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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1章 ...

  •   01.
      台风后的“麓屿”添了份被肆掠过的凌乱,绵绵细雨里深浅不一的积水在幽幽路灯下泛着零星光点。

      “你好…我……”一伞之间的距离,男生带有几分青涩站在伞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面对他的窘迫,青睐加神色寡漠,一瞬不移的瞧着他,没半点要开口缓解气氛的意思。

      “我看你不像是这里人,麓屿的巷子七拐八绕的并不好走,夜深了很容易迷路……”
      男生内心独自度过了这冒昧的尴尬,指了指她头顶上的伞:“店里不忙,我可以送送你。”

      “我认识路。”
      相比说拒绝他的殷勤,她更倾向的是陈述一件事实:“每一条。”
      只是,她说这话的时候,好像在说另一件事。

      最后男生只把伞送她了,她接得也干脆,没有那些小女生的扭捏。

      男生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深沉的夜色下她整个人看上去很矛盾一一亭亭玉立又千百风情。
      像风的肆野又似雨的疏冷细看更像是云的寡淡。

      破朽的狭窄暗巷里融不进她,偏偏她在这里游刃有余。她没有骗他,知道这里深处有一间破烂古老的刺青店,走的每一条路也都是近路。

      “干嘛呢?叫你送把伞,人都走远了还意犹未尽的。”一个吊着烟的男人走出来,拍他肩膀。
      男生挠了挠脑袋,低喃:“她身上的矛盾感…像在哪见过。”
      男人一顿,许久说,“确实,像朝儿……”

      麓屿的地形复杂,头顶电线错综盘缠复杂,区区丁点的弄堂繁荣的更像是一个小镇,这里是城市的最边界,阳光抵不到的地方,阴暗,肮脏,淫.乱这种词汇在这里都显得平凡。

      突然——
      “死八婆!”
      “死八婆!”

      右上角两个痞里痞气,长了张烂嘴的小学生大半夜不睡觉,赤.裸的上身微仰出阳台,冲着她张扬跋扈的喊。
      狼虎豺豹凑一锅下,连小孩都是坏的。

      青睐加眉眼淡淡的往上一抛,眼神不偏不倚落到他们身上:“信不信撕烂你的嘴。”
      “略略略,抓不到我了吧,死八婆!”
      小孩冲着她做了个鬼脸,逃跑的身影出卖了对她的畏惧。

      巷子最尽头才是起点,梧桐树下盖了一座房子,人去楼空透着霉气,旁边却是兴起的酒店。
      黄灯下的前台狭窄逼仄,几个赤臂的男人站在里面,空气都变得稀薄。

      “小妹,有点眼生啊,是刚来这工作?”
      “是......”
      “别紧张啊,我们又不会吃人。”
      话落,是男人贱兮兮的笑声。

      青睐加走进去,阿静看到她如同看到救星,连忙跑出前台,一脸局促攥紧衣角,站在她身侧小声道:“老板娘,他们不订房在这待半天不愿意走。”

      青睐加视线落到沙发上的男人身上:“怎么来了?”
      “嗯。”段衍恒扣着要掉不掉皮的沙发。
      “贱手别扣坏了。”
      话音刚落,段衍恒动作更重,恨不得它坏了,笑着:“坏了你又不亏。”

      青睐加没理会他,对着旁边的阿静说:“店里我看着,你先回去吧。”
      “哦好。”

      阿静在她和段衍恒身上徘徊的看了两眼,眼神变得暧昧,似乎懂了什么,没多问的离开了。
      青睐加瞧她,没什么情绪收回视线。

      等人离开后,段衍恒问她:“今天不是你班,这么晚过来干什么?”
      她不答所问:“你呢。”
      “路过。”
      片刻,他突然不屑轻笑,补充:“找人。”
      “找谁。”
      青睐加打开手机摄像头补口红。

      另一个男人走到贩卖机拿了瓶百事喝:“还能有谁,恒哥仇人不是路恨朝就是陆尽厌,这次是上次在烧烤店和你说过的那垃圾。”
      这会心头气显然还没下,戾气很重,咬牙切齿骂:“艹!刚看到他跑这边来的,孬种跑得还挺快!”

      段衍恒:“屁大点的弄堂能躲到哪?”

      口红顺着饱满唇形一笔带过,举手投足间风情万种,“啵啵”抿唇发出的细微声响。青睐加一贯寡淡的语气,夹着一丝叫板的轻蔑:

      一一“你不也没找到。”

      话落,段衍恒笑出了声,视线有趣的落到她身上。盯着她脸一瞬不移的观摩,眼神愈发深沉。
      许久,他支起腰身走过去。一前台之隔,指着她性感撩人的唇,调戏笑着:“你这口红不错。”

      也在那一刻,青睐加秀眉一皱,寡淡的脸漏出了今晚的第二个表情。
      她看到他腰间挂着的小锤子特别显眼,在灯下刺出不规则的白光,尖尖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视线慢慢往上移,落到他脸上:“滚。”
      “哈哈哈。”
      是肆无忌惮的笑声。

      段衍恒也不继续挑逗她,跟着一群兄弟离开了,撤离速度很快,看样子是被她刚才那句话挑怒了,现在要去找人。

      他离开后,青睐加视线就没离开过电脑,屏幕放着监控的画面,一番操作下被她拉到一个小时前。

      时间快速跳动。
      23:16:
      酒店门突然被人从外往里推开,一道身影冲进来,电视上总是一身黑的男人来主演坏人,而这个人是在监控里。
      看不清任何,只有干脆的黑色。

      0.3秒后
      鸭舌帽下的他侧眸看过来,颔首的高度不像是在找摄像头,像在看人。

      23:17:前台没人。
      男人上了一楼楼梯间,长腿跨过人脸识别系统。行如流水的进入了电梯。

      23:18:电梯里男人背对着摄像头,双手插兜,肩胛骨微驼,也掩盖不掉他讽刺这家酒店的“鸡助”安全系统。
      23:19:男人出现在五楼。
      23:20:一清脆的关门声,他消失在监控里。

      青睐加盯着这短短不到五分钟的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快的,慢的,甚至到最后的一帧一秒。

      直到最后画面停在一开始,鼠标的滑轮往上滑,画面逐渐放大,模糊中清楚看到黑T肩膀处那暗沉时她没了动静。
      但烟是在那时起的。

      忽然——
      [欢迎光临家宴酒店。]

      这几个点酒店入住高峰期,烟不过半硬生生的掐掉了,强忍着内心的浮躁,帮客人登记信息。
      今晚的顾客大多数都是老熟人,按惯这些人最难搞,喝的酩酊大醉找不着南北,冲工作人员发酒疯。
      也算没白长脑袋少长眼,看到是她,硬生生收着。

      男人问:“少爷呢?天天不见人影,丢你一个人在这,睡女人去了?”
      少爷,陆尽厌在江湖的别称。

      他们这群人平日里就爱说这种不着边的荤话,何况现在醉的酒味熏人:“欠我好几局酒了,是不是想躲?告诉他啊!想都别想……”

      青睐加顺着他话哂笑,语气却还是那么的疏冷寡淡:“改天他从温柔乡里诈尸了,我指定把人逮到你面前,让你俩喝个够,别省着,他有钱。”

      喝得满脸通红的男人愣了下。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什么胡话,反应很快的用一个称呼把话圆了回来:“不亏是老板娘。”扶着门笑,指着她称赞:“仗义!”

      把顾客接待完后,青睐加折返,刚出电梯,前台传来座机的忙音。
      铃——
      铃——
      这通电话异常的有耐心,催得青睐加三步并两步走下阶梯,直接抓起电话听筒:“喂,你好,这边是家……”
      "上来。"
      话还没说完,被一道偏低,很有辨识度的嗓音打断她
      不等她回答,电话又“嘟”的一声,没耐心的被挂掉。

      02.
      519房门前,青睐加按了两回门铃,没人回应。
      思想斗争后,咬了咬唇,拿出万能房卡。
      “滴。”的一声,房门被打开。

      室内只有床头四壁的流动灯可怜的亮着,空调开到最低,发出吁吁动静,窗帘被拉的紧,给人一种压抑感。
      耳边吹风机的噪音,在青睐加进来的第五秒停下。

      浴室门被忽然推开,男人带着雾气走了出来,球衣随意从上往下一套,性感的腹肌被遮盖,他没有视线,湿漉和她擦肩而过。

      紧接着一一
      “不叫你上来就不来了。”
      陈述句,不咸不淡。
      但够冷。

      看到他,一向寡淡的青睐加情绪层层嫡出。
      又因被她极度的隐忍压着,只剩目光,一句话也不说。

      男人恣意坐在床尾,这会他褪去了视频中的狠戾,颓痞气儿十足,眼尾拉着,又懒又倦。
      恍惚间的变换让人百思不得其解。随波逐流融入阴抑里,朝气蓬勃的青白杠球服和黑暗形成一个鲜明的对比。
      离经叛道又落寂颓痞,看似毫不相干的两个词在他身上反而造就一个完美的矛盾体。
      能做到这样的…
      只有每逢一处都会被提及的“路恨朝。”

      他嗓音撕裂感浓稠:“他们跟你说我什么了?”
      刚才是一直在看监控吗。

      “说你是坏人。”
      “那记住没?”他唇角恣意微扬。
      “坏人的模样。”

      怎么能记住,又怎么能忘记。

      青睐加不甘心的走进了浴室,闻到柠檬草沐浴味夹杂着那刺鼻的血腥味时,被他乱丢的绷带和剪刀都成了装饰品。
      盥洗盆泡着他的衣服,伸手撩开泡沫,一池通红,格外刺眼。
      青睐加眼尾逐渐泛红。

      再出来时,狭窄的空间内弥漫着浓烈的烟草味。
      他看上去心情很差,烟抽得紧。

      她刺他:“路恨朝你在献血么?”
      他轻嗤了一声,对上她的眼神,丝毫不畏惧脱出尾声:“昂。”
      “行。”青睐加咬唇:“那你下次能不能忍忍?”

      他肩膀处的伤看起来很严重,被他随意的用绷带缠着,血液蔓在上面。
      其实他一贯不屑处理这些,都是烂着就烂着,做一切都因为身上那件球服。

      青睐加试图和他商量:“看到他们就跑......”
      路恨朝抓了把湿发。无声的施压。

      仅仅一个动作就能看出他的桀骜不驯。
      青睐加坚持说完:“别和他们斗。”

      “站着不累?”他语调托着,问她。
      等来他不答所问的态度,青睐加脾气跟着冲上来,给了他一记眼神:“看你没事,我先走了。”
      “谁让你走了?”
      “这个点客人多,还没满房。”
      “没满就没满,能怎么着你?”
      “不着!也不找你。”

      两人就像烟,一来一呛。

      “我的创口贴呢。”
      他还特会忽视,转移话题。
      “没了。”
      都善于用寡淡的陈述刺着对方。

      话落,是衣料窸窣声,他站了起来,恍惚间一米九一的身影压到眼前,青睐加闻到清冽的柠檬草味,抬睫瞅他:“要这样,你下次别找我。”
      “昂。”他敷衍应着。

      青睐加生气地推开他:“你永远都是这样,只听自己喜欢听的,等到出事了把自己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时候,只会出现在我眼前,是吗?”
      “是。”
      没想到他会这么坦然。
      她气不打哪里出,“路恨朝!”
      ……

      察觉到她带有怨气和怒意的眼神,路恨朝这才收起了吊儿郎当,附身,长臂绕到她身后……
      远处的镜子倒映着两人的身影。
      似乎在拥抱。
      更像是一一
      他在哄她。

      在他动作落下来之前,青睐加撤了撤身子:“别找我。”
      “生气了?”
      他半边肩靠着墙颓着腰板,低眉敛目瞧着她:“只会内里横。”
      指腹落在她口红上,想到了什么,刹那间狠狠一抹,口红花了:“这色号真丑。”
      青睐加撇开头,重复着:“路恨朝,别找我了。”

      路恨朝这才意识到她不是之前的难哄,眉头一皱。
      等了片刻,再次确认她是认真的,周遭的气息都变得阴翳。
      “什么意思。”

      在这之前,这种寡淡的陈诉语气面对别人是寡淡,无趣,冷漠,可一但是他们,是情绪的舒适,是彼此交集的证据,是只属于他们的宿命感。
      如今却用彼此面对别人的方式来较量对方。

      “字面意思。”
      青睐加脑子很乱,不敢回视他的审视。
      “写给我看。”
      “不想写。”
      “那就说。”
      他一步又一步的逼着她,非要问出她今天的异常。

      开始一个一个报名字:“段衍恒?”
      静等片刻,他不屑地:“不会是这芝麻蒜皮小事。”
      “那就是…...”他坐回了床尾,脑子快速运转,恍然大悟后语气里夹杂一丝阴狠戾:“啧,他啊……”

      霎时,他整个人变得很吓人,埋在黑暗处,目光巷冷,无半点情愫。
      “可以,当着我的面。”
      唇齿清晰吐出:“找你了。”

      “饿了,去买点东西。”
      说完,他站起来要往外走。

      别人会信以为真他的话,可这里只有青睐加。
      即便他再怎么极度隐忍他的暴戾,周遭的气息骗不了人。
      冰得能硌人。

      “跟他们没关系。”
      “那谁?”
      “……”
      “就因为我刚才那句是?”
      “是。”
      话音刚落,他低头看她,一副你玩老子呢的野痞气儿。
      “青睐加。”
      他叫她名字,给她第二次坦白的机会。

      等了三秒,他没再犹豫,迈脚。
      擦肩而过时,青睐加拉住他,比想象中的更艰难,指甲扣进他青筋暴起的手臂他都没反应。
      温度挣脱之余,青睐加急得眼里蓄着水光,胸口到言语情绪剧烈起伏:“你不能去!”
      “恶人自有恶人磨。”

      路恨朝伸手用力揉了揉她脑袋,又用指腹沿着她脸廓蹭了蹭,他身上温度很高,手掌都是潮热。狭长的眼眸腻着柔情。
      而这般若有若无的哄,顺着他手掌的离开短暂的存在过。
      他低笑着:“我坏透了。”

      转换就在一瞬间,“我就是他们的恶人!”
      语罢,他戾气的甩开她,往外走。

      青睐加跟着疯了,歇斯底里的尖叫:“我不需要你帮我!”
      “我能解决,你别再瞧不起!”
      路恨朝态度很坚决。

      就在他破门而出那一刻一一
      她脱口而出:“路恨朝,我要出国了。”

      一句不再是变相挽留他的话,却让他脚步停了下来,之后迟迟不见动静。
      几十秒的沉静里,他面对着墙,背对着她。

      “懦弱。”
      许久,他轻笑了一声,自以为是是欺骗,狠话也跟着来:“你这解决方式挺他妈垃圾。”

      “和陆尽厌。”
      青睐加找不到自己是怎样的语气说出这四个字。

      心跳有一瞬间跌宕骤停的同时她清楚看到,这四个字对路恨朝的杀伤力。
      他刚才对段衍恒的不屑,对那个人的暴戾都没了,面对“陆尽厌”这名字只剩下无止境的沉默。
      ……

      之后,青睐加回了前台。
      那天晚上,风再起时路恨朝走了。

      当时的前台黄灯慢歌,放着陈奕迅的粤语歌:
      [靠拥抱亦难任你拥有
      要拥有必先懂得失去怎接受
      曾沿着雪路浪游为何为好事泪流
      谁能凭爱意要富士山私有。]

      临走前他留下了一句话。
      他说:“这是好事。”
      后话停顿得有些长:“再也不用掩饰认识路恨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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