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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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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蝉很吵。
这是李鸣栎从老家离开前最后一个想法。
李鸣栎是今年刚刚准备上初一的随处可见的普通男生,可能也就那张脸稍微清秀一点吧,不管是成绩也好体育也好,都是最普普通通的那一个。普通到就连校园暴力这种事,都不屑于对他施暴。不过他在看到后把书包一扔冲上去揪住施暴者的衣领一顿胖揍就是另外一回事。
嗯,说起来他打架意外的还不错。
他生活在某个大城市的边缘处,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镇子,小到饭后的散步都足够把镇子绕一圈,镇上的小孩到了年纪要自己去隔壁大一点的镇子上学,那边至少有个还称得上是学校的地方。他花了小学开学到毕业的六年时间让老师堪堪记住他的名字,还是因为打了那一场架。
好巧不巧,他打的刚好是校长的儿子,校长虽然不占理,但是为了颜面,硬是写了份文件勒令他退学,理由是成绩不到及格线。
笑话,她儿子的成绩可比我差多了。虽然这样想着,李鸣栎也没多说什么,一句我知道了,就从校长办公室退了出去,临走前还瞪了一眼那个站在办公桌后面冲他做鬼脸的男生,脸上还带着被他打出来的乌青。
像个猪头……
他捡起了放在墙边的书包拍了拍,之后漫无目的的走着,一路走到了操场旁的一颗大榕树下,抬头看了看从树叶的缝隙里零零散散落下的阳光,又把书包扔了下去。
“之后没人陪你吃午饭了,我大概要从这里搬走。”少年的声带刚刚开始发育,还带着一丝稚嫩,“你争取自己找人要点加餐吧,像门卫那样想起来才浇一下水的样子,我怕等不到我回来你就不见了。”
说完,他闭上了嘴,像是在耐心的等着什么,看着眼前的榕树。就这样一直看着,直到一阵清风吹过,带动着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动,这才像是如释重负一样再次开口,“那就等我回来吧,除非你能等到谁像我一样有眼光会在这里乘凉。”
“鸣栎啊——”从校门的方向传来了呼唤声,李鸣栎把地上的书包再次捡起来,拍了拍尘土后背好,朝着大树微微鞠了一躬,转身离开了。
那声呼唤来自李鸣栎的奶奶,他的父亲在城里工作,而母亲早在几年前就长眠于地下了,所以他一直和爷爷奶奶住在一起。
“老师是怎么说的?”走在回家的路上,奶奶看起来也就大概五十岁左右,双眼还带着一份年轻时的光彩。
“老师不让我继续上学了。”
身边的脚步声忽地停了下来,奶奶看起来很惊讶“这不是不讲理吗?阻止了她儿子施暴就不能上学了?我看那小孩就是该打,不打都不长记性!”
气愤过后奶奶又冷静下来,带着一丝担忧“但是这学不能不上了啊,附近有只有那一所学校……”
而李鸣栎只是拉着她继续往家的方向走着。
一路上经过了每次走上去都会吱呀作响的木桥,经过了下雨时会漫出来的小池塘,去年里面还生活着一窝青蛙,今年已经看不见了,走过上星期大家才加固过的田边小路,用来分开作物的栅栏上还挂着不知道谁洗好的衣服。最后,走到了那个虽然小但是很干净的白墙小屋前。
推开那已经有些年头的木门,便是再熟悉不过的四方小院,直到走进这里,李鸣栎才深呼吸一口气,放松了下来。
“回来了?”里屋的门帘被拉开,走出来的却不是爷爷。
走出来的是一个年轻男人,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长裤,看上去和周围的环境不太搭调。
看到了意料之外的身影,李鸣栎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爸爸……?”
那正是李鸣栎的父亲李承轩,看他的样子应该是刚刚到这里不久。
狭小的空间勉强放得下一张桌子和四张椅子。见到许久未见的儿子,奶奶肉眼可见的开心都快笑没了眼睛,鸣栎当然也是开心的,那毕竟是自己许久未见的父亲,但正是因为太久没见过了,甚至产生了一些陌生感,想去亲近但身体又不愿意听从意识的命令,只好先缩在爷爷身边仔细看着对面的男人。
他似乎比自己记忆里的父亲要更温和一些,眼下似乎有轻微的黑眼圈,头发还算整齐,应该有定期打理,衬衫应该穿了一段时间,不过洗的很干净。
可能是注意到了李鸣栎的视线,男人转过头来看着他。
他的笑容让人觉得很舒服,李鸣栎在心里这样想着。
“鸣栎不会是不记得我了吧?”他朝着李鸣栎的方向俯身好能离得更近一些,“我是爸爸哦?”鸣栎下意识向后仰,意识到了什么又顿住,犹豫了半天憋出来一句:“我记得。”
看他这样的反应男人也有些无奈,没再询问又重新开口:“总之,我的工作差不多稳定下来了,这次回来是想把鸣栎接到我那边,那边的条件什么的都比这边好,也能有更好的教育。”
“也是,鸣栎还小,总不能一直窝在这小村子里。鸣栎,跟爸爸一起去城市里生活怎么样?那里能交到更多的朋友,也有更好的学校。”
说实在的,李鸣栎没什么拒绝的理由,更别说刚好解决了没学可上的问题。于是一星期后,他跟着父亲坐上了离开小镇去往城市的火车。爷爷奶奶因为舍不得离开,没有跟着一起,离开前鸣栎做的最后一件事,是把自己写的并没有多少内容的日记本放在了一个铁盒子里,悄悄埋到了房子后面的一个小角落。
看着窗外的景色迅速掠过,李鸣栎和父亲李承轩并排坐着,看起来还是有些拘束,但可能是因为列车的颠簸,也可能是因为骨子里的亲近感,过了一会他就靠着身边的人睡着了。脸部的肌肉放松下来,这个时候的李鸣栎看起来倒是更像一个刚上初中,十岁刚出岁的孩子了。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似乎有谁摸索着给他盖了点东西,本来想睁眼看看,但眼皮似乎比平常都重,于是只能朝着热源又挪过去一些。
后来的生活比李鸣栎预想的还要顺利,他顺利的毕业了初中,考上了还算可以的高中,父亲的工作也可以说是蒸蒸日上,就是工作量也相应的增加了,李鸣栎大部分时间还是用在了自娱自乐上。在课外方面的娱乐活动,父亲一直都不怎么管他,不过在他第四次带着一身尘土,被扯的变形的衣领和红肿乌青的伤口一言不发的走进家门后终究是皱着眉头叹了口气。
“这次又是怎么回事?”李承轩把他拉到沙发上坐下,帮他理好比一般男生要长些的头发,捡下来几根卡在里面的树枝。
“……虐猫。”又是半晌才又补充了一句,“他们先动的手。”
“照你这说法,下次还继续打是吗。”
鸣栎挪开了视线一言不发。
“我知道你不愿意听,我也的确说了很多遍了。而且这么长时间了我也知道让你完全改过来应该是希望不大,”消毒了之后李承轩把药箱又放回抽屉里,“这样,你至少答应我,打之前先判断一下能不能让自己完好无损的回来,如果不能就给我跑。这已经是很大的让步了,你妈妈要是知道了估计会骂我怎么还惯着你……”
李鸣栎低着头,看起来倒是像是在反省“……好,我知道了。”
“我就当你真的听进去了。”李承轩站起身轻轻揉了揉他的头发,“好在是没见血。去洗澡,洗完澡出来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