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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芝麻半熟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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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又过了几日,海上的行程已然过半。
白迭罗自打初来船上那日的晕船好了,就再也没有犯过了,又恢复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样子。
好像之前那虚弱的样子不是她一样,与鹿洗常常就泡在这船的后厨里,与船工前一天拉上来的鱼较劲。
她头一日来做饭时,厨间的这些娘子还都吓了一大跳——天仙颠勺,这可不是什么一般人能看到的景象
没想到这般大户人家仙女般的人物还会做饭呢?……几位大娘虽然看她动作麻利,却也没对她的厨艺抱有什么太好的幻想。
因着大家都是常年在海上讨生活的人,对这些鱼类早就熟悉到了极致嘛,翻来覆去就是那几个味道。
却未曾想,也不见白迭罗拿出过什么没见过的玩意,就用这厨房的平时天天打交道的几个材料,烧的每个菜滋味——那叫什么来着,真的闻所未闻!连这味儿都没闻过。
就好像大些的鱼竖着切成鱼排,谁都会煎啊。撒点盐有点味,就上火下油锅煎了呗。可偏偏白迭罗用姜片和花椒提前熬过了那油,每次都选鱼尾和鱼腩之间的那一片——煎出来那叫一个香啊。
她做饭也不藏着掖着,两天下来所有娘子在她做饭时都爱凑到边上学两手。
今日来的可是件大货,但几位娘子却兴致缺缺,脸上都是对今日餐食不抱有什么期待的样子。
这是前两天拖钓上来的鲔鱼,这鱼个头大,又是深海鱼,快上来时在船后拖了近两个时辰——有好多鲨鱼跟着呢,白迭罗看得怪怕的,脑子里一个劲的浮现小时候看的老人与海中的文字。
上百斤的鲔鱼,够全船人吃上一天,刚捞上来,就收拾干净放在船底的冰舱里,脱水熟成。明明是顶好的鲔鱼,厨间的几位娘子却都是兴致不高,鹿洗没有经验,如今由白迭罗亲自解鱼。鹿洗没什么事做,就去和厨间的娘子们聊天。
看几个娘子都没有往日凑过来热情学习的样子,鹿洗好奇地问:“这鱼不好吃吗?”
这话一出,刚才还都沉默着的娘子们脸上都挂了抱怨之色,纷纷附和:“可不是嘛,这鱼虽然个头大些。但钓时多凶险呢,有时候整夜也拖不上来,有时候我真担心,这大鱼一个甩尾巴,把我相公给拖进海里去。”
“是呀是呀。费这么大劲拖上来的鱼,味道却平平,肉怪粗的,还有股子酸味。”
“哪怕是砍,我都嫌费刀呢。”
……
这条航线路程不长,故而船上从来不缺什么吃的喝的,娘子们倒也不是有多挑嘴,而是自家丈夫爱钓鱼爱得那个痴迷劲儿!看着就让人不得劲。
而且不仅痴迷,还有很强的攀比之心呢!谁要是能钓上来这个——在海里游得顶顶快的大鱼,还要吹上好一阵子呢。这时候无论多危险,却也舍不得剪短那根钓线。
再加上不怎么好吃,所以厨间的娘子们对这鱼都没什么好感。
反倒是白迭罗解鱼的过程看着实在流利,惹得娘子们多看了几眼,这几日白迭罗在厨间和这些娘子们都混熟了大,再加上这些都是她的长辈,白迭罗就劝娘子们都叫她小白,但娘子们往往还是客气些:“小白姑娘,你这手艺是顶顶好的,但这鱼……还是别费力气了,一会让那些男人来砍,随便吃吃就是了。”
白迭罗喜欢和这些在海上讨生活的娘子们聊这些——她平日里总是接触不到的料理话题,所以她对这些娘子们都格外亲,她面带笑容,语气欢快:“待会我弄了给婶子们尝尝,这鱼好吃着呢。”
一听这话马上有娘子欢喜的凑过来了:“真的?那我可得好好学学,我家那口子忒爱钓这个了,大的还能大家伙一块吃,小条的嘛…”讲到这她笑瞟了瞟周围的其他几个婶子:“她们晚间吃白身鱼的时候,我家那口子老整这个来吃,我可别说多馋别人盘子里的鱼了,那白身鱼,蒜瓣肉…也不腥!还带着一股子海里的鲜味,这红身鱼……”他露出了一个为难的表情:“可就得看小白姑娘的了。”
白迭罗在心中默笑时代的不同,在她那个年代,金枪鱼一斤就能卖上百块,最贵的蛇腹,鱼髓,鱼脸颊,上千元的比比皆是,如今在这却被婶子们嫌弃。不过也是,如今不是到处都有冰鲜冷链,这东西坏的快,一般只有海边才能吃到,做法也没怎么开发出来……
幸好此行在港口时看得新奇,再加上想到一路会有海鱼吃,买了几根山葵放在装满土的木箱子里保存。
如今最肥美的肉被她切了一盘鱼生,她想着头回吃一人少吃两片就好,多了腻不说,也寒凉。
鱼排裹了芝麻,做一道名气最盛的芝麻半熟金枪鱼——这个就是娘子们以后钓到鲔鱼的制胜法宝了。
好不容易吃一次鱼生,她事事都求完满,没有专门的酱油,让鹿洗在灶火旁坐了小半天,只为熬一点鲜甜的酱油出来。
如今她说以后在船上再钓到,就可以做芝麻半熟鲔鱼这道菜,娘子们有一个记性不好的,就开始跟着白迭罗,白迭罗做一步,她也跟着做一步,有了这一个带头的,其他娘子纷纷效仿。
如今要是谁一走进厨间,看见的就是娘子们人手一个煎锅,在灶前用一个勺子不停舀起锅中的油浇在鱼排上的景象。
又炒了两个辣子鱼丁、红烧鱼腩之类的菜,白迭罗就想起这几日秦瑶和刘叔的晕船一直也没好透,大多吃的是些清粥小菜果腹,她手上一边用勺子取下附在鱼骨上的肉,一边计划这些炒成鱼松,可以用来佐粥吃,厨间的娘子们学会了,也能长期保存。
而秦瑶这边,她自打那日在甲板上发现见到自己如此失态的人是时染风——就接连好几日都没敢出房门。如今见她老是不出来,刘婶就找去了她的舱房,看看她不知道是不是还因着晕船难受。
进了屋子,发现秦瑶好好地在屋子里坐着,看见刘婶,反倒是她先张口问了:“刘叔还是那样难受吗?这么多日了也不见好?”语气中透着关切,从小她爹就常派刘叔保护在她身周,刘叔在她心中的形象一直都是威武,强壮的,却也没想到这次出海把他给折腾成这样。
刘氏无奈的笑了笑,说道:“这黑子,平日里怎么硬汉,每次见了水就变成了软脚虾。这人生在世还真是说不准,你看那白姑娘,只一天就适应好了,反倒是我家这口子,已经这些天了,还是连床都下不得。”
刘氏定了定,忽又说起了别的:“我二人来前,老爷嘱咐过,小姐你平时……尤爱行侠仗义。”
刘氏说到这里秦瑶的脸色一僵,心里有些忐忑不安,只见刘氏好像再三斟酌了几次,开口慢道:“老爷的意思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这是好事,没什么不好的。只是最近朝中……有些人和咱家不对付,小姐千万要隐藏好自己,莫要让有心人借此发挥,且也一定以自己为重,狮子搏兔,亦用全力。切莫不可因为行善事,而伤了自己。”
这番话也不是秦瑶头回听了,想来是她自打被白迭罗劝过一遭,又开始以那身份在陵城做些……被他爹发现了,所以才又让刘婶来叮嘱一番,她摸了摸藏在胸口处的青铜面甲,点头应道:“放心吧刘婶,我知道的。”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刘氏这才回去。秦瑶笑着别过刘婶,心里却止不住的在想,本就是因为时染风的事才想着和白迭罗一同出行散一散心……
却没想到时染风竟是此行陛下亲指的文官,与他们一路同行。
前些日子她晕船严重,居然一头栽到时公子的房间。那时候受了时公子的许多照顾,自己当时披头散发,就像个疯子一般,也不知时染风会怎么想她……她越想越急躁,忍不住在船上翻腾起来。
折腾了一会,也算发泄了些,她转念又想:可自己总归是受到了时染风的照顾,已经借口着晕船不舒服躲避了几日……可也不能一直躲下去,总归是会下船见面的,她应该去道个谢才是。
她在脑子里努力回想着那些文官和父亲寒暄时说的体面话,此时脑子却一片空白,心中又仿若乱麻。她咬咬牙,起身走出了房门,直往时染风的房间去。
可站到门口要敲门时,她又犹豫了几分,要敲门的手迟迟伸不出去……
此时时染风刚刚通读了一整本书籍,准备去夹板上透透气,这几日他和观山离说过些话,两人在一些治国之道上,很是聊得来,打算再去找找观兄看看他在做什么。且饮酒谈天时,那观兄的妻子所做的餐食……确实让人垂涎,亏他还以为自己从前不重口腹之欲,没想到现在竟也对每日的晚饭生出许多期待来。
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就看到秦瑶堵在门口,背对着大门,一副垂头丧气的样子。
时染风不禁开口问道:“秦姑娘,可是有什么事?……或是有些烦恼?”
秦瑶被吓了大一跳,整个人一下就呆愣一瞬,面颊绯红,低头呢喃着说道:“无…无事的……”
又好像忽然想起什么一样,猛地抬起头,一字一顿,僵硬的念道:“那、那日多谢时公子出手相助,秦瑶在此谢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