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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有人要杀我 ...

  •   我似乎睡了很久很久。

      仿佛从盘古开天地那一刻起,就开始睡,一直睡到现在。

      我睡得累极了。四肢无力,脑袋钝痛。

      终于,拖着睡出来的疲惫,我来到一株花树下。微风轻拂,花香阵阵。我靠坐在树下,花瓣儿缤纷飘坠,落满一身。

      轻风把花叶吹到我脸上,痒痒的,我也懒得去拂拭,只想就这么一动不动,坐到永远去。

      可是,不知哪来的一片叶子,遇风就长,越长越大,越长越大……不到一会儿,它就大过了A4纸,厚厚的,沉沉的,覆盖住我的整张脸。

      我急了,伸手去扯。但我真的累极了,手臂就象不是我的,根本抬不起来。

      渐渐的,我透不过气,我不能呼吸,胸肺就要炸开来。

      我猛地惊醒!

      醒来的那一刻,整个人都放松下来:原来只是个梦。

      可这种轻松还没持续半秒钟,我就重新跌回到慌乱中:怎么我还是不能呼吸?我还是透不过气来!

      迅速调动全身的知觉细胞,我用最短的时间搞明白了状况:原来,有张被子蒙在我的脸上,它包住我整个脑袋。

      我下意识地抻手去扯。可就在这一刻,刚才的梦境却成了现实:我整个人都软绵绵的,没有力气,使尽全力也提不起手臂来。

      这是怎么回事??

      终于,我意识到:有一双手掐在我的脖子上!这双手细腻光滑,却毫不容情,分明是要取我的性命。

      这比梦境更可怕。我惊恐万状。

      谁要杀我?

      我想喊,可是凶手的力气太大,我的嘴张开着,却发不出声音,就连喉咙口发出的“呃……呃……”声,都细不可闻。

      我用力蹬脚,双手挥舞,拼命挣扎,甚至挺起腰板,就象岸上的濒死的鱼,做高难度的弹跳。我狂呼,我尖叫,我的声音刺穿屋顶,撕开黑夜——

      只可惜,这一切只是我的想象。

      事实上,我象个死人一样动弹不得,瘫软在床上,任人摆布。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它在我的胸腔里拼死撞击。全身上下唯有它,还在做着不甘心的垂死挣扎。

      我听见屋外的雨声,淅淅沥沥。

      就在我的神志即将焕散的时候,忽然听到有人在说话,就在不远处,但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凶手也被说话声惊到了,手底一松。我原本已经七窍塞了六窍,这时趁机拼命吸气,总算用一口气吊住了最后一窍,苟延残喘下来。可被子还蒙在我头上,仍是呼吸不畅。

      那人说了几句后,又喊了两嗓子,紧接着就传来了脚步声。

      凶手颇有决断,只僵住了不到一秒,随即放开了我。过了一小会,就是“吱呀”的开窗声,然后“卟通”一声,微弱的脚步声与屋外的风雨声混杂在一处,听上去象是凶手跳窗逃走了。

      我这算是暂时安全了吗?

      其实,以我被掐得几乎失智的脑袋,这会儿根本思考不了这么复杂的问题。此刻能做的,只是拼尽全力来呼吸,一边艰难地挪动手臂,去扯头上那张该死的棉被。

      被子被猝不及防地揭开,我本能地睁大眼睛,大口大口喘气,满头的大汗,不知道是被闷的,还是被吓的。

      烛光幽暗。

      我的面前,站着一位老妇人。满脸皱纹,刀刻般深。眼窝亦深陷,稍稍带些异域特征,头发灰白,梳成发髻,用一枚簪子别住。

      她俯身看我,目光混杂着焦灼和惊喜,她把手搭在我的额头上,又拿出手帕替我擦汗,一边飞快地说着我听不懂的话。

      外国人?外国话?

      老妇人替我拢了拢被子,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行凶。刚刚经历的一场生死,仿佛只是出自于我的幻觉。在她眼里,大概只是我睡相不好,才把被子蹬到头上去了吧。

      我躺着一动不动,意识渐渐苏醒,开始打量起眼前的一切。

      老妇人脚边的地上,放着一盏铜油灯,是她刚才带进来的。油灯约摸半尺高,铜铸的瑞鸟仰头衔枝,鸟头的小圆盘里头盛着灯油,灯芯火苗忽闪着,只照得见周遭很小一块地方。

      床很矮,更象是榻,三面都围着白玉护栏,上头雕着各式的花纹;地上铺着浅色短毛地毯,床后面有柜子和衣架,烛光太暗看不太清楚。

      这绝不是我的房间。也不是我的床。

      老妇人靠在榻边,大半个身子凑过来,如果不是脸上有太多焦虑和忧心,应该是很慈详的。她穿着雪青的厚长裙,棉袄外头披着一件过膝的羔羊皮裘。

      这身打扮,绝不是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应该有的。

      而我,就象是一个刚从水里被捞上来的人,转瞬间又被扔到了冰窖里。

      见我呆愣着一言不发,老妇人更加忧心了。

      她凑过来,拉起我的手,放在自己双掌中间,合十在胸前,闭了眼睛念念有词。大概是求神佛保佑之类的。她松开手时,眼晴里闪过细碎的泪光。

      不过,我没有被她的关爱打动。

      因为,我发现了另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看到自己的手在她的掌心里,就象一块小小的玉瓷,白腻纤巧,还不到她一只手的三分之一。

      这分明是一只小孩子的手。

      震惊已经不足以形容我的感觉了。我的思想瞬间破碎,整个人都是混乱的。唯一清晰的两个字就是:

      穿越。

      眼前的这一切,除了穿越之外,没有解释。

      我不仅穿越了,穿成了一个小孩子;不仅如此,还有人要杀我。如果不是老妇人及时出现,我现在早就是个死人了。

      穿越成一个死人,听上去简直就是个惊悚的笑话。

      我的这副傻模样,让老妇人越来越急,她不停地说着什么,只是我一句也听不懂。我也不想她忧心,想开口说句话让她安安心,但嗓子眼就象有火在烧,根本就发不出声来。

      老妇人转过身去,抹了抹眼泪,就出去了。不一会,她又回来,隔了好一阵,才又有人进来,是一个约摸十几岁的丫头。

      那丫头显然刚从被窝里爬起来,一边系着衣服上的系带,一边还揉着惺忪的睡眼。

      老妇人把油灯递到那丫头手里:“别磨蹭,去把灯点上。”

      她这句话说得很慢,语气生硬,还带着很重的口音,但毕竟是叫我听懂了。

      我顿时长舒出一口气:

      好险!还以为自己穿越到外国去了!万幸不是!

      那丫头已经整理好了衣衫,应了一句,拿着油灯把屋角的烛台点燃了,屋内顿时亮堂起来。

      烛台呈塔形,似乎也是铜制的,着地而放,约摸有半人多高,层层而上,共有五层。这样的烛台,我只有在电影和电视中见过。

      老妇人似乎这才发现窗子还开着,走过去将窗叶合上。

      窗外,仍在下着雨。

      窗子不大,方形,上头还雕镂着一些看不清的花纹,直直的窗棂上糊着油纸。

      关上窗后,老妇人又从外屋端进来一个托盘,屋里顿时飘散着米粥的香气。

      “大小姐虽然醒了,可有点不对劲,我得去告诉夫人,让夫人请个坐堂医来瞧瞧。”老妇人说着,边从碗中舀了勺粥自己先尝了,再对那个丫头说:“你先伺候大小姐喝点粥,仔细别烫着。”

      丫头点点头,乖巧道:“乞珍阿嬷,您放心好了。外头雨大,阿嬷多穿些。”

      这丫头说话就利索多了,虽然也多少带些南方口音,但听起来不怎么费力。她说的应该是中原官话吧?而这个叫乞珍阿嬷的,是来自哪个蛮夷部落的?

      我胡乱猜测着。

      到这时候,我才恨自己从前没有多看点书,以至于现在整个儿的一脑门子懵,完全无法从屋里的摆设和她们的穿着上推断出所处的年代。

      我这究竟是穿到了哪个朝代?又是到了什么地方?

      那丫头捧着粥碗跪坐在我床榻前。

      我瞥了一眼碗里,浅黄的粥汤,虽然闻着很香,我却毫无食欲。

      比起这碗粥,我倒是对这个丫头更感兴趣。

      厚厚的松花绿袄子外头,套着一件半旧短衫,胸口结着带子,皱巴巴的长裙,象是刚刚从箱底里翻出来,以至于原本刚刚好的长度,现在却短了寸许,露出脚底一双脏兮兮的粗布旧鞋,象是被她擦过,却仍是看不出鞋子原有的底色。

      这丫头身量娇小,五官也挺端正,就是肤色有些暗黄。浑身上下,最出彩的是她的一双眼睛。虽不大,却顾盼有神,飞扬跳脱。

      她垂头敛眉的时候,看上去普通至极,而一旦她眉眼顾盼,整个人就灵动起来,就算称不上是美人,赞一声“娇俏”,应该不过份。

      我怔怔地盯着她看,那丫头大概是被我看得慌了,眼神闪烁,向我小心冀冀道:

      “大小姐?……大小姐……”

      她见我毫无反应,就捧着手里的碗向我示意:“大小姐,您睡了这么些天,都没吃过东西,奴婢伺候您喝点甜粥吧?”

      这么说,“我”这位大小姐已经昏迷好几天了?

      凭着感觉,我猜测这个“我”应该不是病,而是受伤了。脑袋一直在钝痛,且不时一阵晕眩,很象是被什么重物砸过。

      再加上方才有人进屋里想要掐死我,很明显,这个“我”生活在极大的麻烦中。

      而我就这么好巧不巧地路过,穿越到了这个麻烦的身子里,所以,现在有麻烦的是我了。

      我在心里快速地捋了一遍看过的穿越小说,想找找有没有可以借鉴的经验。

      大多数的穿文,都说女主会保留身子原主人的记忆,所以在面对众人时,基本不会穿梆。显然,我没有这么好的运气。

      我现在是真正的两眼一抹黑,到哪哪就瞎。

      我该怎么办?

      那丫头手里握着把小勺,舀了半勺粥,已经递到我嘴边。我被动地张嘴,一勺子甜腻腻、稀糊糊的东西就灌进了我的嘴里。

      我是不喜欢甜食的。尤其是这种又烂又甜的,更是从来都不会去碰。

      但我没有表露出来,只是木讷地把嘴张开一条缝,半勺粥进嘴,还有半勺,就让它稀稀拉拉从嘴边流下来,沾在被子和衣服上。

      我在最短的时间里,决定了一个短期策略:装傻。

      失忆是肯定的,但是不仅要失忆,还要装傻。

      就凭我现在这副样子,无论谁想杀我都易如反掌,我也根本无法防备。那么先让自己变成傻子,也许这样能让那个要我死的人暂且放我一马?

      也不知道这法子能不能有效,死马先当活马医吧。

      丫头被我的傻相吓到了,手忙脚乱地放下碗,拿了帕子替我擦拭:“大小姐……奴婢错了,是奴婢太心急了……奴婢这就给您擦……”

      她还以为是自己动作孟浪,连声认错,倒叫我觉得有些对不住她。

      擦过一会,她停下来,定定看着我,我也怔怔地回看她,我们就这么呆傻对视了半天。终于,这丫头忍不住,朝着我迟疑道:

      “大小姐?您到底是怎么了?……您认得奴婢吗?奴婢是花晓啊!……大小姐?”

      哦,原来她叫花晓。

      ***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说话声。我和花晓都听到了,她低低说了句:“夫人来了。”将碗放在托盘上,站起身肃立在一边。

      果然,门被推开,一群人簇拥着一位头上带着暖额、身上披着狐裘的夫人走进来。

      夫人看上去不到三十,高挑丰腴,肤色白净,步履从容。

      想必这位夫人就是“我”的母亲了。要不然,谁会在大冷天里冒着夜雨来看一个病孩子?

      夫人在屋子中间站定,先四下看了看,问道:“秀容和素弗呢?怎么不在大小姐屋里侍候着?”

      就好象是回应夫人的问话似的,外头又有一阵脚步声,紧接着两名丫头慌里慌张进来,穿戴不整,发辫凌乱。两人听到夫人问话,忙在门边跪下。门边地方不大,两丫头俱都高挑,睡意惺忪,跪下去时一人绊着另一人的脚,险些都跌倒。其中一人答道:

      “回夫人,婢子们不知道大小姐醒了……”

      “哦?”夫人语气有些不以为然:“你们是在大小姐跟前伺候的,这都不知道?”

      夫人说话极好听,温和低缓,丝絮般温柔,哪怕带些脾气,也让人听得很舒服。

      不过,她和乞珍阿嬷有相同的口音,只是她说话比阿嬷流利得多。她们一定是同一个地方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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