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nd）深渊之旅》熵增爱吃猪肘

12、十一、瓦肯维吾?暗河瀑布 瓦肯维吾的

　　剧透预警！！

　　*

　　离开罗丝祭坛，众人就察觉到了事态的变化。

　　前方的视野大部分被一座石笋塔楼遮盖，他们看不清升降台那边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嘈杂吵闹之声愈来愈大，其中夹杂着金属击打的响声，和来自深渊的恐怖嚎叫。

　　“快，掉回头去！”

　　阿曼达小声催促，其他人心照不宣地贴着墙快速往回走。

　　他们停在了通向警卫塔的吊桥边缘，一股清澈的泉水从头顶的钟乳石裂缝中流出，顺着石壁的凹陷形成一道流下暗河的瀑布。

　　这条瀑布就是瓦肯维吾哨站饮用水的源头。在为卓尔们做工时，旅行团员们或多或少都来过这里取水，作烧饭洗衣之用。

　　“这附近的岩壁被水冲得太滑，不能落脚。”西摩蹲下查验，对同伴们说道。

　　德鲁伊常年风餐露宿，个个都有一身卓越的求生本领，是以其他旅行团员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那……咱们只能从瀑布滑下去了吗？”艾德丝也向下看了看，踌躇道，“我们……矮人都不太喜欢水，也不怎么会游泳……”

　　瓦肯维吾哨站设计得非常险恶。这座哨站建在峭壁上，只有一条悬崖边的小道连接各个建筑，关押奴隶的区域与正常出入哨站的升降机之间必须经过卓尔把守的警卫塔。

　　而且，在峭壁与几座石笋塔楼之间还结着厚厚的蛛网，上面栖息着谁也不知道有多少的大蜘蛛。就算有跳下悬崖摔不死的本事，也会黏在蛛网上，被蜘蛛吃成一具空壳。

　　唯一一处没有蛛网兜底的空间，就是这条瀑布了。所以卓尔们经常沿着水流倾倒生活垃圾，下面的水池一定又脏又臭。

　　不过，这还是其次。按照惯例，每个垃圾存放地都会有几只专门处理废料的怪物……

　　“这里肯定也有。不然地底不透风，整座哨站早就臭气熏天了。”西摩陈述，“处理垃圾的怪物，一般就是软泥怪。”

　　他看向泥巴：“泥巴，软泥怪会攻击你吗？”

　　“我觉得……不会吧。”

　　泥巴不确定地说：“以前都不会，不过最近我……我有些奇怪的感觉，不知道它们会不会有什么变化……”

　　众人沉默，都想起了在警卫塔看到的情景。连平时人畜无害的泥巴都会那样，那别的软泥怪呢？

　　“我和你先下去。”西摩说道，“咱们俩的活动不受水中环境影响，如果发现软泥怪，就由你控制住它，我来帮助其他人上岸。”

　　“……就凭你？体质6能憋多长时间的气啊——”

　　可算找到插话的空间了，阿曼达立刻展开了嘲讽。

　　之前在奴隶围栏中肉搏，西摩的耐力很快就见了底，快得有些令人难以置信。后来在商讨逃脱事宜时，他们才得知个中缘由——这位看起来冷静又靠谱的德鲁伊，只有可怜的6点体质。

　　西摩不理她。他的口中念念有词，整个人的轮廓上笼罩了一层灵光，身形不断变化、膨胀。

　　众人连忙从他身边退开，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里，西摩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变成了一条黑色的鳄鱼。

　　……

　　阿曼达目瞪口呆。对啊，德鲁伊可以变动物，她怎么给忘了呢……

　　这要怪德鲁伊的极端环保意识，她想。德鲁伊不管好的坏的都要拥抱大树，这才令她没有多少与他们合作的机会。

　　西摩变成了一条黑凯门鳄，约有五米长。即使要驮最重的艾德丝出水，也不是什么问题。

　　“建议尔等脱下衣服收进背包，暂且交给果冻怪保管。”

　　身为鱼人的术沙也能不被水中环境影响，所有人自动忽略了他，他也不生气：“若衣服湿了，可是难受得很，吾等亦无暇停下烤衣服。这些背包质地精良，足以抵御一定程度的强酸。”

　　其余旅行团员如遭醍醐灌顶，立刻手忙脚乱地脱起了衣服。

　　阿曼达心想她终于听见老鱼人说了几句人话，刚想表扬他两句，又想到下水还要费劲保护他，立马板起了脸，把话收回了肚子里。

　　更何况……保护他的角色可能轮不到她的头上……

　　将提灯塞进背包之前，阿曼达最后看了一眼暗河的水流。在这样的光线下本就看不清楚什么，阿曼达也确实没看见什么有用的。

　　她已经许多年没有下过水了，可是那时的情景依然历历在目，每次提起“下水”二字时，都像怨灵似的缠绕着她。

　　希望这次争点气……希望吧……

　　吉米佳是动作最快的一个，已经只穿内裤站在了瀑布边上。他本来想连内裤也脱掉，被其他人严词制止。西摩也不想驮他的光屁股，抗议地吼了几声。

　　艾德丝和阿曼达身上也只剩下了内衣。艾德丝要穿20多斤的链甲衫，不能在里面穿湿衣服。何况她的体型与西摩和吉米佳相去甚远，也不怕被他们看。

　　而阿曼达正在担心别的事，也顾不了那么多了。她倒是分神出来惋惜了一下，因为西摩的外形十分出色，要不是他会变鳄鱼，现在就能一饱眼福了。

　　术沙把衣服塞进背包里，和其他人的一起交给了泥巴。身为鱼人，他的构造与哺乳动物不同，衣服这种东西于他本就没有蔽体的意义。只是在陆地上时，他们要用到布料保暖。

　　泥巴将四个背包和同伴们的武器吞进了内部。这些背包的外皮确实高级，它能感觉到，它们抵抗住了酸液的腐蚀。

　　不过……这种抵抗明显不能长久。

　　真正不受它威胁的材料只有魔法物品和宝石、金属，他们必须快些动作了。

　　“你最后一个跳。”艾德丝对术沙说，“趁软泥怪追我们的时候自己游上岸。”

　　见众人准备妥当，西摩对队友们点了点鳄鱼的大脑袋，率先滑下了瀑布。

　　待他落下一段距离后，泥巴才跟着跳进水中。它怕自己坠落时砸在西摩身上，虽然果冻怪能在水中漂浮，但它体内的一堆东西还是很重的。

　　“噗通！”

　　随着一声巨响，西摩变成的鳄鱼一头扎入峭壁下方的水池。

　　他没有受到什么伤害，但是下落的姿势不雅，激起了一朵狂野的水花。

　　水池有20尺深，坠落的冲击远无法令他们触底。西摩在水下迅速控制住身体，左右摆动尾巴，向另一侧的水面浮去。

　　“——嗵哧！！”

　　水体发生了更大的震动。一坨黑乎乎的巨大物体掉在西摩方才的位置，并且似乎控制不住下落的趋势，一直一直向池底坠去。

　　“坚持住啊，泥巴！”西摩在水里大喊，“学会利用水的浮力！”

　　他有些内疚，他们的武器和护甲都在泥巴身上，一定是它们太重了。

　　可是，如今也没有别的办法。如果把装备从悬崖上扔进这20尺深的水潭，那他们一定不会再次见面。

　　西摩快速游向泥巴，它在听到“浮力”二字后似乎豁然开朗，把身体舒展成了一张扁扁的平面，只有中央的一坨疙瘩既厚又重，扯着四周的面皮下沉。

　　德鲁伊用吻部从那坨中心里拉出三个背包，恰到好处地缓解了泥巴的窘境。他们一起快速上浮，将背包和武器丢在岸边。

　　因为有活水注入，水下也有流动的暗道，所以水中还算干净，西摩的鳄鱼眼可以正常视物。但池面上臭气扑鼻，飘着一层恶心的油脂，到处浮着碳化的蘑菇皮、小骨头、衣物碎片和其他的垃圾。

　　吉米佳还站在悬崖上，双手撑着膝盖，弯下腰查看下面的情景。

　　鳄鱼的视力很好，西摩在水中望着他甩甩尾巴，示意可以下来了。

　　“嘿呦——我来也！”

　　吉米佳摆出跳水的架势，下坠途中调整成头下脚上型，以完美的入水姿势落在了不远处的水中。

　　这里一定有软泥怪，因为水面上漂浮的垃圾都不是有机物。西摩心想。那么它要现身，现在就是好机会……

　　泥巴从另一侧游近，二人想一前一后护送吉米佳游到岸边。与此同时，他们的脑子里凭空出现了一阵诡异的振动。

　　“——把肉——献给无面之王——！！”

　　有个声音在三人的脑子里这样大吼，如划过黑板的泡沫塑料般刺耳。若不是这一路上与泥巴多有交流，他们一定显得猝不及防。

　　西摩抵抗住心中惊骇，潜入水下搜索声音来源。只见八点钟方向的一团水体变得浑浊不堪，宛如一股注入水中又不肯散开的泥浆，正分开身边的水流，快速向他们的方向移动。

　　——是灰泥怪！

　　“泥巴，你去拦住它！”

　　“把肉献给无面之王——！！”

　　诡异的噪音又一次响彻几人脑海，然后便是袭来的滔天巨浪。

　　泥巴刚朝着西摩的方向潜下去，就被涌动的水流搅得原地打转。吉米佳头也不回地向岸边猛游，一道大浪从后面卷起，当头砸在他的身上……

　　“泥巴！”西摩吼道。

　　吉米佳被浪砸得晕了几秒。他呛了水，向池中下沉。一坨浑浊的影子自下方接近，张开不规则的轮廓，就要将他包裹在内——

　　另一坨更加浑浊、粘稠的物质飞速游来，狠狠撞在吉米佳下方的黑影上！

　　黑影被那坨物质撞出了一个凹陷的空间，却没有截断，而是变形、拉长，伸出两翼拉向吉米佳水中的脚踝！

　　又一道矫健的长条状黑影闪过，大嘴一张，把吉米佳叼在嘴里带走了。

　　“噗通！”“噗通！”

　　水声接连响起，原来上面的人都跳下来了。

　　西摩大急，现在明明不是好时机！却看见队友们已经挨个掉入水中，像下饺子似的，各自在水中扑腾。

　　鳄鱼在水里的速度极快，他把吉米佳向岸上一扔，又迅速游回去接水性不好的艾德丝。

　　池中波涛汹涌，浪花此起彼伏，泥巴与灰泥怪正在水底的某处交战。没有人担心泥巴，因为它不需要呼吸，也不会被对方吃掉，只有他们赶快回到岸上才是上策。

　　纵然视力很好，在这种水花、垃圾到处乱飞的环境里也很难看清东西。因为提前知会过，术沙也在留意艾德丝的境况。他在西摩没赶来之前托住了她，令她不至于溺死。

　　只是，他的力气有限，并不能带着一个成年矮人游到岸边。

　　德鲁伊终于找到了位置。他从水下驮起艾德丝，让她趴在自己背上，朝岸边游去。

　　术沙松了一口气。他只是不愿意动粗，这不代表他不愿意帮助别人。

　　就在这时，他发现，好像还少了一个人……

　　*

　　阿曼达以为自己能有所突破，结果失算了。

　　在这样的生死关头，精神上的枷锁依然禁锢着她，不放过她，要害死她。

　　因为有过那样的经历，阿曼达非常怕水。平时，能淋浴就绝不坐浴，如果只有浴桶，她就会用小桶装水倒在身上，而不会坐在一盆水里。

　　被冰冷的液体包裹住的瞬间，阿曼达就看到了那时的场景。

　　混沌、黑暗，有些不知名的软软的东西拂过她的身体，还有更大更可怖的东西在远处闪烁。

　　这些带来的恐怖，都不及肺里爆炸似的疼痛。她看见了远处，上方，船底遮盖月光投下的黑影。

　　……我要死了吗？

　　在这真假难辨的“最后关头”，阿曼达弄不清自己的岁数。

　　——是二十七岁，还是十三岁？

　　也许，我死在了那个年纪……

　　“噗啊——！”

　　“……她醒了？她醒了吗？”

　　“似乎是……”

　　“喂，你还好吗？”

　　“哇——”

　　阿曼达又吐出一口水，似乎吐在了什么人身上。

　　“……看来是没事了。”

　　说话的是西摩。

　　阿曼达的视线找回了焦距。她看到一双长着蹼的手叠在自己的胸骨上，四周围着在地底认识的同伴：西摩、吉米佳、艾德丝，还有泥巴。

　　她没有死。

　　阿曼达·希尔德活到了27岁，在一次谋杀后遭到报复，现在正在努力逃出幽暗地域。

　　“你既然不会游泳，为什么不早点说？”

　　见阿曼达像没事人似的站起来找自己的背包，西摩忍不住出言质问：“要不是术沙回去找你，你现在可能死了。”

　　出乎他的意料，术士一句也没顶回来。她阴沉着脸拿起地上剩的唯一一个背包，翻出衣服穿在了身上。

　　西摩本来压着火气，这时才想起她没穿外衣，尴尬地挪开了眼。

　　人类女性通常比精灵丰满，阿曼达也不例外。

　　她本就长得漂亮，如今穿着被腐蚀出了几个破洞的衣服，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脖颈和背脊处，这狼狈的样子竟平白添了几丝风情，削弱了平日咄咄逼人的锋芒。

　　西摩只想起一句话：“美貌是一层面纱，常常用来遮盖许多缺点。”

　　“罢了，众人平安无事，便是万幸。”

　　见德鲁伊还想追问，术沙开始展现和平主义的真谛：“灰泥怪似乎不愿离开水池，吾等暂得安全矣。”他指了一个方向，“循此路西行，可达斯洛布多——吾等寇涛鱼人于暗湖东岸之村落。”

　　“那就快点吧，时间不等人。”西摩说，“对了，刚才你们为什么那么着急下来——”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种可怖的杂音打断了。

　　“————！！”

　　伴随着钻心的嘶声，一个巨大的黑影自空中落下，在地上磕了几下也没停住趋势，像一辆失去控制的轿车似的，撞向旅行团的位置。

　　阿曼达、西摩和泥巴一起开始了咏唱。阿曼达发出的每个音节中都蕴含着愤怒，泥巴的声音则没有人听得见。

　　术士伸出手猛地指向身前，德鲁伊的右手中凭空冒出了一簇火焰，它们凝聚成弯刀的形状，将附近的空气融化、割裂。

　　黑影还在不停歇地高声尖叫，当它冲至某个位置时，那里又迸发出了爆炸似的恐怖声响，惊天动地，震耳欲聋。

　　西摩面不改色地冲到黑影跟前，手起刀落，那个物体自上而下冒出一道橙红色的裂痕，倏地燃烧了起来。（火焰刀）

　　“这……这是喀嘶魔吗？”

　　艾德丝本来想第一个上前防御，却被吉米佳拉住。她根据火焰燃烧的形状辨认出生物的原貌，却有些不敢相信。

　　这种等级的恶魔，并不是现在的他们这样简单就能对付的啊……

　　“它已经被削弱很多了。”泥巴插话，“没想到两个粉碎音波叠加的效果这么好，也许，这就是1+1大于2的实例……？”

　　它看向阿曼达的方向，想从另一位施法者处找到点成就感和认同，却不想她已经扑在了燃烧的尸体附近，面色狰狞地一下一下以匕首用力戳它的尸体。

　　“……刚才就是恶魔过来了，我们才赶紧跳下来的。”

　　艾德丝不好意思地说着，上前拉起了术士的胳膊肘：“快走吧，火光很快就会引来卓尔，他们刚才就占上风，恶魔不是对手。”

　　阿曼达没有反抗，但胸中仍旧愤懑，脸上的肌肉不住抽搐。

　　*

　　一行人从西边通路离开了瓦肯维吾。

　　长长的甬道中没有光线，阿曼达手里的提灯忽明忽暗，如同鮟鱇引诱猎物的萤火，又像冬夜里小孩自欺欺人的火柴。

　　地底的世界比之地上更加险恶，这里的迷路错综复杂，危机潜藏在阴影中的各个角落，旅行团众必须在这样的环境里找到生存所需的资源，以及回到家乡的路。

　　更重要的是，瓦肯维吾的卓尔不会放过他们。罗丝从不容忍失败者。

　　如果伊瓦拉和她的部下还想在卓尔社会中立足，就必须修正自己的错误，将逃走的奴隶重新拖入苦难，或是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