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荷引线》九安久安

3、舞蹈社 四目相对

　　柯落险些以为自己昨晚视频看多了，还在做梦。

　　为了避免遇到熟人，她平日总会选择绕一小段路，不走人多的校内街道，而是从连接演唱会场馆的外通道前往教学中心。
　　此时这条路径上只有寥寥几人，大多是得到许可进校参观、购买周边的粉丝。

　　柯落手忙脚乱地翻出眼镜，镜框的重量压下，涣散的眼睛逐渐对焦。

　　银杏树下伫立的身影似在等人。
　　兜帽下，他为了做造型而蓄起的头发微长，十字星耳钉在帽沿旁闪烁金属光泽。
　　耳机线顺延而出，贴着衣领，在袖口打了个轻柔的摆，沿至掌心的手机。

　　池禾低垂眼睫，嘴唇轻碰，像在跟随音乐小声哼记着歌词。

　　不笑的时候，他眉目凛沉，如携了早春将融的霜雪，莫名给人一种清冷感。

　　困意顿时消失得无影无踪，对柯落来说，池禾只要站在那，就能使所有光线都失去色彩。
　　如同被从画上剪贴下来，在尘世中独自明亮，显得如此不真实。

　　柯落无意识后撤几步，不忍惊扰。

　　她抿紧嘴唇。
　　如果此时上去打招呼的话，池禾会用什么样的表情同她说话呢？

　　他一定会先略显惊讶地摘掉耳机，春日将如约而至，烟缕般的冷意会瞬时融化作温润的笑容。

　　也许池禾还会叫她的名字，就像之前报名时那样──喉头轻颤，短促的音节会从唇齿间温柔抚过，仿佛他亲吻了这两个字。

　　单想到自己会出现在他的视线中，柯落都紧张得快要溺毙在这风里了。

　　不管怎样，果然还是希望能离得更近一点。

　　柯落将眼镜重新取下，顿时朦胧的视野仿佛将她与世界隔了一层膜，不真切的感官使勇气值直线回升。

　　她深吸口气，小跑着步子前去。

　　目光在周遭看不清的棕绿色块间充分游移，柯落神色认真，仿佛第一次见这些行道两旁的树，扭头细细看着──

　　十分拙劣的假装自己只是刚好路过。

　　开始她的步伐还显得有些急切，当离得越近，速度逐渐减慢。

　　就在即将与池禾擦肩而过的前一秒，她本不停在周围打转的、毫无规律可言的视线轨迹，猛然转了个弯，落在池禾身上。

　　柯落才像是不经意间发现了他一样，停下脚步。

　　四肢都在跟着呼吸颤抖，柯落咬着舌头，勉强控制住自己结巴的声音：“早sh……上好。”

　　她没有抬头，只是极其僵硬地一味盯着对方衣摆的褶皱走势看，将视角框定在此处，不敢有半分逾越。

　　从这个视角，只能看到对方先是抬手将一侧耳机取下，掉落的耳机被吊挂在胸前小幅度晃荡。
　　同时他另一只手轻巧地按灭屏幕，握着手机而更显线条分明的指节随意垂在身侧，原本松弛的耳机线在身前被拉扯出一道弧度。

　　“早上好。又见到你了，柯落小学妹。”

　　不知道池禾此刻的表情是不是如幻想中那样耀眼，但带着笑意的尾音，却是比柯落想象中的还要动人心弦。

　　打完招呼后柯落顿时词穷，迫切又绞尽脑汁的想要寻找话题，脑袋却空空如也，不管说什么好像都有些唐突。

　　有力而快速跳动着的心脏像昨晚池禾舞蹈视频中的鼓点，“砰砰”在胸腔极速敲动，催促着她快些开口。

　　沉默不到三秒，池禾从善如流地拾起话头，并没有让气氛继续走向尴尬：“我准备找启止，讨论一下关于学院祭典的表演，你是准备去上课了吗？”

　　“嗯嗯。”柯落痛恨着自己的木讷，太过害怕出错，只能听着自己嘴里不停吐出附和的音节，有些自暴自弃。

　　现在好像是个很好的时机，行人不多，说出那句话吧！

　　她默默等待着对方话语间停顿的空隙，而后抓住机会。
　　“可以请你给我签个名吗！”
　　总算鼓足勇气抬起头，咫尺的距离足以让柯落看清他有些意外的神色。

　　四目相对，心跳如雷。

　　除了之前的匆匆一瞥，终于再次对上这双温煦的暖琥珀色瞳孔。

　　此刻她的眼睛，难道也像池禾一样，满当当的，都只装着对面的人吗？
　　柯落脑中没由来浮现出这个念头。

　　脸有没有洗干净，今天应该喷点香水的。
　　这是紧跟着冒出来的第二个念头。

　　“当然可以。”池禾一看就是有经验的预备偶像，“要签在哪里？”

　　柯落侧身打开背包，指腹快速掠过一本本书籍，冰凉的触感缓解了紧张。翻找一番，最终抽出一本笔记本。
　　想到在尾页无意识时写满的池禾的名字，又赶忙翻折到扉页固定。

　　比起千百次的背影和手机屏幕，她总算有理由直视他的面容。

　　太好看了，不管怎么看都太好看了。

　　池禾低头，白皙的手腕微动，精心设计过的艺术体签名凌然跃于纸页之上。

　　他认真专注签好姓名，路边隐隐有人认出了池禾，也想上来要签名，为了不给他添麻烦，柯落郑重接过：“我要去上课了！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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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这？”于絮略感无语，“亲爱的柯落小姐，你要个签名就走了吗？”

　　柯落一怔，板起认真脸：“这已经足够了……我一见到他就变成行走的雕塑了。”
　　音调一点点低落下去，“这是我之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只要能见到就好了。”

　　只要能见到就好了。
　　──哪怕是在梦里。

　　“我理解，但不赞同。”于絮轻皱秀眉，“你这也太卑微了。”

　　“我明白的，我对他的感情不是你所想的那样啦……”

　　“叮咚”
　　话语被打断，浮游的思绪被拉回，柯落拿出手机查看，是舞蹈社的主理人凌秋秋。
　　对方是个很活泼的女生，早早就加上柯落的联系方式。

　　于絮好奇地凑到旁边，是关于参加舞蹈社活动的事。
　　舞蹈社的活动比柯落想象中要来的快得多，下午就赶到了社团内。

　　作为偶像学校招牌标志物一般的社团，舞蹈社社员各个出类拔萃，所拥有的活动范围让人瞠目结舌，
　　此前也有其他专业的人加入，但像柯落这样，几乎已经被音乐社内定了的专业第一名还是第一个。

　　所划分的社团，与其说是“舞蹈”，说是“表演”更为贴切。而柯落所幸肢体协调，经过特训之下也能摸到点社团平均舞蹈水平的及格线。

　　一踏入练习室，凌秋秋就迎上来和她打招呼，零星几个在跳舞的人也好奇地上来围观这位低调的第一名。

　　柯落肢体僵硬，拘谨地一一问候着，脸颊因为夸奖的话语变得通红，眼神却飘忽到了角落里的那个人身上。

　　池禾身穿白色卫衣，独自安稳地坐在地上，被牛仔裤包裹的修长的腿随意盘起。发丝有些凌乱，他眉头紧缩，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

　　心就像是时钟上的两个指针，不停绕着轴心打转，摇摆不定，却又只能在原地徘徊。

　　柯落摇摇头强迫自己不去看他，侧耳倾听凌秋秋的话语。
　　凌秋秋看出她的坐立不安：“你一直都很神秘低调，大家难免好奇，没有恶意的，希望你别介意。”

　　“不不不，没关系的。”柯落弯弯眼，抿着嘴露出笑容。

　　“那咱们先练习吧，我们都相信你入学的水平，但每日的舞蹈练习还是不能少的哦。”
　　“好的！”柯落鼓起干劲。

　　富有节奏感的音乐响起，在副社长唐映的带领下，柯落开始了练习。

　　望着镜中的自己，从开始的拘束，到后来每一个动作的得心应手。晶莹从光洁的额头滑落，柯落都有些不敢相信那样自信的女生是她自己。

　　待练习的休息时间到来，柯落才发现身后站了一个人。

　　“柯落小学妹。”池禾眉眼弯弯，“愿意和我一起跳舞吗？”

　　诶？！

　　或许是这份笑容太过美好，刹那间无数动人的音符在脑海中跳跃、飞扬，如阳光洒满心间，随着心脏跳动的节奏编织着心动的乐谱。

　　迟钝的大脑强行锁住了要开口答应的嘴，柯落忽的垂下脑袋，闷闷问道：“我可以吗？”

　　良久没等到回答，柯落的手捏紧衣角，心中暗骂着自己。有些失落地轻轻抬眸，却撞进了他清澈的瞳眸。

　　池禾微弯腰身，与柯落平视着，嘴角噙着一抹温柔的浅笑。

　　他说：“为什么不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