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风抚星澜》大媓蜂

73、当日因，今日果 谢常微

　　“来人啊，少夫人晕倒了。”

　　一阵兵荒马乱，李家请来的大夫看过之后，许久这才说道：“无妨，只是过于劳累，修养便好。”

　　李平阳急匆匆赶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妇人，妇人面色不好，眼圈通红。

　　闻言出声说道：“劳累？我倒是不知道她谢常微有何劳累的。”

　　李平阳制止道：“娘。”

　　赵星澜倒是看了好一出大戏，下意识的对着沈长风说道：“陈坤给的卷宗上，不是说这谢李两家乃是旧识，门当户对，这才结了姻亲。这李家夫人怎的还满是不满？”

　　还不止，这李夫人面上厌恶之色毫不掩饰，倒像是与谢常微有什么深仇大恨一般。

　　“或许另有隐情。”沈长风话音一落，只见谢常微悠悠转醒，极为无助的看向四周，抱着脑袋便叫了起来。

　　“有鬼......有鬼啊！”

　　望着这场景，赵星澜回首问道：“这魔珠还能使人心神混乱？”谢常微样子看上去并不像是装的。

　　沈长风点了点头，“恩，附魔之后，或许会有此状。”

　　赵星澜了然，李平阳将谢常微好一阵安抚，见她睡下。这才跟着李夫人去了大厅。

　　此时天色欲晚，整个李府闲的极为萧寂，几个下人来去匆匆，并无多言。

　　女尸依旧早已被收敛，停放在哪莲池边上，待到谢常微醒来，便被人传去大厅。

　　赵星澜与沈长风跟了上去，只得知了死者身份，李夫人的远亲来此小住一段时间，来峯城不久，不可能与人结怨，此事到此像是陷入了僵局一般。

　　李老爷叹了口气，只觉得累及，遣散所有人，待到屋内只剩下夫人与他二人，这才揉了揉眉头，“这事......”

　　李夫人尖利的声音响起：“与那个贱人定然脱不了干系。”

　　“你又来了......”

　　赵星澜听着屋内对话，又瞧着屋外不知何时悄然折返听着内里动静的谢常微。

　　谢常微二次醒来之时，身上魔气又开始泛滥，等到屋内毫无动静之后，这才面表无情的转身将身影隐匿在阴影中，若不仔细辩驳，恐怕看不出哪里有人。

　　“你说，她想做什么？”赵星澜只觉得费解，可一联想屋内对话，恍然大悟，“她难道要杀了李夫人？”

　　“或许是。”

　　此刻也算是好时机，赵星澜正欲上前施术控心问话，门被打开，李夫人怒气冲冲走了出来。

　　方才谈话之际早已屏退身旁下人，幽静的走廊上只有她一人脚步，步履匆匆。

　　谢常微等了几息，这才远远的跟了上去。

　　她要动手了。赵星澜心下预感。

　　二人跟在身后，谢常微身上魔气忽然暴涨，整个李府像是只有这几人一般。

　　赵星澜眼见着谢常微忽然发难，手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把沾了血迹的利刃，眼见刀刃即将刺中李夫人，谢常微面上露出得意的笑容，可下一刻，手中刀再也刺不进去一步。

　　李夫人感觉到身后有人，回身一看，顿时被吓得惊慌失措。

　　“谢常微，毒妇，你要做什么？”

　　李夫人眼中，谢常微满面扭曲，手中沾了血的刀具她只有一寸，然后那刀竟然像是遇到了什么屏障一般，动不了一步。

　　饶是如此，李夫人也被吓得够呛，怒斥声从口中响起。

　　谢常微像是没有听到一般，手中尖刀狠狠向下，可依旧如此。

　　“毒妇？”

　　她忽然癫狂的笑了起来，“母亲说笑了，要论狠毒，我怎么比得上你。”

　　“我与平阳两情相悦，不过只是三年无子而已，你就要给他纳妾？”

　　纳妾？赵星澜看了沈长风一眼，心中有什么一闪而过。

　　赵夫人不可置信的看了过去，“不过？”

　　“谢常微，今年我李家将整个峯城的大夫请了个遍，各个摇头，说你这娘胎里带来的病症，极为有孕，我李家难不成要因为你就此绝后不成？”

　　闻言，谢常微忽然笑了起来，身上魔气暴涨。

　　不好，赵星澜暗道。

　　下一刻，他设下的禁制被破。

　　谢常微刀尖即将落下，千钧一发之际，赵星澜手中微动，谢常微只觉得手中一痛，匕首从手中脱落。

　　“谁？”

　　赵星澜身形从阴影中现出。

　　“又是你们？”

　　谢常微扬了扬眉，“既然来了，那便留下吧。”

　　虽然不知道谢常微的自信从哪里而来，赵星澜丝毫不敢掉以轻心，大多输赢，都是从低估对手而来。

　　沈长风从方才开始便一直沉默，忽然之间他开口说道：“谢姑娘，魔珠并不能让女子有孕。”

　　赵星澜恍然，忽觉自己方才心头闪过的究竟是什么。

　　谢常微三年未有孕，李家夫妇着急抱孙子，于是便想到了纳妾。谢常微不愿。不知是如何和魔族搭上，难不成那魔族告诉她服用魔珠便能有孕？

　　记忆中依稀有什么浮现，赵星澜细想，禁书室中的确有记载，魔珠让凡人服用，再施以秘术，便可使这女子成为一具容器，多加服用，待到魔气无法盛下，女子便会有孕。

　　只是那孩子并不是人，或者说，也是一具躯壳。

　　躯壳一旦出生，母体便会暴毙而亡，身体中所有养分都会被躯壳吸收殆尽，不同的是这具躯壳极为纯净，是一具极好的能够容纳灵体的容器。

　　这些魔族，所作所为，难不成是为了祂？

　　赵星澜按下心中所想，看着谢常微想要说些什么，还未张口，魔气扑面而来。

　　攻势极快，并非是一具躯壳所能用的，只是这招招式式皆是攻向自己。赵星澜见状召出灵气护体。手中术法一刻不停。

　　偶然间扫视到身旁沈长风，赵星澜只觉得无法理解，魔气犹如长了眼睛一般尽数绕开。

　　当真是离了大谱。

　　沈长风束手而立，只是望着赵星澜这边，虽然应对并不吃力，可这若隐若现的目光倒是让赵星澜心头火起。

　　赵星澜抿了抿嘴，一手执剑一手凌空画符，版空降将符箓随手打出，与之同时挥出了手中长剑。

　　一剑破开空中魔气，不等消散，面前魔气愈加浓厚，赵家夫人身躯倒在地上。

　　看着空中愈发蔓延的魔气，赵星澜心下暗道：糟了，凡人若遭魔气入体，轻则寿数有少，重则当场暴毙。

　　想到这，刚欲唤沈长风，就见这魔气瞬间消散殆尽。

　　只余谢常微一副力竭的模样，是沈长风，不知何时肃萧剑出，将谢常微制住。

　　谢常微此时眼眸涣散，这是用力过竭，普通人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燃烧的便是自身。

　　赵星澜收起剑，上前，将手放在谢常微头上，如今谢常微的状态并不适合再去控心问话，为今之计只能搜魂。

　　可......一无所获。

　　“咳。”谢常微忽然咳了一声。口中渗出鲜血，面容迅速枯老。

　　这便是服用魔珠的后遗症。她还未成为一个完整的容器，半成品用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量，便是如此。

　　想了想，赵星澜开口说道：“谢常微，魔珠并不能让女子有孕，你知道吧？”

　　谢常微低声笑了起来。“我知道。”

　　赵星澜诧异了一瞬。

　　“他们不怀好意与我做这个交易，我当然知道。”嘶哑的女声响起。许是意识到什么，谢常微缓缓说着。

　　“可那又如何？我谢家与他李家比邻而居，门当户对。我不能有孕，皆是他李家缘由，如今他李家想要抛开我，便能抛开了？”

　　谢李两家的姻亲还未放在明面上时，两家相交还算融洽，直到一日书会，男女宾分席而坐，那一日，李平阳失足落水，恰巧被路过的谢常微所瞧见。

　　谢常微并不会凫水，好在身旁两位随侍会水，差了一位去找人，另一位便下水去救，可水中吃力，方才到了岸边便失了力气。

　　眼见人已到岸边，谢常微壮起胆子上前抓住手向着岸上拖去，可她高估了自己，下一刻便被牵连，跌落水中。

　　诗会时乃是春日，倒春寒不容小觑，这一场落水，不仅定下了两家姻亲，还让谢常微从此落下隐疾。

　　“当日因，今日果。”

　　谢常微语气平淡，少年慕艾，她当然是心悦李平阳的。

　　可一切从李夫人瞒着她要纳妾开始，一切就变了样子。

　　李平阳还是一如往常，可李家上下内地里总是有一些同情异样的目光，当真是刺眼至极。

　　“李姣，一个李家的远亲而已，就想取代我。”

　　她强撑着身体笑了一笑，“她也配。”

　　李家的恩怨，赵星澜兴趣不大，“你是如何认识他们的？”

　　“大约一月前，我去郊外寺里上香，途中路遇一个年轻人说的。”

　　“那人在路边算命，我瞧着只觉得有趣，哪有道士在寺庙前面算命的。”

　　“那道人告诉我，郊外向东三里，直行，便能找到我想要的。”

　　谢常微眼神逐渐涣散，“李家欺人太甚，那道人的话绕在心头挥之不去，我想试试，便去了。”

　　“妖魔如何，人又如何，他们将这东西给我时，早已说明了利害关系。”

　　“我自己愿意的......”

　　方才响动有人惊起，这一会便有火光和混乱的脚步声从远处本来。

　　谢常微转动头颅朝着火光方向，“平阳如梦，常微微。”记忆中忽然回想起这句话，那是少时李平阳不学无术所说。

　　她死了。

　　赵星澜回首看了眼沈长风，魔珠一事，丝毫头绪也没有，谢常微口中只说出了一个年轻道人。

　　和那间茅屋，什么也没有。

　　二人唤醒倒在地上的李夫人，随即隐匿身形，正欲离去，只见远处屋顶上，一个人影望着这方，气定神闲的冲着他们挥了挥手，随即消失。

　　那是......一个道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