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里花开》莉婷

2、第二章

　　李婉儿被分手的消息传得沸沸扬扬，突然身边多了几位关心她的男同学，其中一位特别殷勤，李雷。在婉儿哭着回宿舍那晚刚好被李雷撞见，李雷默默上前给婉儿递纸巾。那晚以后他像蚊子一样围着婉儿打转，在婉儿的生活中他展现出无孔不入的架势。

　　一天下午，李雷像往常一样送李婉儿出校，在校门口遇见陈龙和大眼萌妹子，看着将要走远的李婉儿和他们俩，李雷突然大声表白：“李婉儿我喜欢你，李婉儿我喜欢你……”

　　李婉儿惊讶地看着李雷大胆无畏的示爱，又望见陈龙一脸惊异的表情，心里难免有些爽快和得意，第二天，李婉儿成了李雷的女朋友。婉儿心里是有一种报复快感和好玩的心理在作祟。李雷和陈龙是完全不同的人，他成功引起婉儿的好奇。

　　刚开始，李雷总是能给婉儿带来许多惊喜，如果用调色盘里的颜色来形容，他一定是鲜艳的红色，炙热而狂野，这刚好是李婉儿人生镜的反面。

　　婉儿在他的带领下，一度有过短暂的炙热时光。慢慢地，在渐长的生活中所遇见的一些碎琐小事，折射出他们内心对待事物完全不同的看法，争执在所难免。

　　李雷的处事方式很激进，说来也好笑，他的大胆和无畏吸引婉儿，而婉儿心里却怪罪他言行一致的处事方式，潜意识里拿他和陈龙比较。

　　人就是这样，挑剔别人容易，挑剔自己就再没有错处。

　　日子越长，李婉儿对李雷的冷淡就更加显而易见，曾经一度，婉儿都怕看手机里的信息。“婉儿我错了，婉儿我错了……”从来他嘴里都是蜜，脸上都是耍赖，错了又不肯真改，道歉的花样却千奇百状。

　　有一回上早课，刚踏进教室同学们的目光刷刷地聚到婉儿脸上，憋笑地看着她，原来李雷在黑板上，大大写了“婉儿我错了”的字样，搞得婉儿尴尬又好气又好笑，赶忙擦干净黑板。

　　李雷摸透婉儿的脾气秉性，想乘着一次次出彩的道歉，促进感情回升。可是不同世界的人是注定不会长久，婉儿逐渐冷若冰山，他也快速找了新女友，这场三个月的闹剧正式谢幕。

　　……

　　李婉儿看着校门聚集的同学，三两道别完，说着就散了，像极了“我们”。

　　李婉儿等到第二天搬家没等到沈瑶，便给沈瑶留下字条，自己叫车搬回位于郊区的老房子里。自从爷爷奶奶走后，这屋子一直空着没人住。

　　这栋建于90年代的矮房子，院里有茂密的树，有历史楼梯和走廊，院墙外满满的爬山虎，和春天才开的花。

　　这些好像都不讨人喜欢，人们一有机会拆迁的拆迁，换房的换房，光速的逃离这里，婉儿爸爸就是这样。

　　婉儿从一堆行李中，翻出压箱底的钥匙，打开门，屋子里的霉味扑面而来，婉儿不觉咳嗽霎着眼睛，手扇着面前的空气，拖着行李进门，屋子四周落满灰尘，墙上挂着爷爷奶奶黑白照片。

　　婉儿站住脚歇了一会，放下包开始打扫，她用一天半的时间，解决了家里最急需的生活问题，给水卡、电卡充钱、买台新冰箱、打扫干净风扇的扇叶，让它重新转起来。

　　沈瑶连着加了两天班，心里抱怨，破学校偏偏事还多，实习老师职位，还是爸妈托人托关系谋来的，真不值。

　　幼儿园的工作除日常上课还要帮忙应付上头来检查，累死了。校长的报告派给了主任做，主任又以热情提拔的面孔拨给了自己写，一个个都是梭边鱼，鬼精。毫无经验的沈瑶，无从下手，只能厚着脸皮恳求前辈指点，好在经过两天的艰苦奋斗，赶在上级领导视察前弄好报告。
　　下班回到学校，沈瑶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宿舍，拿起李婉儿留的字条，拨通了婉儿电话。

　　“婉儿，到家啦？”

　　“是啊，正在打扫卫生。”

　　“我最近被灭绝师太折磨得够呛，都没时间来送你……”说着沈瑶顺势葛优躺下……

　　爸爸听说女儿回来，打电话来劝说婉儿回家来住，婉儿执意不肯，父女俩便约了一起在外面吃晚饭。婉儿打扫完卫生，重新拾到一下自己出了门，下楼时碰见隔壁王奶奶，王奶奶见了婉儿细瞧了瞧高兴地握着她的手，嘴里感叹：“婉儿都长成大姑娘了，你爷爷奶奶要是还在，该多高兴……”

　　“是啊，王奶奶。”

　　人老了好像只剩无休止的留恋和回忆，对身边发生的所有新事物发出感叹的声音。

　　父女俩约在一家火锅店吃饭，婉儿到的时候，桌上已经摆满她爱吃的菜。父女俩甚少单独相处，一直以来说话大多是有事解决事情，爸爸负责提问，女儿负责回答问题。

　　火锅店的人很多，在美食环境的烟熏下，父女俩见面的氛围一团和气。

　　爸爸笑着说：“婉儿回家住吧，爷爷奶奶家里多久没住人了，你在那边生活多不方便。”婉儿没搭话。

　　“要是你回家，家里什么都有，也省得你一个人麻烦。”爸爸给婉儿碗里夹菜。

　　“你弟弟常在我面前说，想姐姐了要找你玩。”

　　“我改天去看他。”

　　“这猴崽子，越长大越皮，我和你何阿姨最近这阵忙，顾不过来你弟弟，他就像插了翅膀的鸟放飞自我，前两天还在学校打架，我想要是你在家还能管着点你弟弟。”

　　看着眼前为弟弟说话的父亲，婉儿莫名的心酸。自己从小在爷爷奶奶怀里长大，父爱和母爱距离自己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了。而每当看见父亲一家三口在一起的时，自己不住地就会想念爷爷奶奶，在婉儿心中，自己和爷爷奶奶才是一家三口。

　　养成了陌生的习惯，跟父母的接触更像是在维护一段社会关系。

　　“自己孩子自己带，别再弄成没爹没妈的孩子。”讲完婉儿自己也觉得言重了，想解释又开不了口，只好继续埋头吃饭。

　　良久，爸爸才又开口道：“你的工作你是怎么打算？”

　　“还没想好。”

　　“爸爸希望你在家附近找工作，我可以托你姑妈给你找一个单位。”

　　婉儿一想：“算了，工作我自己找。”

　　“事业单位有保障，又是铁饭碗，虽说挣的不多，好在工作稳定。”

　　婉儿很犹疑，这些烦人又很机械的工作，无聊透顶，一点创造力都没有。请人帮忙是要歉人情，歉人情还是次要的，要是被人认为你依附，还要很乖才行，不然稍有不如意，就会被别人骂狼心狗肺，忘恩负义……

　　我妈在家时也没少求这些人办事，往往落得不欢而散结局，面子里子都让别人得，最后苦了自己，所以我讨厌这些附和樊求的事情。

　　想想就烦，婉儿随口敷衍了几句，临走前爸爸还不忘叮嘱婉儿，再好好考虑考虑。

　　夜晚的云层低沉，婉儿躺在床上思索，耳边响起风扇的咔兹咔兹声音和远处的蝉鸣。

　　婉儿拨通电话：“妈，睡觉了吗？”

　　“还没那，你最近好吗？”

　　“我回家了。”

　　“你爸家还是奶奶家？”

　　“奶奶家，本来爸爸想让我回去住，我别扭。”妈妈没吱声。

　　“我爸今天说想托我姑给我找份工作。”

　　“你想去吗？”

　　“我不太想去里面掺和……”

　　“你自己清楚就好，这么些年，他们的帮助有好有弊。”电话那头传来妈妈一声低沉的叹息。

　　“你如果不想去就不去，人啊，靠自己才走得踏实，长远。”

　　“我想想……”

　　第二天午后，婉儿去爸爸家清理自己的用品搬回家，事先问了爸爸阿姨不在家才过去，避免见面尴尬，还要装客道，挺累的。

　　“我最受不了这些大人装腔作势的调调，也懒得与他们虚与委蛇。”

　　下午王圆约婉儿喝茶，热死人的天，婉儿一个下午来回跑了几趟，坐下点了一杯冰柠檬水。

　　“你最近鼓捣什么？”

　　“工地上瞎忙，苦哈哈地在太阳底下搬砖。”说着王圆无奈地长叹。

　　“看看我们公司那些大师，在办公楼里吹着空调喝着咖啡那个小资。”王圆迷离着双眼，摆出一副享受的神情。

　　婉儿摆摆手臂在她眼前一晃：“歇着吧，做什么白日梦？”

　　“升官发财的梦……”王圆小声呢喃。

　　“呢喃啥？”

　　“我们公司上个月招聘一名海归，一来就直接上项目，你说同样是室内设计专业毕业，差别杂就那么大？”王圆端着杯子一脸愤愤的表情。

　　“你这是来开诉苦大会的吧。”婉儿笑着说。

　　“哎，谁叫我跟着素人师傅，有好项目也不知道抢，只能干一些被人挑剩下的活，搞得我们也跟着喝汤。”

　　“你是去学东西的，没让你交学费都不错了，难道你非得让你师傅跟别人抢得头破血流，你才高兴啊？”

　　“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我的意思是有机会干嘛不去争取，那万一要成了哪，不争取就意味着没机会……”

　　“……中年人的世界，或许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