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一个小坑》天地横沉

23、高中生活开始了 转

　　转眼到了开学时间，赵峰需要去报到了。
　　开学报到第一件事情：交学费。
　　学费并不高，但是赵峰家里没有，这就有点尴尬了。
　　姐姐昨天就已经收拾了东西去了三中，因此家里就只有赵峰和他父母。父亲给他买了一个红色的行李箱，大小和姐姐的差不多，刚好能放下一周换洗的衣服，重点是还能装下够一周吃的煎饼。
　　赵峰默默地收拾着东西，眼睛却在偷偷地看着父亲。因为他知道，学费还没有着落。
　　父亲在屋里安静地坐着，默默地抽着烟，也不说话，也不看赵峰，眼睛里满满的是惆怅。赵峰的东西很快收拾好了，父亲掐灭了烟头，走出屋门，推出了摩托车，打着火，然后招呼着赵峰赶紧上来。赵峰把行李箱放在自己和父亲之间，说了声：“走吧。”
　　父亲骑着摩托车绕了一大圈来到县城做生意的赵哥家。赵哥正在门口摆摊卖东西，看见赵峰和他父亲到来，赶紧招呼媳妇先看着摊子，然后引着父亲和赵峰走进屋里。父亲还没说话，赵哥直接走进卧室，拿出了一沓钱交到了父亲手里，说：“孩子开学了，我也知道，这是三千块钱你先拿着用。”
　　父亲尴尬地笑了，赵峰也羞涩地低下了头。父亲说了几句客套话，就直接带着赵峰来到了学校。
　　入学手续很简单，宿舍、教室也全部都明了。父亲带着赵峰在外面转了一圈，买了一些生活品，简单吃了饭。父亲一直在念叨着好好上学，考上大学咱家就翻身了之类的，只是赵峰根本就没有兴趣听这些。父亲送赵峰回到宿舍，就离开了。
　　看着陌生的宿舍，赵峰心里没有一点兴奋和激动，他此时尚不清楚自己走的这步棋究竟会造成什么样的结果，也不知道自己未来能变成什么样子。袁靓的照片就在行李箱里放着，可是现在也不是拿出来看的时候。父亲临走之前给了赵峰二十块钱，说是零花钱，但是赵峰心里很清楚，这些钱就是买学习用品的，并不包括每天的饭钱，而且还得留出周末回家的路费。
　　宿舍里慢慢的人多了起来，赵峰挑好自己的床铺，然后就在床上静静地坐着，看着忙碌的其他同学。舍友们都很兴奋，奈何这一间小小的宿舍需要住十二个人，空间委实有点紧张，不然的话看他们兴奋地程度，似乎都要开一个开学舞会了。
　　紧挨着赵峰的是一位个头很高但却比较精瘦的同学，他皮肤黝黑，很活泼开朗。他送走了父亲之后，就回到自己床上收拾自己的行李，顺手拿出一个红通通的苹果递给了赵峰，然后其他同学也每人给了一个。赵峰接过苹果，看着散发着诱人香气的苹果，赵峰无从下嘴，偷偷放在了枕头下面。那个同学看到后，笑了笑对赵峰说：
　　“吃了吧，我这里还有呢！”
　　“我叫古立，古人的古，站立的立，你叫什么啊？”
　　“我叫赵峰，赵匡胤的赵，山峰的峰！”
　　“真有意思，你怎么不说是赵钱孙李的赵呢？非得说一个皇帝来。”
　　赵峰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原先的紧张和尴尬一扫而光，胆子也大了起来，伸手帮着古立一起收拾床铺。
　　古立十分健谈，就收拾床铺这一会的功夫，就和赵峰变得仿佛以前就认识一样，简直无话不说了。赵峰也很开心，他心里琢磨着，或许这就是开学最高兴的事情吧。
　　“晚上六点在教室集合，大家接到通知了没？”古立拿起一个杯子，一边喝水一边问宿舍里的同学。
　　“嗯，知道。”
　　“去教室的时候听到了。”
　　大家应和着，赵峰看了一下，十二个人，不戴眼镜的占多数，戴眼镜的只有四个。还有一个长得比较老气的，看着应该差不多得三十好几了，但是却刚上高一，赵峰心里不太相信。
　　晚饭时间到了，舍友们陆续走出了宿舍，奔向食堂。赵峰呆坐在床上，等着大家都走了之后，吃点煎饼算了。但是古立刚走出宿舍门，看到赵峰还在床上坐着，又转回了头，冲着赵峰喊道：
　　“走啊，吃饭去啊，还坐着干什么？”
　　赵峰一时没了主意，便跟着古立一起去了食堂。赵峰的饭卡里只充了十块钱，这意味着扣除了回去的路费五块钱，平时的零花只有五块了。古立打饭的时候赵峰留意看了一下，古立的饭卡里有三百多。
　　食堂里闹哄哄的挤满了人，从穿的校服来看，基本上都是刚报到的新生，还有不少家长陪着一块吃饭。赵峰和古立找了个人少的僻静处简单吃了饭，然后就来到了教室。
　　教室干净而明亮，黑板不是黑色水泥的而是绿色橡胶的，黑板的左上角还挂着一个电视，右上角是一个类似音响的东西，更奇怪的是黑板前面不远处的屋顶上挂着一个四方盒，正对着黑板方向有一个镜头之类的东西。赵峰没见过这个东西，心里一直好奇着。
　　教室里人不少，因为大家都不认识，所以偶尔有两句交谈声，大部分同学都保持着安静，等待着老师的到来。
　　六点左右，同学们来的差不多了。这时，一个个头不高但是微胖的年轻女士走进了教室，胳膊里还夹着一个文件夹。女士径直走上了讲台，面带微笑地看着下面的同学，做起了自我介绍：
　　“大家好，我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新学期的班主任，我叫张春……”
　　班主任是个女的，而且看起来年纪不大，估计比我大不了几岁，赵峰心里暗自说着。
　　张老师安排大家进行自我介绍，赵峰专注地听着同学们的介绍，尽量地多记住几个同学的名字，可是记来记去，只能记住刚说话的人，前面的就差不多接着就忘了。但是，有一个女生，赵峰却印象十分深刻，因为她身上有袁靓的影子，而且还是高配版的袁靓，所有的特质明显比袁靓更胜一筹。恍惚间，赵峰仿佛和袁靓置身于同一个教室。但是理智及时叫醒了赵峰，告诉他这个女孩不是袁靓，而叫徐文。徐文落落而大方，齐耳短发将瓜子脸映衬的更加标致，圆圆的眼睛，双眼皮，鼻子和嘴巴大小刚刚好，五官精致却带了一丝惊艳，身材匀称却又明显看得出曲线。她介绍完自己，刚坐下就又把刚才在喝的牛奶吸管送到了嘴里。
　　“我叫赵峰，赵钱孙李的赵，山峰的山……”
　　赵峰话还没说完，同学们忽然哄堂大笑起来，旁边的古立笑着直接对赵峰说：“山峰的峰！”
　　赵峰这才意识到自己不留神说秃噜了嘴，尴尬的笑了笑。张老师制止了同学们的大笑，示意赵峰继续。
　　“我来自朱村中学，喜欢文学和军事。”赵峰说完就坐下了。
　　“喜欢军事，我建议你以国防科技大学为目标！”张老师接过了赵峰的话，说道。
　　国防科技大学是什么，赵峰一点也不知道，但是唯独自己介绍完后老师补充了话，却让赵峰心里十分高兴。
　　大家做完自我介绍，张老师公布了最近几天的安排，开学第一周是军训，在这之前，先不排定座次，大家回到教室随意坐就好，等到正式开始上课了，再给大家安排座次，然后就叫了几个同学跟着去领军训服。
　　剩下的同学就在教室里面聊天说话，古立很善于交流，不多久的功夫，班里的很多同学就都认识了古立。赵峰更是塞翁失马让大多数同学都记住了这个有点羞涩但是又很有意思的男同学。还有不少女生偷偷打量着赵峰，赵峰都注意到了，但是也没有做出什么回应。这时，徐文同学却径直来到了赵峰的桌前，赶走了赵峰前面坐着的同学直接坐了下来，面对面地趴在赵峰的桌子上，一边吸着牛奶，一面眼睛直直的盯着赵峰，却什么也不说。赵峰不知道她什么企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眼前这个霸道的女生，就问：“徐文，你什么情况！”
　　“你居然记住了我的名字！”徐文惊讶地说道。
　　“我没啥意思，就是感觉山峰的山很好听。你说喜欢文学，我怎么没看出来啊，找机会给我露两手呗！”徐文咬了咬已经被咬扁了的吸管，说道。
　　“大姐，你先自己玩吧，我暂时没时间呢！”
　　“你叫谁大姐！”徐文似乎很生气，直接站起来回到了自己原先的座位，不再理会赵峰。
　　赵峰愣在了座位上，喜怒无常，是徐文留给赵峰的第一个印象，而且，还有一点泼辣。
　　军训服领回来了，张老师给每个人分发了下去，然后就把军训作息时间表贴在了教室门后面，让大家自由地看了一下，然后就散了，让大家自由活动。
　　时间还早，很多同学都走出了学校大门去溜达，但是赵峰却只想留在教室里安静一下。
　　教室里除了赵峰，还有好几个女生和男生，大家三三俩俩地聚在一块聊着天。古立突然从门口蹦了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足球，冲着赵峰喊道：“赵峰，会不会踢足球？”
　　“不会，没踢过。”赵峰看着古立，摇了摇头回应道。
　　“要不要一块踢啊？”古立继续问道。
　　“不了吧，你们去玩吧。”赵峰继续摇了摇头。
　　古立一脸的兴奋慢慢消失，抱着球失望地转身离开。
　　晚上七点多了，天还没黑下来，暗暗的夕阳余辉照耀在校园里增添了几分温暖的感觉。赵峰趴在桌子上，看着窗外的夕阳倒映在墙壁的瓷砖上，脑海中想象着，此刻的袁靓在干什么呢？在教室里和其他同学聊天还是已经回宿舍了呢？跟男生聊天还是女生呢？赵峰突然想起来了什么，赶紧跑出了教室来到学校大门口处的小卖铺，买了一张信纸、一张邮票和信封，然后跑回了教室里，准备给袁靓写信。东西买回来了，赵峰才突然想起来，他还不知道袁靓在哪个班级呢！心里那个失落感啊，赵峰只好把东西都收拾好了，慢腾腾离开教室，来到学校的操场上。
　　此时的操场人很多，有踢球的，有打篮球的，还有很多人在操场旁边的小花园里坐着聊天。已经是秋天了，但是夏天的小尾巴还是迟迟不肯离去，天气在微凉中总还透着一股子劲的燥热。赵峰来回转了几圈，学校里人虽不少，但是能聊天的却没有几个，开学第一天，就这样先过吧，于是悻悻地回了宿舍。
　　军训总是有点让人煎熬，但是赵峰却有几分享受这个过程。虽然在烈日下站军姿，练队列，来来回回反反复复就这些动作，烈日下白净的小姑娘也变成小村姑一般黝黑，小伙子那就更是黝黑透亮了。教官也不乏一些乐趣，喜欢在休息的间隙里教大家唱军歌，什么《军中绿花》、《咱当兵的人》之类的经典歌曲，同学们跟着教官也都学会了唱，更有意思的是有时候相邻班级还会开展对歌比赛，看谁唱的声音洪亮。经过军训的洗礼，同学们之间相互增进了了解，消除了彼此之间的陌生感，临时拼凑的班集体总算是有了点集体的样子。
　　送走了教官，结束了军训，高中生活就算正式开始了。
　　军训结束的第一个周末，学校放假了，赵峰收拾好行李箱，带上换下来的脏衣服，和一些顺路的同学一起回家。赵峰他们先从学校大门口坐九路公交车来到汽车站，从汽车站再坐上去往朱村的中巴车，来到村前的路口处下车。这个路口距离自己村子还有不少的距离，走着回家的花至少要一个小时左右。但是赵峰也没有别的办法，因为这段路不通车，只能在这个路口下，他身上也没有通讯工具，没办法联系父母来接他。
　　赵峰下了车，拖着自己的行李往家走。天气还是比较热，路边新栽的杨树还没有长大，一路上的阴凉处也没有几个。赵峰在路上慢慢走着，回想起自己曾经骑自行车上初中的那段时光。这段路，他骑着自行车来回走过了三年，走了多少趟就没办法计算了，曾经在这段路上扎过轮胎，断过链条，也曾经在雨雪天气的时候摔倒过。现在回头看看，其实也是很值得回忆的一段经历。特别是初三每天早上早早去学校能和袁靓会面，心里面想想还是挺温馨的。
　　突然一段汽车鸣笛声打断了赵峰的回忆，赵峰回头一看，是一辆小轿车在自己身后不远处。赵峰一边赶紧靠路边躲开，让小汽车过去，一边打量着小汽车。小汽车很小，比赵峰以前在县城里和其他地方看到的都小很多，他感觉这就像是一个拖鞋似的。
　　小汽车来到赵峰身边，突然停下了。车窗玻璃摇了下来，伸出一个头，赵峰仔细一看，原来是四大爷家的赵哥。赵哥看着赵峰，问道：“小峰，你干什么去，我捎你一段？”
　　赵峰点点头说：“学校今天放假，我准备回家呢。”
　　“那你上来吧，我正好也回家。”
　　赵峰提起行李，放在了车子后座上，然后自己也坐了进去。车子启动了，赵峰正在打量这个车子，前面的赵哥却说话了：“听你四大爷说你考了二中，还真不错啊。”
　　“嗯，还行吧。哥，你初中下学后干什么呢？在城里做生意吗？”
　　“唉，什么做生意，就是在城里混呗，什么挣钱就干什么，也没有固定生意。”
　　“那也不错啊，你看你现在都开上汽车了。”
　　“这小破玩意不值钱，是我认识的一个老板卖给我的，主要是开着干活啥的方便。”
　　俩人突然沉寂了一下，赵哥开口继续说道：“小峰，你可好好上学，我初中没读完就辍学，我是真后悔了！”
　　“怎么了？”
　　“唉，那时候就感觉上学无聊，枯燥，闷的烦人，你四大爷和四大娘怎么劝我我都不去上，现在混社会了，才知道没有文凭，没有文化是多么难受。与混社会的苦比起来，上学这点苦那都算什么啊！”
　　“像咱们这样的农村出去的孩子，要钱没钱，要关系没关系，只能干一些别人挑剩下的活，就是一些既出力受苦又不挣钱的活，好活哪能轮上咱们啊，你别听那些过年打工回家吹牛逼的人胡说八道，真正在外面混得好的能挣钱的有几个啊？至少附近这几个村子真心没有。”
　　“这些人啊都是一个套路，在外面低声下气低三下四地出苦力挣那点血汗钱，辛辛苦苦一年下来也剩不下几个，等过年了一回家立马耀武扬威吆五喝六地花钱喝酒吹牛逼，其实那都是装的。在外面连个人都不能算，只能回到家在家里装几天人样罢了。但是，不装也没办法，不装谁能看得起，不装怎么找媳妇……”
　　赵哥辍学没几年，但是赵峰听他说话，感觉他好像已经混社会好多年的样子，从样貌，从言谈，从举止，都能明显感受到社会对他的打击。想当初他上学的那会，简直就是赵峰心中偶像一样的人物，风流倜傥，举止文雅，而如今却只能一边开着车，一边手里夹着烟，嘴上还不断诉说着自己的混社会心得。
　　显然赵峰没打算辍学，他知道自己心中有一个还没有完成的目标，他必须继续为那个目标进行奋斗。赵峰听着赵哥不断地唠叨，突然感到有一点点担心，担心袁靓没有自己的陪伴，万一不想上学了怎么办？不行，必须尽快联系上袁靓，要到她的通讯地址。
　　赵哥还在像个老人似的絮絮叨叨个没完，眼瞅着就到了赵峰的家门口。赵峰的父母听到门口有车的动静，赶紧跑出来看看什么情况，就看到赵峰从后座上拎着行李箱下来了。父亲走到车前，看到里面的小赵，赶紧上前递了一根烟。赵哥摇下玻璃，接过了烟，说道：“叔在家忙什么呢？怎么没出去做生意啊？”
　　“没有呢，生意不好做啊！下来进屋喝点水吧？”
　　“不了不了，我得赶紧回家呢，还有点事。”说着就把车倒了出去，转眼就消失在路口了。
　　赵峰和父母转身回到了家里。不一会，姐姐也骑着自行车带着行李箱回到了家里。
　　当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姐姐拿上父亲给的二十块钱，装好自己的东西，当然还是煎饼和咸菜，也不多说什么，径直就走了。
　　赵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也装好了煎饼和咸菜，然后就等着。父亲走了过来，给了赵峰十块钱。赵峰有点疑惑，说：“坐车来回就要十块钱呢！？”
　　“你就骑自行车去吧，自行车我给你收拾好了，换了新的轮胎和链条。”
　　赵峰愣住了，那可是接近六十公里路啊！
　　可是，父亲说完就把自行车推到了屋门口，后座上还给赵峰准备了捆行李箱的绳子。赵峰看着父亲不说话，低着头把自己的行李箱栓在了后座上，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一股脑的委屈涌上心头，泪水止不住地在眼眶里打转。赵峰狠了狠心，没有让泪水流下来。赵峰看了看母亲，母亲在一边收拾着家务，也没有说话。
　　自从过完年，父母不知道什么原因再也没有出去做生意，至于为什么，赵峰没有问，父母也没说，家里所有的收入就只能依靠种地，赵峰和姐姐的学费和其他费用也只能靠种地，但是很明显种地解决不了问题。就连他俩新学期的学费都是借的。
　　赵峰无话可说。兀自地推着自行车出了大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