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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5、胖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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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秋鸣很软,贴在身上,磨磨蹭蹭,夏澜生不由自主地承受着,甚至是享受这份亲昵。和珊迪的柔软不同,阮秋鸣的柔软,很有力量。
阮秋鸣虔诚的亲吻让空气陡然升温,夏澜生始终没有给他回应,身子却渐渐放松了下来。他的手臂很疼,牙菌很疼。
夏澜生掐住了阮秋鸣的下巴,那软乎乎的舌头滑了下来,腻歪又温存地落在夏澜生的无名指上:“夏夏,这颗痣还在,你为了我留的。”
“耳钉,为我。”
“手臂……也是为我吗?”
“你喜欢我,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夏澜生从不知自己这样没有定力,热血乱窜,正想要做点什么,却被那张喋喋不休的嘴吵得毫无兴致,他掐住阮秋鸣的脖子。
一旦暴躁起来,夏澜生可以说是毫无人性,然而伟大的黑暗哨兵这辈子大概学不会一件事,那便是骂人。
他愤怒极了,又下不来死手,掐着阮秋鸣的脖子更像是和自己较劲,面对那张没完没了的嘴,他终是大吼一声:“阮秋鸣,你有完没完,你……你不要脸!”说着一巴掌把阮秋鸣掀了个面儿,一点也不想再看见那张写满骚气的脸。
翻来覆去就会骂这两句,阮秋鸣更不怕夏澜生会下手弄死他了,故意发出些不和谐的声音,在夏澜生看来,某人要死到临头了,还在那摇头摆尾,那……那屁股就那么痒痒吗!
同一时间,一点点归拢的意识让夏澜生发觉阮秋鸣不对劲。好像……阮秋鸣说过自己靠近他会危险,那今天的阮秋鸣这么做是什么意思?
阮秋鸣只当是夏澜生不懂那回事正常的该怎么做,更不舍得提起夏澜生那些粗暴下流的方式都是从哪儿学来的,于是一边撅着往后蹭,一边大口喘着继续挑衅点火:“怎么,我的夏夏长大了,喜欢这种别开生面的方式啦?捆绑窒息呢还。来啊,谁怕谁,哥哥我巴不得呢!”
他胆子大着呢,元首陛下?在哪儿,他看不见,就只有夏夏,他的夏夏,乖宝儿,气性大的小坏蛋。
渐渐地,阮秋鸣额间青筋跳动,面红耳赤,他是真要被掐死了!这孩子怎么回事?阮秋鸣开始挣扎,被悬挂起的两手来回挥动,一不留神铁链刮起了夏澜生的衣袖,小臂上的斑驳伤痕一览无遗。
字不见了?
在的,只是夏澜生看得只有狰狞的牙菌在蠕动,血肉可见白骨。
阮秋鸣却是真正的看不见,只感到掐住自己脖颈的手蓦然一松,他的心狠狠一痛。突然,一个圆滚滚的青蓝色小绒球从阮秋鸣身后滚出,滴溜溜滚出老远,一时之间,阮秋鸣几乎要丧失的五感恢复,他看见了夏澜生急忙扯下衣袖,很是厌恶的样子,那一闪而过的狰狞伤口一直到夏澜生手腕,小小一点足以知晓其可怖。阮秋鸣两只澈眸因震惊而格外的亮,细看,竟是泪水聚集在了里头。
“夏夏……你……”
你怎么这么不爱惜自己,牙菌可是永久伤害啊!你的手很漂亮,手臂、肩膀……都很漂亮,你为什么要这样伤害自己?
一声尖锐嘶鸣,那被夏澜生剥离已久的精神体忽然乍现,披火流光,直直俯冲向那小绒球,绒球抖了抖,露出小脸,短短的喙。这家伙小是小,可真的是胖,不见腿,走两步像是在弹跳,一脸懵懂地回头,眼见俯冲向自己的凤凰,似乎高兴的不得了,弹着跳着,扑棱着没起来,结果一头撞进凤凰的长喙之中。
“别……别吃……”阮秋鸣怔忡。
这小胖鸟……这……这他妈不是他的新精神体吧!那一堆乱码似的光线,重组出这么个玩意儿来?青鸾呢?他那英俊潇洒的青鸾呢!
凤凰两眼无神,不多一会儿青色的小胖鸟从它喙边儿探了个头,含情脉脉地望着凤凰,不像飞禽那么灵活,笨手笨脚地爬出来,抖动湿淋淋的羽毛,圆滚滚的肚皮蹭着凤凰的华丽羽毛就往人头顶上去。
小胖鸟的嘴巴太短啦,颤颤巍巍地去勾凤凰的眼睛,凤凰讷讷回头,和小胖鸟碰了碰喙子,小胖鸟那么一点点,凤凰动作再是轻再是慢,它还是被顶了个踉跄,从凤凰的脖子后头滑了下来,两只几乎看不见的小爪子可劲儿地攀抓,无济于事,最后咕噜噜地滚到了地上。
小胖鸟好费力气地站起来,又往凤凰身上爬,十分执着地去亲吻凤凰的眼睛。
终于,凤凰老老实实地让小胖鸟如了愿,刹那间,光线迸射交织,像是曾经在陨石利刃前凤凰和青鸾合体的那一刻一样,光华盖天气势磅礴——也不同,小胖鸟在亲吻到凤凰眼眸的那一刻,如同凤凰吞噬其余哨兵精神体那样,小胖鸟瞬间消失,然而此时凤凰眼神清明有神,似从久远的迷梦中清醒。
夏澜生感受到了凤凰的变化,看见了小胖鸟进入了凤凰的维度空间,在那里,小胖鸟身后有一个虚幻的影子,是青鸾,是那只在属于精神体自己的纬度空间仍无法成形的青鸾,小胖鸟犹如青鸾的化身,和凤凰交颈而缠。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光线里,夏澜生想起了一切。想起了眼前的这个人是他毕生要拥有的家,是归途。
也想起自己为什么会囚禁阮秋鸣,是保护,是舍不得。
更想起阮秋鸣的芯片会记录眼前的这一切,他们靠拢的一切——那个人在时刻通过阮秋鸣监视自己,因此他务必疏远阮秋鸣,情愿阮秋鸣恨自己,只要阮秋鸣不会沦为对方的棋子,最后被抛弃,被毁灭。
他手臂上的字,应该和阮秋鸣有关。手臂的疼痛和他见到阮秋鸣心里的异样是同样的,酸涩,煎熬,苦闷,愤怒,难过。
但手臂上到底写了什么,夏澜生还是想不起来。就如同,他无法想起自己为什么会为阮秋鸣痴狂——他的身体,不允许他的心为阮秋鸣沉沦。他必须离开阮秋鸣,阮秋鸣扔过他,他也要狠狠抛弃阮秋鸣……在阮秋鸣无依无靠世界里只有他的时候,再狠狠抛弃阮秋鸣。
为什么,他为什么会这样矛盾,心口不一?
为什么他那么不想靠近阮秋鸣,却还是临时标记了对方?临时标记果然能够修复阮秋鸣的精神体,可是一只笨拙的胖鸟能做什么?他要最好的向导,要么是契合度够高,要么是能力足够强,那才配。
他要最好的一切,要权力的顶峰,要不再被任何人掣肘,要为父母报仇。报仇……对……黑暗哨兵在觉醒的那一刻起,就知道守卫引磁核的秘密。
不是共和国熟知的秘密——引磁核能够维系星系运转。而是上天给予的指引——引磁核真正的秘密是粒子隧道,能够开启时空之门,让亡灵起死回生!
他要父母回来,他要一个家。
他从头到尾,只想回到八岁以前,匹司宫殿里的欢声笑语。
他要一个家……
家……
父亲,母亲,孩子……
阮秋鸣的脸……
然而种种矛盾的想法在夏澜生脑子里横冲直撞,化作实质,他冷冷地看向出神的阮秋鸣。
这天起,阮秋鸣终于明白是自己天真了。他被戴上了口枷,除了狼狈丑陋地哩哩啦啦涎液,一句话都说不了。
也是这天起,他能每天见到夏澜生了,夏澜生每次会停留三四个钟头左右,对他格外“关照”,也“深入交流”,没有任何感情的交流。如夏澜生所说,他不过是个工具,他不过是个废物是替代品。他连一件蔽体的衣物都不配拥有,被粗暴的掠夺弄得遍体鳞伤,黑暗哨兵的强大力量给了共和国,温柔给了珊迪,关心给了那十三个向导,而他……只能得到元首陛下的疯狂和欺辱,一个人要消化黑暗哨兵的所有阴暗与戾气。
阮秋鸣不敢恨。
恨夏澜生他会更痛。
他只能一遍遍在心中默念:“荣耀之鹰阮秋鸣,忠诚。”
我的忠诚即是信仰,荣耀之鹰散了,我的信仰还留有薪火。夏夏,我忠诚于你,陛下,我忠诚于您……这是我活下去的勇气了。
阮秋鸣的腺体聊胜于无了,不然他除了一身血味和不断覆盖凝固的腥气,怎么一点也闻不到自己向导素的味道了呢?他的向导素是什么味道来着?玫瑰味的吗?好像不是……他忘了,也没必要去想了。
夏澜生说,他们的契合度只剩51%,所以他这个工具没什么用了。也是,元首陛下和准王后的婚礼就在今年秋天,夏澜生把日子定在了阮秋鸣生日这天,那天会有最盛大的烟火,送来整个星际的祝福。
阮秋鸣想不明白,元首陛下要结婚了,匹司宫殿要有女主人了,很快还会有很多孩子的哭声笑声,为什么自己还要被按在冰凉的墙壁上,像块破布一样被撕扯□□。元首陛下是有多不待见他啊,他的脖子都被咬烂了吧?干脆把那没用的腺体抠出来捣碎吧,身上还有一块好肉吗?他是发烧了吧,好热……好痛……
小胖鸟真没用啊,见着凤凰就跟人跑了,他要死了,也不管管他,好歹也是个精神体呢,给他一点力量,让他好受一些行吗?阮秋鸣痛不欲生,哭不出来了。
我用尽全力去追随你,可我始终无法和你并肩前行,是吗,陛下?
阮秋鸣浑浑噩噩,身子散了,心魂也散了。那……便祝你新婚愉快,把对你妻子不舍得用的方式都尽情用在我身上吧,希望你多添几个孩子,陪陪你,我相信你会是一个好父亲的,陛下,我让我相信你内心深处的善良美好还在,只是不给我了。
“夏夏……”
“夏夏……”
阮秋鸣越来越爱哭,不说话了,好像就只剩眼泪了。每每他昏厥过去后,他不知道自己都在谁的怀抱里,也不知道自己的呓语喃喃总是那两个亲昵眷恋的字眼。
小胖鸟和凤凰在另一个时空里的亲密无间,如同那只笨笨的胖鸟修复了凤凰残缺的意识,像曾经青鸾呵护那枚凤凰蛋一般,凤凰亦步亦趋地跟着小胖鸟,他们在湖光山色中徜徉,在星雨纷飞中翱翔。小胖鸟飞不起来,凤凰就托着它,衔着它,像个忠心耿耿的奴仆,像个看着孩子学走路总操不完心的父亲。
凤凰回到夏澜生的精神世界里,大概是有了小胖鸟的陪伴,夏澜生也不再会暴躁无常了。
夏澜生越来越清醒。他不受控制地伤害阮秋鸣,让阮秋鸣一次次在痛苦中流干眼泪,自己也难过,他愈发意识到自己是被人精神操纵着,这种操纵,只在他亲近阮秋鸣的时候有效。如果对阮秋鸣的施暴稍有犹疑,那种背叛自己向导的痛楚就会加倍折磨他。即便如此,阮秋鸣昏厥后夏澜生即便忍痛,也会把他抱在怀里,一颗一颗吮吸掉那人脸颊上的泪珠。
阮秋鸣,别哭。
这太令人无助悲哀了。只是短暂的悲痛后,夏澜生就会双目猩红,扔下阮秋鸣离开。像个永远不会动心,不会有感情的机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