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好久不见 原本空荡荡 ...
-
七月一日,林川的祭日。
连夏抱着一大捧白玫瑰,缓缓走进墓园。
清晨大雾四起,天色还未大亮。周围的事物被笼罩在其中,变得不再真实。过分安静的墓园有些让人背后发寒。
“……”
走着走着,连夏突然觉得有水滴在手上,低头一看才发现花瓣上沾满水珠,有几滴滑落到了他手背上。
不知不觉,已经走了很久,但还没到。林川一直不喜欢喧闹的市井,所以连夏特意去给他挑了快偏僻的地,只是每次都要走很远,而且路还很绕很容易迷路。
记得人刚死那会儿曾有几个关系挺好的朋友说想来祭拜,连夏当时忙的焦头烂额,只是把位置告诉了他们,结果别说祭拜了,他们连坟头都找不到,还在墓园里转了好久差点被困在里面出不来,偏偏那地方还建在偏僻的山里头,信号差的没话说。
要不是运气好遇着打扫墓园的守墓人,几个人差点就夜宿墓园了。
本来就没几个朋友,又遇上这种事,每年来祭拜的人就只剩下连夏了。
有人调侃他说连夏这是金屋藏娇。当时没什么感觉,现在想想还有点好笑,娇?且不说过了这么多年人应该造成了一堆骨头了,更何况林川是火化,谁会把一堆骨灰当成一个绝色佳人,就算他生前是,也改变不了他现在是一把一吹就散的白灰的事实。
连夏是个很现实的人,他不会过分沉溺于曾经,哪怕再想,哪怕再爱,死了就是死了,回不来了。
就这样慢慢走着,突然一抹白色闯入他的视线中,是女人身着的长裙。
距离有些远,看不清她的脸,只是觉得侧脸的轮廓有些眼熟,不过看身形应该很年轻。
等等……她站的位置不是……
连夏的心猛地一紧,脚步加快了。
这一片一共就几个坟头,有两个连名字都没有。女人面前的那座坟是谁的,一看就知道了。
“你……”白玫瑰凛冽的香扑鼻,他看见了她的脸,熟悉又陌生。
高挺的鼻梁显出凌厉的线条,清丽中透出凛然,蕴在眼角眉梢的是一种淡漠,眼角的线条是向下的,不笑的时候透着冷厉,笑起来又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就好像从小到大都是泡在蜜罐里长大的一样。
充满了迷惑性的长相。
“夏哥,好久不见。”
女孩往后退了一步,看着连夏的双眼含笑。
连夏亦是惊讶的将她从头到尾看了好几遍。
“你不该在这里的。”
“是不应该还是不可能?”
女孩下巴微微抬起,语气里透着讽刺,笑容微微收敛了。
“你什么时候醒的?为什么医院都没通知我?”
“……”
“静央,你哥他……”
“他从来都不喜欢白玫瑰。”
这话让连夏很震惊,在他的记忆里,林川每个星期都会去楼下花店买一束白玫瑰插在自己房间,风雨无阻。
他以为他是极爱这花的。
“哥哥很讨厌花的。”
林静央走上前,抬手从连夏捧着的那捧花里抽出一支,折断了末尾的枝条,轻轻别在耳旁。一身洁白将她衬得更加纯洁无害。
“你看,我现在像我妈妈吗?”
不知道为什么,这话有些毛骨悚然。
“你,不是静央吧。”
女孩的眼睛是望着他的,但她的瞳孔中并没有倒映出他的模样,因为那里面混沌一片,毫无光彩。
“怎么看出来的?”
语调有些上扬,可以听出她对此产生了兴趣。
“林静央几乎是我看着长大的,或许我不了解她哥,但她我应该是了解的。”
一个被逼上绝路眼神里依旧能让觉得有光有希望的孩子,是不会露出那样的眼神的。
“你放屁。”
突如其来的一句粗话惊到了连夏。
女孩变了脸色,语气变得轻蔑。
“我还以为你有多聪明呢,原来也是个自以为是的蠢货。”
“……”
“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个人能真正了解另一个人的一生,哪怕是从小互相看着长大的家人,他们都不会完全了解对方。更何况,你遇到她的时候她都已经九岁了。”
“你什么意思?”
连夏并不蠢,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静央的话里有别的意思。是指她哥的死因,还是她与她哥哥不寻常的关系?
“你今年会很忙,还是早点回去吧。”
林静央并没有回答他的问话,扔下一句令他捉摸不透的话,转身往前走去,单薄的背影消失在弥漫的晨雾中。
连夏就这样看着,手心出了一层冷汗。林静央走的方向明明没有出口,后面除了荒山还是荒山,他并不相信鬼怪,可是人呢?
晨雾开始慢慢散去,光照亮了昏暗的墓园,前方的路变得清晰,除了破败的矮护栏,后面就是大片的连绵的山,这样看过去时景色是极好的,在如今繁华的的大城市是很难看见这样的自然风光的,如果不是因为这座山是墓园,这一片也应该早就成了高楼大厦。
可惜,连夏早没了心情欣赏,那个消失的背影占据了他的大脑,明明长得一摸一样,却拥有不同的性格,她到底是谁?
那么爽快的承认自己不是林静央,但又好像对他对林静央对林川都了如指掌。
我是出现幻觉了吗?
连夏觉得有些好笑。
几年了,他放下了么。
他其实经常会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兄妹俩,他害得林川死在火场中,害得林静央从高楼上跳了下来,当了五年的植物人。
真遗憾,明明是好久不见的久别重逢,心里却完全高兴不起来。
“川,静央刚刚来看你了么?”
“我……今天就不陪你聊天了,对不起。”
连夏蹲在坟前,花束躺在石台上,散发凛冽的香。
他的手抚摸着落了灰的石碑,看着灰白照片里浅笑的男人。
过了几分钟,收了手。
“走了,明年见。”
一年只见一次,今年分开的格外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