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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八、瓦肯维吾?上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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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肯维吾军械库设在警卫塔上层,这是一座单独的石笋塔楼。
在警卫塔与女祭司卧室之间有通道相连,这也是唯一一条离开奴隶围栏所处峭壁的路。
“我听见了……听见了……有动静,但不多也不大,两个……不,一个……只有一个卓尔,应该是……”
地底侏儒将大大的耳朵贴在门上,小声对身后的同伴低语,还没等他说完,门就被艾德丝踢开了。
警卫塔最底部的房间里有张木桌,旁边坐着一个懒散的卓尔。
他立刻跳将起来,举高手臂想要射出毒矢,在他拉动弓弦之前,就被粗大的荆棘裹住了身体。
它们随着他的扭动越缠越紧,将漆黑的皮肉勒出条条血痕。
作为小队中唯一一个有武装的角色,阿曼达不需要别人提醒自己的职责。
她冲到卓尔身前,用力将卓尔短剑刺进了他的心口。
纠缠术的效力渐渐减弱,卓尔还在苟延残喘,似乎想在最后留下点伤害。
见他动作,阿曼达眼睛一眯,加大力气旋转手中的剑柄,卓尔一抽,又咳出一大滩血,眼中的红光消失了。
阿曼达将脚踏在他的小腹上,借力把短剑拔了出来。
一来二去,她也变成了一个血人。
吉米佳看得目瞪口呆,刚才她还说西摩“心狠手辣”呢,脸皮厚可真是本事。
根据平时的观察,警卫塔里至少应该有三名守卫,另外两人大概被调去对付恶魔了。
警报解除后,一行人上到石笋塔二楼,在军械库里找到了一些卓尔制式的武器装备,还有蛛丝制成的攀爬工具。
“……我真傻,真的。”
一番搜索后,阿曼达抬起了没有神采的眼睛:“我单知道他们有个军械库,我不知道他们只会在这里放普通装备啊……”
“我的盾牌和战锤是秘银的,有+2附魔,上面还有家族纹饰,该不会已经被卖掉了吧……”
艾德丝也很失望。不过比起失魂落魄的阿曼达,她就要正常多了,还能正常分析物品的去向,并且能够试着接受结论。
“……卖掉了?……卖掉了……”
术士摇着头不停自言自语,近乎呜咽地重复着这几个字,说不出成句的话来。
发现吉米佳困惑的视线,西摩淡淡地与他对视,耸了耸肩。
其实他也很意外。阿曼达一到这里就是一副找事精的样子,谁能料到她丢了武器,就一秒变成了祥林嫂。
“……也不一定是卖掉了,”吉米佳见阿曼达突然失了智,竟有些于心不忍,他一边怀疑自己是不是当了奴隶就变得贱了,一边开口道,“我听说,这些卓尔会定期接待旅行商人,他们不能擅离职守,只有在这时才会卖出他们劫掠的财物。”
“在你们被抓来之前,商人刚好来过一次。所以很有可能,你的东西还在这个哨站里……”
“……真的?是真的吗?”
阿曼达没有神采的双眼突然变得生机勃勃,她激动地抓住了吉米佳的肩膀,然后仿佛害怕自己用力过猛,她又立刻收回了手,小心翼翼地看着他。
“是真的,我们去找找吧。”
看着突然焕发出生机的阿曼达,吉米佳陷入了沉思。
旅行商人的事是真的,但他们都清楚卓尔反复无常又不懂得珍惜,他们平时还喜欢玩把物品或不听话的奴隶扔下暗河瀑布的游戏,谁知道这名术士的武器到底在哪个犄角旮旯躺着。
他只是抱着试试的心态随口一说,没想到真的使阿曼达重燃了斗志,不得不说有句话是真理,那就是人们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东西。
说实话,阿曼达对他的态度一向不怎么样,吉米佳承认自己不是个讨人喜欢的地底侏儒,但阿曼达那不可一世的做派,几乎就要让他把她和卓尔祭司划上等号了——如果她拿起鞭子殴打了他,那这个等式早就成立了。
现在看他有了用处,她就立刻变得这样恭敬,令他一边默默鄙视,一边想要捧腹大笑。
“前面那座塔是罗丝的祭坛,下面的房间就是伊瓦拉的。你们的武器不是凡品,如果没被卖掉的话,一定在她的房间里。”
“……好,好,那咱们快过去吧!”
吉米佳面色如常,心里却很得意,阿曼达轻易地被他操纵了。西摩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艾德丝找了一件链甲衫穿上,余下的人都穿上了镶嵌皮甲。这里只有卓尔惯用的武器,不过聊胜于无,于是艾德丝拿了一把短剑和盾牌,西摩拿了卓尔□□,阿曼达和吉米佳拿了几把匕首。他们把这里的攀爬用具也塞在一个背包里,一起带走了。
阿曼达举着提灯第一个下了楼,她是地底旅行团里唯一不具备黑暗视觉的人,就在暴动时从墙上顺走了这个提灯。
楼下有一团凌乱的黑影,在灯光照来时,它变成了诡异的形状。
是泥巴。
它不需要武器和护甲,所以没有跟他们上楼。现在它正趴在死去卓尔的尸体上,裹着他吃得忘乎所以。
泥巴平时还算温顺,它一直维持着接近圆形的友好形态,可是如今它变得十分不规则,盖在卓尔尸体上的胶质不断产生诡异的凸起,有些令观者不可名状。
“……泥巴?”
平时在□□上混,见多识广的阿曼达也惊了一惊,她率先开口问了一句,可是泥巴既没有回答,也没有停止形状的变化。
在它抖动的间隙,偶尔会露出卓尔被腐蚀的躯体,有些是拉丝的烂肉,有些是沾着黏液的白骨,上面还在滋滋地冒烟。
“泥巴!快停下!”
西摩厉声喝道,泥巴似乎被震了一下,不可名状的变形停止了一秒,接着又像无事发生一般继续着之前的动作。
西摩推开挡在前面的阿曼达,她刚想出声怼他,就见他两步走到泥巴跟前,搬起一张椅子把它掀翻了。
泥巴看似很生气,它隔着椅子想包住西摩,被他举在空中连甩几下,然后扔在了旁边。
在泥巴原来的位置上,有一具残缺不全的卓尔尸体。就像之前从缝隙中看到的,这个卓尔已经被腐蚀得相当厉害,只剩下了黏糊糊的烂肉和骨头。
不对啊……
阿曼达提着灯凑过去一看,也警觉了起来。
泥巴在峭壁上也吞噬过一个卓尔,那个卓尔被它囫囵吞进了肚子,吐出来的时候还留有一口气,根本没被腐蚀到这个程度,别说露出骨头了。
阿曼达用脚尖踢了踢地上卓尔的臂骨,触感又脆又酥,那块骨头立刻碎在了她脚下。
“泥……泥巴?”
艾德丝举着盾牌挡在西摩身前,她一边用胳膊肘把西摩往后推,一边小心翼翼地问着,右手中短剑蓄势待发。
“泥巴,快回答我!你是泥巴吗?你还记得我们吗?”
“我……”
“……我是泥巴,我记得你们……”
被甩出去后,泥巴依旧像阿米巴原虫一样变换着形态,但变形的频率越来越低。在众人不断的询问下,它的变形逐渐停止了。
“发生什么了?我记得……我吃了一个卓尔……”
想到这里,泥巴看向地上的卓尔尸体,不存在的嘴角流下了口水。
卓尔可真好吃啊。这是它有记忆以来,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虽然这样想着,泥巴却没有说出口。
它看着眼前人们充斥着恐惧或愤怒或饶有兴味的眼神,知道现在暴露吃人的欲望,不是明智的决定。
“泥巴,向我保证你不会再吃卓尔了。”西摩盯着泥巴,语气严肃。“否则我们就不能带你一起走。”
“谁允许你做决定了?泥巴,别听他的,我们还要需要你开路呢,你吃得越多越好……”
“闭嘴!”阿曼达还没说完,就被德鲁伊粗暴地打断了,“泥巴,向我保证你不会再吃卓尔了,快点!”
“西摩说得对。”艾德丝见阿曼达瞪眼,出声附和,“你们都看见泥巴刚才的样子了,那才是它们的本性。放任下去,谁知道它会不会趁我们睡觉,把我们都吃了?”
“有什么关系,只要多留一个人守夜就好了啊?我觉得很有趣……”
吉米佳兴致勃勃地说着,但没人理他,他只好没趣地收了声。
“那不是、不是我的本性!我不会吃你们的……”
泥巴一听,立刻委屈地开始辩解,但说着说着,它也觉得没有底气。
这种心虚被在场的每个人发现了。
“那就向我保证,你不会再吃卓尔了,复述一遍。”
西摩认真地看着泥巴,让它觉得无所遁形,他看不到它的眼睛,这是唯一令它觉得占点优势的地方。
“……我……我保证,不会再、再吃卓、卓尔了。”泥巴慢慢说道。
虽然它没有向任何人发誓,也没有除了良心以外的东西能约束它,但它还是说得有点艰难。
“唉,你看看,把孩子逼成什么样了?别听他的,想吃就吃……哎呦!”
吉米佳依旧不知好歹地在一边煽风点火,被阿曼达踩了脚趾。
为了逃出生天,泥巴是有价值的盟友,她不允许任何人搞破坏。
*
带觉醒者术沙已然参透世间玄机,成为了一名彻彻底底的和平主义者。
他拒绝像同行的俗人们一样进行粗鲁的打斗,连拿起武器保护自己都不愿意。在同伴突袭警卫塔的时间里,他一直站在门外的墙边入定,试图把自己完全交给命运。
阿曼达试图强行塞给他一把匕首,让他参与接下来的战斗,被他嘟囔着念经似的话语连连婉拒,表情如受恶势力迫害的小姑娘般痛苦。阿曼达气得想揍他,被西摩和艾德丝一起按了下来。
“行吧,那你可要好自为之了,真打起来谁也顾不到你!”
等到了暗湖,你就没用了。到时我再亲自把你做成红烧鱼人……剁椒鱼头……没错,你将感受厄运少女的气息!
想着老鱼人的紫色皮肤在大锅里被慢慢煮红,双眼痛苦鼓出的情景,术士脸上的肌肉一抽一抽,发出了阴恻恻的嘿嘿声。
一边的精灵和矮人表情神秘,吉米佳小声快速说着什么,手中不停对阿曼达指指点点。
*
离开警卫塔,一行人向罗丝祭坛出发,西摩拿着弩走在最后。他看着前面蠕动的泥巴,想起了往事。
西摩的故乡是至高森林,曾有一伙隶属散塔林会的毒贩以为那片区域无人看管,试图在林中烧出一块空地,用于秘密种植毒品。
在兵刃相见之前,西摩秘密地监视了他们一段时间,他发现这伙人用药物控制着一群熊地精劳工。刚才泥巴的样子在他脑海中,莫名地与熊地精毒瘾发作的景象重叠了。
他记得在奴隶围栏里,卓尔为取乐杀死过一个泽地熊人,由于泥巴环卫工作干得好,他们把它的尸体赏给了它(他怀疑只是因为他们想销毁损毁公物的证据)。
那时泥巴没有出现任何异样,就像在吃普通的蘑菇汤。
问题一定出在卓尔身上,德鲁伊心想,谁知道被罗丝腐化后,他们那被诅咒的躯壳变成了什么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