧室，不如说是套间。卫生间、书房、影音室一应俱全，甚至还有一个小客厅。林珩没什么随身物品，在这个巨大的房间里显得有点无所适从。
　　床摆放在离窗户不远的地方，林珩拉开窗帘，坐在床边，向窗外眺望出去。新家的楼层不高，还在云层之下。不远处，半空中漂浮着一座巨大的建筑群，像是一个飘在空中的魔方，由二十七个立方体组成。这就是林珩的学校，浙江省内最知名的一所大学，浙江大学。林珩还记得冬眠之前刚考上这所大学的时候，父母带他去校园内走了一整天。他仔细辨认着地面上保留的学校旧貌，试图找出自己当年游览校园时的路线。
　　二十七个立方体在空中保持着相对的位置，缓缓旋转。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这些立方体之间，连着无数条细细的银线，不知是作何用途。如今的高校具备着多重的身份，科研院所、城市大脑以及其他所有高精尖的产业都聚合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这个硕大的“魔方”。不过，林珩并不关心这些，18岁的他，还只是一个大一的新生，这些东西对他来说还是相当遥远的。
　　林家三人在新家安顿下来，也都熟悉了这个科技含量极其发达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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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天的午饭非常丰盛，林父林母一起准备了很久，餐桌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肴。今天是林珩去学校报道的日子。早在几年前，一项名为《冬眠者权益保护法案》的法规通过，也正是得益于这项法规，林珩才恢复了入学的资格。
　　吃过午饭，林珩从房间里取出已经收拾好的行李箱，向父母道了别，出发去学校报道。林家的新房离学校并不远，只要有空，林珩可以随时回来探望，因此林父和林母也并不难过。
　　走出家门，林珩背起背包，行李箱自动在地面上跟着林珩的脚步行进。其实背包也可以放在行李箱上，但林珩还是习惯性地把它背在了身上。林珩没有前往地面，而是在三十层停了下来，这里是一片空旷的广场，也是乘坐公共轨道快车的一个空中平台。
　　坐在轨道快车上，林珩突然有一种乡下人进城的感觉，让他嘲笑了自己一番。轨道快车的速度非常快，加速和减速也非常平滑，林珩暂时还理解不了这是什么样的技术。
　　车停在了距离校门几百米的位置，林珩下车步行。刚下快车，首先感觉到的是一种压迫感。二十七个立方体此时好像就压在头顶上。距离这么近，才真的感知到了这个建筑群究竟有多大。现在的二十七个立方体不再像是魔方颗粒，而像是二十七个月亮，悬浮在空中。之前隐约看到的银线，有粗有细，是链接这些立方体的交通管道和通信线路。
　　浙江大学的校门还保留在地面上，学校旧址被全部保留了下来，而且被当作是校史的重要见证。看着这个熟悉的校门，林珩不禁有点恍惚。对这里的记忆好像还是几个月前，可如今看到的一切却已经是沧海桑田的巨变。
　　校门口正排着长队，进入校园的每个人都需要在门口的安保设备上确认身份后才能进入。林珩站在队列中，有点显眼，他比前后排着的其他同学都要健壮一些。关于这一点，林珩事前就有所了解。人类已经告别体力劳动许久，因此现在人们的体形会更加纤细。所以只要看一个人的身材，就能大致判断他是不是苏醒者了。
　　进了校门，有接驳车将同学们送到了报道大厅。报道大厅悬浮在学校正中央，已经离开了地面，这里有链接每个立方体的交通管路，方便新生快速前往自己的学院所在的位置。走进大厅，林珩立刻注意到有一个报道窗口和其他的不太一样。其他的窗口都排着长队，只有这个窗口，只零星地站着几个人，而且看身形都是苏醒者。林珩叹了口气，唉，想必这就是苏醒者专用窗口了吧。林珩随即向这个窗口走去，一路走着，他看到旁边两个窗口的队列中，有人投来一些好奇的目光。林珩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知道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不都是两条胳膊两条腿的人吗？
　　林珩走到队列最后，前面还排着三个人，正在办手续的是个看背影有点微胖的男生，个头比林珩还要高些。苏醒者的入学手续比较繁琐，因为他们没有详细的电子记录，与他们有关的大多数档案还以纸质形式存在着，或是一些与现在的系统不太兼容的电子格式，因此，电脑处理会需要一些时间。微胖的男生办完手续了，向队尾的方向走来，准备前往学生公寓，快走到林珩旁边时，这名男生扭头看向了林珩的方向，林珩点头微笑了一下，那名男生也微微点头示意，便离开了。
　　总算轮到林珩办完了手续，验证完入学资格之后，领取了一些校徽、院衫之类的杂物。林珩领到的是一件上面写着“艺术学院”四字的红色院衫，这颜色真是有够丑的，林珩心里想到。突然他想起来，刚刚那个看起来还挺友好的微胖小哥，手里好像也拿着一件红色的衣服。
　　从报道大厅到每个立方体，依然采用轨道交通的形式。林珩坐进一节小小的车厢，车厢内屏幕上写着“终点：艺术学院”。
　　艺术学院位于“魔方”最上层，技术极大富足之后，人们更注重精神世界的充实，艺术学院的位置也说明了此时艺术在人们心中的地位。冬眠之前，林珩考上的专业叫做“广播电视学”，但苏醒之后，学校将他的专业改为“艺术史”。也难怪，五十年过去了，新的媒介形式层出不穷，林珩目前的知识储备，只适合研究历史了。
　　走进艺术学院，林珩直观地感受到了美学风格的变迁。与古典时期的恢弘大气不同，也与现实主义的写实不同，现在奉行的是一种极其简约的美学风格，室内的一切都显得非常整洁。引导人员提醒林珩将校徽佩戴在身上，这是校内无感身份识别的标识物。在无处不在的屏幕的指引下，林珩来到了自己的学生公寓门口。
　　林珩深吸了口气，整理了整理衣领和下摆，这还是他第一次住学校的学生公寓，心里难免有一点点紧张的局促感。林珩向前一步，房门自动感应到了他胸前佩戴着的校徽，自动打开了。房门一开，映入眼帘的是一间很大的客厅，以及四扇关着的房门。浙江大学的学生公寓采用的是套间的结构，四间独立的卧室共用一个客厅和厨房，卫生间、书房等更加私人的区域则包含在每一间卧室内。
　　林珩站在客厅里环顾了一圈，这时，一扇卧室门上亮起一个小屏幕，上面写着“欢迎你，林珩同学。”林珩心想，这应该就是我的房间了吧。正要向自己的卧室走过去，另一扇卧室的门突然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个微胖的男生走了出来，抬头看到林珩，愣了一下，然后他突然笑了，说：“哈哈哈哈，我就觉得咱俩有缘，不然当时也不能莫名其妙地看你一眼。”林珩也笑着回应道：“你好，我叫林珩，珩是古玉的意思。”
　　“你好，我叫张海，大海的海。”说罢，张海伸出手，林珩握了上去。
　　两人就站在卧室门口聊了起来，张海是从外地来杭州报道的，主修专业与林珩一致，也是艺术史研究。林珩对这个新室友的第一印象很不错。当然了，张海也是苏醒者。通过二人的交谈，林珩得知，张海比他早出生一年，于是林珩开始称呼他为“海哥”，张海也很开心，能够遇到一个同样是苏醒者的室友，这让他放松了不少。张海也刚刚苏醒，又人生地不熟，再加上二人出生的年份也非常接近，心理上也对眼前这个苏醒者感到很亲切。
　　转眼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二人都还没收拾好各自的行李，于是就简单道了别，回了各自的房间。
　　林珩在自己的卧室里收拾好了东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已经晚上七点多了。中午吃过饭之后，还一直没有吃东西，林珩感觉到肚子有点饿了。翻看了学生公寓的生活指南，林珩按照上面的指示点了一份送到公寓的外送套餐。外卖一会儿就送到了，是专门的自动送餐车送来的。林珩在客厅餐桌上找了个位置，坐下来开始吃。眼前这份套餐，口味一般，只能算是营养均衡。
　　张海突然从卧室出来，说道：“好兄弟，你吃这个没有灵魂啊！”
　　林珩傻了，“你是闻到我在吃东西了吗？”
　　“本人天生嗅觉灵敏，味觉更灵敏。别吃了，我来做。”张海自豪地说道。
　　“你还会做饭？”林珩感到非常惊讶。
　　张海没有回答，从自己的房间里取了些东西，径直向厨房的方向走去。林珩好奇，跟了上去，只见张海非常娴熟地拿起菜刀，将一把小葱切成段。油入热锅，张海将小葱放进油锅中开始浸炸。香味立刻充满了整个客厅，随即，张海又拿出几种酱油，在碗中调了一碗酱汁。此时，小葱在锅中已经被炸得金黄，酱汁入锅，香味更浓，张海用锅铲在锅里搅拌着，很快，水油混合，做好了一锅喷香的葱油酱。此时，林珩才注意到，不知道什么时候，张海已经在旁边起了另一口锅，锅中的水已经沸腾，张海掏出一袋挂面下了进去。很快，面条出锅，淋上熬好的葱油酱，张海将两碗香气扑鼻的葱油拌面端上了餐桌。
　　林珩：“海哥，你这真是绝了。”
　　张海也不含糊，说道：“兄弟尝尝味道怎么样，我刚学的，听说是你们这边的经典面食。”
　　林珩已经开吃了，嘴里塞着面条，含糊地说道：“好吃，绝对正宗。这跟我冬眠前吃到的一模一样。”
　　张海哈哈一笑，“那我就满意了。”说罢，也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一边吃，两人又一边聊了很多。张海生命中最大的两个爱好，一是美食，二就是游戏。吃饭的时候，张海谈起了学校在每人的书房中配备的整套VR设备，显得非常兴奋，他说：“这东西绝对是一流水准，配置太高了，过几天新出的《双生》，我一定要拿这套设备试试。”林珩于是问起《双生》是什么，张海介绍到，这是一款虚拟现实的网游，跟冬眠前他们玩过的“GTA5”“赛博朋克”等一系列开放世界的游戏很像，但必须两人一起注册游戏才能游玩，这也是游戏名称的由来。林珩被张海说得很是心动，冬眠之前，林珩也是不折不扣的游戏迷，过了这么久，对游戏的兴趣又被张海激发出来了。更何况，用VR设备游玩，是冬眠前那个时代每个玩家的梦想，林珩也对《双生》跃跃欲试了。
　　吃完饭回到房间，林珩才第一次走进书房，看到了那套让张海大加赞赏的VR设备。一张舒适的大椅子被固定在一套球形的轨道中，可以向各个方向旋转，模拟虚拟世界中的各种运动。一旁，还挂着一套衣物，这是一套穿戴式的感官模拟装置，可以给人提供完全的感官体验。仔细看，地面上的地毯似乎有非常特殊的纹理，林珩研究了一通才知道，这是一种万向毯，工作原理与跑步机类似。当VR设备被激活之后，人可以站在地毯上走动，地毯上特殊的纹路则会逆向运动，使得人们可以在虚拟世界中随意走动，甚至是跑动。
　　林珩穿好外设，站在书房中央，戴好头盔，右手在遥控器上轻触开关，眼前亮起，林珩发现自己已经置身于一片虚拟的空间中。一间硕大的洁白房间，林珩站在正中央，这里类似电脑桌面，是这套虚拟现实设备的主界面。林珩抬起手，一个魔方凭空出现，这是学校的三维地图，林珩点击了几处，开始在校园中游览。林珩发现，在虚拟世界中，学校的走廊、大厅、研讨室中都有很多同学。比他白天在校园中实际见到的人要多几倍不止。
　　林珩立刻明白了，这套虚拟现实设备对他来说是新鲜事物，但对于当代人来说，已经是熟悉到极点的寻常物件。在虚拟世界，可以做现实中的任何事情，包括上学。所以很多当代学生并不会住到学校来，而是直接在家里完成所有的学业。“这真是一个复制了现实世界的‘平行世界’啊！”林珩不由得感叹道。
　　又在虚拟校园里走了走，林珩取下身上的设备，下线了。明天一早还要上课，虽然可以直接在虚拟校园中前往教室，但林珩还是想去现实中的教室看看。冬眠了太久，他很怀念坐在教室里的感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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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林珩早早地起来，洗漱整齐，出门往教室的方向走了。出生在当代的学生，大多数不会来学校报道，即使少部分人住在学校公寓，也都选择在虚拟校园中参与课程。因此，林珩这一路没看到几个人，为数不多看到的也都是苏醒者的模样。看来，只有苏醒者们还保留着上学的老习惯。
　　走到教室，林珩看到教室里只坐了一个女生，低着头在手上摆弄着什么东西。林珩一开始没有注意，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
　　“操……又输了！”那名女生突然低声骂了一句。
　　林珩扭头看去，看到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在他们一家三口离开冬眠者医院的时候，那个躺在床上好像带着笑意的女孩，此时就坐在离他不远的位置上。女孩手里拿着一台游戏机，这种掌上游戏机在现在是非常老派的设备了。看样子，她在玩一款赛车游戏，刚刚那一局运气不好，没有跑出好成绩。
　　“呃……嗨！同学你好……”林珩有点尴尬地开了口。
　　女孩转过身来，摘下耳机，轻轻点了一下头，有点意外地回答道：“你好……”
　　“我叫林珩，其实……我之前见过你……”
　　“啊？”女孩笑了，“什么时候啊？是昨天报道的时候吗？我都没留意到。”
　　“不是的，我从冬眠者医院搬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们一家搬进去。”林珩回答道。
　　“那我当时会不会不好看啊？”女孩有点害羞。
　　“不会啊，跟现在一样漂亮。你闭着眼都好像是在笑呢。”
　　“哦对了，我叫荣若，也是苏醒者。”
　　“荣同学，那我坐你旁边可以吗？”林珩问道，“这么大的教室，就来了咱们两个人。”
　　“好的，你过来吧。”荣若答道。
　　林珩坐到荣若身旁，又闲聊了几句，上课铃声就响了。教室角落里发出各色的光线，顿时，教室内坐满了同学们的全息投影，讲台上的老师也不例外，是由全息投影投射出来的立体形象。
　　林珩看到张海坐在他后面一排，两人打了个招呼。
　　讲台上的老师开始讲课了，林珩心想：“我的大学生活终于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