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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立春花季(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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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是冬至。
我刚从飞机上下来,接到我妈的电话,我才反应过来。
原来已经冬至了啊。
原来……
已经这么多年了。
最近刚和俞乐分手,那个疯女人烦的我头疼。
齐夏媛知道以后便邀请我去上海待两天。
虽然她也是我众多前女友中的一位。
不过她始终坚信,是当年的她临近高考,十分焦虑,我为了转移她的注意力才和她谈了恋爱,后来她顺利考上理想的大学,我和她分手是理所应当的。
不得不说有个这样的前女友确实是一件令人身心愉悦的事情。
但确实很像是有病就是了。
唔......不过也不能排除她当时答应就是为了这点的可能性。
反正我又不吃亏。
睡到了当时的校园女神之一,我还觉得自己吃亏,大概就是不识好歹了。
我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了。
我的运气一向差得出奇,飞机延误这种较为寻常的倒霉事,我已经见怪不怪了。
但不能吃晚饭,还要直接去喝酒这件事,可能就不太妙了。
我赶到齐夏媛给我订的酒店,吃了几口酒店赠送的水果,刚叫客房服务送了一盘饺子上来,这个家伙的电话就打来了。
“江烟!你怎么还不到!”
我揉了揉眉心,“学姐,我八点才落地,现在才刚到酒店,就不和你去吃饭了 。”
“哦对,你飞机延误了,有飞机餐,你已经吃过了吧。”
呵。
我真的不想说因为我定的是吉祥的航班所以并没有免费的晚饭吃。
我刚要说话,她便开口了。
“现在已经九点半了,我也该转场了,你直接去酒吧就行,我十分钟就到,你最好在我到之前就已经在了。”
然后就挂断了电话。
……
我和桌子上的那一盘饺子面面相觑。
我叹了口气,认命的打开了箱子。
事实证明,齐夏媛这个家伙还是有点良知的。
她定的酒店离酒吧很近,我换好衣服就往过走,不过五分钟就到了。
我问过了人数,便找了个卡座坐下了,有些后悔没有吃几个饺子再出来。
齐夏媛定的是上海一家有名的拉吧,大概是知道我最近闲来无事,刻意定的地方。
我从来不在酒吧这种海王聚集地钓鱼,但很显然,齐夏媛这个缺心眼的家伙并没有注意到这个问题。
她最好有带美女一起来,不然她今晚必被我暗杀。
齐夏媛这个家伙还是比较守时的,五分钟不到,她便挽着一个美女进来了。
啧……什么人呐。
我往她身后扫了一眼,如愿看到了几个颇符合我心意的小姑娘,大度的原谅了她。
我站起身,抬了抬手。
……但她并没有看见。
我只好掏出手机,刚准备给她打个电话,就听见一声嘹亮的……鬼嚎。
“江烟!”
行,这是看见我了。
我刚把手机收起来,就被扑倒了。
我现在不得不怀疑一下齐夏媛这个老王八蛋是不是在搞我了。
我艰难的把她从我的身上扒拉下去,无奈地说:“吃错药了吗你。”
“呜呜呜!我可爱的小学妹!我好久都没有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想我干什么,你已经争取到保研资格了吗?”
齐夏媛无辜的眨了眨眼,“对呀。”
彳亍……
“诶对了,我今天还叫了一个人,是我导师的学生,额……算我师姐,不过她和你同岁,应该和你是一届的,在国外念的大学,毕业早。唉,唉,我跟你说啊,长的贼帅,给人感觉特高冷,眼睛下边儿有个痣。害,要不是因为你可爱的学姐我名花有主,我早就上了,哪还有你的事儿。”
“什么?”我缓慢地眨了眨眼。
“哎,你这什么耳朵。就是我们……”
她再说什么我也听不清了,脑海中拼命循环播放着那句“眼睛下边儿有个痣”。
会是她吗?
她……回来了?
“微信。”
“啊?那个……”
我有些烦躁,“我说,你那个师姐的微信,推给我。”
“着什么急啊,人一会儿就到……行行,给你推过去了。你看一下。”
我打开手机,点进微信,看着齐夏媛推过来的名片,紧急制止住了自己的行为。
这种状态不对……
对方不过只是刚好在眼下长了一颗痣。
我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把手机关了,放回到包里。从桌上捞过一杯酒,一口闷了大半杯。
齐夏媛翻了个白眼。
“你喝这么急,是想一会儿我那帅气的师姐过来直接装醉趴人家身上吗?”
“我是渴了,还有,这种蠢货一样的办法是谁教给你的。”我再次举起酒杯,抿过一口,颇为意外的挑了挑眉,“龙舌兰?你什么时候要的?”
“是,龙舌兰,刚才你抽疯的时候要的。你那第一口是味觉失灵了吗?还有,谁渴了喝酒啊。”齐夏媛阴阳怪气地说,“呵,你大概是可以准备今晚什么都不记得了?”
我笑了笑,“今晚会不会断片不知道,但我知道今晚钓鱼一定会很顺利。”
我问服务生要了海盐和柠檬,兴致勃勃的想着今夜钓鱼的计划,方才因为想起她而起的烦躁一扫而空。
酒吧这种地方向来鱼龙混杂,给你送酒想约的不在少数。
我头疼的看着面前的整容蛇精脸,“第五个。”
对方举了举手中的鸡尾酒,“小宝贝,姐姐技术很好的,你不吃亏。”
“我是1。”
对方的动作瞬间凝固,我感觉她那张满是假体的脸几乎要移位了,她艰难地扯出一个诡异的微笑,扭着腰跑了。
齐夏媛已经要笑抽过去了,“哈哈哈哈哈哈!唉,这样的都敢过来找你啊!”
我冷着脸,在心里把这个老王八蛋骂了一千八百遍,“不是直女就是普信女吧大概。”
“唉,真的,就冲你这张娃娃脸,谁不觉得你是下面的。”
我一把拉过她的领子,在她耳边恶狠狠地说,“我并没有觉得你当年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没有被我干爽。”
她眯了眯眼,“江烟,你他妈要是哪天被人操了,记得通知我,让我好好开心开心。”
老王八蛋,在这儿拐着弯儿咒我□□。
我实在懒得理她,因为方才迅速喝下大量烈酒的原因,我的头痛到好像要炸开——没那个精力和她拌嘴。
我站起身,准备去厕所洗把脸。
刚走出不远,一股令人作呕的浓烈酒味混杂着浓厚的劣质香水味向我扑来。
那个蛇精脸竟然去而复返了!
她那黏腻恶心的眼神如有实质,在我身上辗转了几个来回,硬是给我恶心出了一身鸡皮疙瘩。
我皱了皱眉,缓慢地挪动着身体,但这个举动好像激怒了对方,她拽住我的手腕,令人作呕的浓重酒味直直的向我扑来。
我扭动着手腕,试图脱离对方的桎梏。
此时,因为不吃晚饭就直接喝酒的糟糕后遗症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迅速地爬上了我的四肢。
艹!齐夏媛这个乌鸦嘴!
“呵,小妹妹,这么柔弱,就别编那种瞎话了吧!走!和姐姐走!姐姐带你爽上云霄!”
齐夏媛她们终于看见了,起身要来救我。
我眯起眼睛,咬着牙说,“我警告你,放开我!”
对方对这句警告熟视无睹,反而抓着我的手要往外走。
我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齐夏媛本来都要抡瓶子了,看了我一眼又灰溜溜地走了,顺便在心里给那个蛇精脸点了根香。
我顺从地跟着对方向前走了几步,从方才那个狭窄的过道转向了较为宽敞的平地。
我在心中估量着对方的身高,悄悄地抬起了腿。
“宝贝,她是谁?”
我和蛇精脸俱是一愣,那蛇精脸看了一眼来人,默默地放开了我的手,谄媚地笑着,“不好意思,我以为她没伴......”
那人大抵是点了点头,那蛇精脸便一溜烟跑了。
我却像是被人点了穴,愣在了原地。
对方好似也同我一样,呆滞许久好像才找回了发声的办法。
“江烟?”
我好像回到了五年前的冬至,那天我什么也没有留住,像一个傻子,在飘雪的冬天冻得瑟瑟发抖也不肯多穿一件衣服,不肯回家。
那天的雪花好像穿过五年的时光又落在了我身上。
“你......你是......”
“嗳,我是晚栀,我是......周晚栀。”
“周晚栀,你说,会有人在冬天放风筝吗?”我看着挂在树梢上的塑料袋,没来由的联想到之前那个断了线的风筝。
正在刷题的周晚栀被我这没头没尾的一句话整得有些懵,“什么?”
我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把手里的笔放下,重复了一遍我的问题。
她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不知道,东南沿海那边的城市气候好一些,可能会有人放的吧。”
我撇了撇嘴,懒洋洋地趴在桌子上,委屈巴巴地说:“可是我也想放。”
她笑了,眼尾的泪痣好像也染了欢喜,“有多想?”
“非......常想!”我夸张的拖长了调子。
“行,我陪你试试,周日就去。”
“真的?”我兴奋地直起身子,一双眼亮晶晶地望着她。
谁会不希望和喜欢的人去做一些从未见过事情呢?
“成熟的大孩子才不会骗小朋友~”
“啊......”我突然你想起了什么,“咱俩买的风筝上次不是飞丢了吗......诶?等等!我只比你小几个月!你装什么成熟啊!”
我作势要去扑她,结果反被别有用心的某人掐住手腕摁在了怀里。
......老狐狸!
“啊......没有风筝,那就把小烟栓在线上放吧。”
我刚生了一场大病,瘦了不少,昨天放学后,一出门竟然被风吹的站不稳,这个家伙就笑得不行,今天竟然还用这个笑我!
我立刻不忿的在她怀里挣扎起来。
她笑着把我箍得更紧了些,以防我滑下去,“行了,行了,对不起。我今天回去从网上买一个,周日前就能回来了。”
我满意的点了点头,心如擂鼓般激烈的跳着,“放我下来,我要回去写作业了,坐在你旁边写作业效率太低了。”
因为只顾着看你了。
她挑了挑眉,松开搂住我的手,恶趣味的吹了个口哨,放我回了座位。
而我没注意到,在我坐回去后,她的眼神变得幽深而贪婪,好似压抑着某种呼之欲出的冲动。
因为有了盼望的事情,枯燥无味的日子也过得快了起来,周末很快到来。
那天早上阳光很好,给人以一种暖融融的错觉
我在中午裹着一件呢子大衣出了门,带着两个人的棉手套,期待着在冬天放风筝的不同。
我坐在我们约好的奶茶店里,点了两杯奶茶。
今天刚好是冬至,这杯奶茶,应该算是她冬天的第一杯奶茶吧。
但我等了一个小时,她还没有来。
这期间我一直在给她打电话,但她一个也没接。
我从中午等到天黑,奶茶由热转凉,空中的阴云遮住了太阳,屋外刮起了大风。
就在我几乎放弃的时候,有人打来了电话。
我下意识以为是她,不经思考便接了起来。
“你好,是江烟同学吗?”对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不是她。
我的大脑空白一片,初中时她找过的各式男朋友,她各种的荒唐情史都在此时被残酷的记忆唤醒。
她从来不是什么好人。
“喂?喂?你好?还在吗?”
男同学的声音像一把匕首,每说一句话,就从我身上割下一片肉。
我遍体鳞伤,血肉模糊。
“我......我在。”
“哦,那个,我是周晚栀补课班的同学,她昨天给我发消息说要是她今天没去补课,就联系你,说......呃......”
男生不知是忘了,还是这话实在难说出口,嗯嗯啊啊了半天也没说出来。
他迟迟说不出来,我就像胸口上悬着一把刀,却迟迟未落。
“说......她昨天晚上约人出去,今天实在腰疼的起不来。”
啊......果然。
刀竖直落下,将我的心刺得四分五裂。
但,你为什么不接我的电话呢?
愧疚的话,又为什么要做。
周晚栀,我恨死你了。
我从奶茶店出来,一时不知该去哪里。
上天十分给面子的飘起了雪花。
好冷。
我茫然地走着,不知不觉竟然走到了她家楼下。
我抬起头,看向她家的窗口,灯是黑的。
我站在她家门口,不禁笑出声。
人啊,就是贱。
我踌躇着,准备敲门的手迟迟没有落下。
我终于下了好大的决心,手还没挨到门就听见了开门的声音。
!!!
我下意识向后退了一步,打开的却是我身后的门。
“哎!小姑娘,你找谁啊?”隔壁的阿姨问我,然后小心翼翼的探头看了一眼我身后的那扇门。
我愣了一下,旋即指了指周晚栀家的门,“我找他家的那个女儿,她是我的......同学。”
阿姨瞬间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害,你找他家的那个小姑娘?”
我突然怕极了对方即将说出口的话,看了看身旁的楼梯口,想要逃离。
但人间的流言蜚语向来跑的飞快。
“昨天晚上,不知道他家又怎么了,大半夜的吵起来了,又摔又打的,今天早上才消停了,好像是出门了。”
对方用一种厌弃的眼神打量着我,“他家那个女儿......还没成年就和男人上床,不是什么好东西,估计昨天是又出门了,结果让他家里人知道了。”
我知道,对方大概是把我和她划进了一类人里。
可我不是。
我明白,争辩是这个世界最无用的事情。
我逃似的从楼里冲出去,之前意外撞见的画面,此时清晰的就好像是在我眼前再次上演,暧昧的喘息好像在我耳边回荡,她慌忙的冲下床捂住我的眼睛。
可我已经看见了,那一幕就像是一场荒诞的噩梦,深深的根植在我脑海里。
我的每次心动,都伴随着她和别人纠缠的画面。
呕!
我扶着路边的树吐了个昏天黑地,好像要把这么多年的回忆全吐出去。
但这样的事是做不到的。
那天是冬至,我没吃到饺子,但在雪天里等到了一场严重的风寒。
我将近一周没能去学校上课,但等我回到学校,她已经转学了。
她把风筝留给了我。
然后,风筝被我一把火烧成了灰烬,散在了五年前冬季凌冽的寒风中。
周晚栀坐下第一句话就是,“你变了不少。”
我笑了。
曾经的我早就被你撕碎扔在了五年前的冬至。
“你也不赖,彼此彼此。”
齐夏媛坐在一旁吃瓜,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周晚栀。
我给了她一个眼刀。
“咳嗯,那个,你们喝点酒,呵....呵呵.....”
我随手拿起桌上的酒杯,向周晚栀举了举,“好久不见,恭喜你啊!国外名牌大学的毕业生!这杯,敬你!”
“诶!”她伸出手要拦我,我一把拍掉她的手,将杯中的烈酒一饮而尽。
头好晕。
我后知后觉的想起刚才自己起身的目的,晃晃悠悠的站起来,低头看着挡道的周晚栀,“滚。”
她回望过来,看我的眼神好像深情。
我明白,那只是好像而已。
我想吐。
我抬起手。
她抓住了。
“小烟!”
是我的错觉吗。她的声音,为什么是颤抖的。
我们就这样僵持着,她不肯放手,我也甩不开她。
我又笑了。
我伏在她耳边轻轻地说,“你想睡我?”
她推开我,胸口剧烈起伏着,眼里交织着我再也看不懂的情绪。
“是了,你想。”我抬腿跨坐在她身上,轻轻地吻着她眼下的小痣。
“江烟!”
我直起身,淡淡的看着她。
奇怪,真奇怪,明明心底就是这样想的,却还是要推开我。
“不要,你别这样,我求你别这样!”她用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我。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有些发懵。
我是怎么稀里糊涂的到了卫生间的?
我的大脑短暂的清明了一瞬,刚刚发出疑问,便又被烈酒摧毁。
我看着身旁的周晚栀,迟钝的大脑胡乱的下着指令,但我知道,我想......吻她。
醉鬼诚实的身体,遵循着大脑的指令。
“唔......”
反客为主的人轻易攻略城池,夺走我仅剩的理智。
一条暧昧的银线被牵出。
涎水顺着嘴角流下,被人轻柔的蘸取,涂抹在我微张的唇上。
“可以吗?”我听见我这样问。
“我不会。”她好像这样说。
“我教你……”
刚刚出锅的热饺子被人一口吞下,醇香且滚烫的汁水在唇齿间爆开,心急的人恋恋不舍的放弃再吃一个的打算,耐心的等待着饺子放凉。
饺子放到温热,终于得以细细品尝,刚咬开一口,内里丰富的汁水便流了出来,令人食指大动,一口便吞下了。不过一会儿,满满一盘饺子便被吃干抹净了。
用餐完毕,便该清洗餐具了。
调试出恰到好处的水温,将餐具放入其中,用心清洗方才溅得四处都是的汁水。
随手敲打,上好的餐具会产生细微的颤抖,恶趣味的人四处敲着,餐具便颤着停不下来了。
洗好的餐具带着晶莹的水珠,裹在细软的毛巾里,让人期待着下次使用。
世界好像颠倒,我的眼中好像只剩下周晚栀一个人,思维被人不断揉搓,理智早被抛之脑后。
连轴转的时间太长,结束的瞬间我便昏睡了过去。
轻柔的吻落在眉间,手抬起又落下,最后高高扬起,落在了自己的脸颊。
压抑的哭声在房间里响起,“小烟,我带你来了迪士尼。我爱你,可……你爱我吗?”
宿醉带来的后遗症令我头痛欲裂,我艰难地回忆着自己究竟是怎样和周晚栀滚到一张床上,然后......
齐夏媛,你可真是个乌鸦嘴。
周晚栀不在。
从空无一人的房间就可以看出——这个惯会自欺欺人的傻逼跑了。
我从床边一堆凌乱的衣物中刨出自己的手机。
一夜过去,手机早就没电关机了。
我拉过床头的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在手机打开的一瞬间,我看着上面的一串未接来电,心底暗道不妙。
我颤颤巍巍地接起再次打来的电话。
“江,烟!”
“唉,学姐~”我放软声调,甜腻的叫了一声。
“呵,江烟你少来这套。”齐夏媛十分冷漠的打断了我。
o(╯□╰)o
完了。齐夏媛要生气了。
“对不起!对不起!我……”
“你和我师姐什么关系啊?”
……
齐夏媛,不愧是你。
“咳……那个……不重要,你今天给我安排了什么活动?”我打开免提,开始梳洗打扮。
“哦,我也不是很清楚,但我现在有几个计划……”我这样一打岔,齐夏媛也忘了刚才的事,一本正经的和我谈论起今天的计划。
她滔滔不绝的说着,一会儿说要去那儿,一会又说要去另一个地方,我随便听着,扒拉着刚洗好的头发,从酒店的衣柜里拎出一条新的浴袍。
“我记得你一直没去过迪士尼,是吧。”齐夏媛突兀的问到。
我穿好浴袍,在房间里溜达了一圈,走到窗边顺手拉开了窗帘。
“是,没去……?!”
窗外的景象使我一时忘记了自己要说什么。
因为……
这他妈好像是在迪士尼里!
房门适时响起,我一回头便看到周晚栀拎着一个硕大的袋子出现在门口。
她看到我站在窗边,愣了一下,“你……起的挺早。”
“啊……还行,习惯了。”
我走到床头,慌张的挂断了电话。
多年来钓鱼恋爱的经验此刻却好像失了效,我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到头来还是周晚栀出声,打破了这幅尴尬的局面。
“那就来吃早饭吧。”周晚栀摆出一副温柔贤良的模样,把早餐一件一件的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在桌子上。
我探头一看。
嚯!
这家伙买来的早餐,摆了整整一桌子......
我表情复杂的看着她,情不自禁的问,“姐姐,你买这么多,是养猪吗?”
周晚栀表情空白了一瞬,“啊?多吗?”说着,便打开了一个餐盒。
......
我发誓,那绝对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精致的打包早餐。
不算小的盒子里几乎摆满了中看不中吃的小东西,一块手掌大小的点心端正的摆在餐盒正中;装汤的盒子打开却是装了大半盒的热水,一个精致的小汤盅泡在里面。
可恶啊!这万恶的资本主义!
我吃着美味的早餐,在心里如是想到。
嗯......
有谁会拒绝美味且热气腾腾的早餐呢?
我们之间好像相安无事一般,至少让我我安心的吃完了早餐。
用餐完毕,周晚栀收拾好一桌花哨的餐盒,终于还是坐到了我面前。
强烈的不安迅速席卷全身,我几乎可以料到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是将昨夜的事一笔带过,亦或是打个马虎眼混过去,都可以让我感到松一口气。
她确实还是那个周晚栀,只不过她早就不在我的社交安全范围里了,曾经怎样相熟,而今也不过算是个陌生人罢了。
权当是一夜情,摆摆手就算过去了。
“江烟......昨天......”周晚栀犹犹豫豫地开了口。
“咱们都是成年人了,这也是你情我愿的事情。”我实在看不惯她那副踌躇的样子,开口打破了表面的平静。
“就当是和陌生人约。”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这样说了。
周晚栀猛地抬起头,不可思议的看着我,“什么?江烟,你说...你说什么?”
我叹了口气,沉默地看着她。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其实是很明了的了,不过是有人揣着明白装糊涂罢了。
清脆的铃声打破了这份沉静,是齐夏媛的电话。
我不易察觉的松了一口气,接起了电话。
“江烟......你这速度可以啊。”
可惜这个傻逼是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棒槌。
“说,正,事,儿。”我从愤恨的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哎,什么人呐。咳咳,那就去迪士尼,我的那个......那个女朋友,她好像要求婚。”
我怔愣了一瞬,颇有些怅然若失。
这些年我不停的钓鱼,不停的换女友,而当年第一个被我骗上床的齐夏媛,现在却已经和她的女友谈了三年,准备结婚了。
最初令我心动的人,也回来了。
好像一切都回到了正轨,只是我忘了自己。
“嗯,好。”
我头疼的看着面前死皮赖脸跟上的周晚栀和一脸八卦的齐夏媛,对自己头脑一热下的决定感到万般后悔。
醋精和八婆,这倒霉事谁愿意来谁来,我反正是遭不住。
“学妹啊,这买卖值,丢了1的位置,但对方是富二代啊。”齐夏媛这个老王八蛋凑到我耳边小声说。
……谢谢,拳头硬了。
我确实是第一次来迪士尼,因为曾经一些无关紧要的诺言。
诺言其实早在多年前就放下了,只是我也没有闲心和时间来这里了。
可是谁曾想,那个诺言到底还是兜兜转转的实现了呢?
“周晚栀,我只和我爱的人来迪士尼,这个荒唐的诺言,你还记得吗?”我看向周晚栀的背影,轻轻的说。
游乐园里打发时间实在是很快的,时间转眼便来到了晚上,一行人晃晃悠悠的溜达到了看烟花的地方。
夜幕降临,今夜的重头戏也即将拉开帷幕。
我们站在人群的最外围,安静的等待着第一朵烟花的绽放。
前面的人们已经开始倒数,“10!”
齐夏媛的女友将手伸进衣兜。
“9!”
我把手里的花偷偷传给了她。
“8!”
周晚栀突然攥住了我的手腕,我被迫转头看向她。
“7!”
她看着我,一言不发。
“6!”
旁边的人已经开始求婚前的煽情。
“5!”
有人单膝跪地。
“4!”
跟着一起来的朋友已经开始起哄。
“3!”
对方好像已经掏出了戒指。
“2!”
我偏过头去看那边的热闹。
“1!!!”
第一朵烟花升空的瞬间,我听到一句“我愿意。”
“砰!”
烟花绽放,瞬间铺满了整个天空,有人问我可不可以在一起。
我笑了,“周晚栀,今天的烟花很好看,可好看的到底是只有今天的烟花,还是你觉得每一天的烟花都好看。可今天的烟花就只是今天的,你错过了,那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曾经的死心塌地,也只是曾经的了。
她的眼泪好像真诚,“江烟,我只是喜欢你,或者可以说是爱你,这与烟花无关。”
我摇了摇头,“周晚栀,你还是没懂,或者说,你是真的不懂,还是在这里装疯卖傻?你可什么都知道啊。”
“可我爱你!我爱你,江烟!”她死死地拉着我的手腕,一双眼好像要把我盯出个窟窿。“是爱!不是喜欢......”
“是你先不要我的,周晚栀。”我把她的手扒开,可悲的看了她一眼。
她落寞的看着我,近乎乞求的最后问了一遍,“真的,没可能了吗?”
我顿了顿,无奈地叹了口气,转过身离开了。
我们之间再无爱意,从今往后各自安好。
结束了短暂的上海之行,我回到北京,又忙碌了起来,俞乐那个疯女人也没有再找过我。
临近期末,我每天忙得焦头烂额,再接到齐夏媛电话的时候已经临近年关。
我揉了揉眼睛,放下手边的资料,疲惫地接起电话,“喂,学姐,怎么了?”
“江烟啊,你大概什么时候回老家?”齐夏媛的话音有些严肃。
我怔愣了一瞬,淡淡的回道,“我回不回都差不多,我爸的新家庭不是很欢迎我这个……疯……咳……恶心的同性恋女儿。”
齐夏媛叹了口气,“不是还有你妈呢,那你就不管你妈了?”
“我妈估计在忙她的新单子,我回去也就是打扰她,等快过年的时候我再回去。”我扫了眼桌上的日历,“我论文需要的实验材料还挺多的,得在学校待一段时间了。”
“你今年还是早些回去吧,过年早。”齐夏媛顿了顿,补充道,“阿姨的身体不好,你也多关心点儿她。”
挂断电话,我瘫在椅子上,回忆起这些年几乎都是快要过年才回家,不禁有些无奈,我和周晚栀几乎可以说是不欢而散,但……我和我的母亲却非常需要她和她的家人。
周家,周晚栀。
好像所有的事情到头来还是会落到这里。
考试结束后,我回想起齐夏媛那天的语气,心底缓缓升起一丝不安。
齐夏媛这个人虽然平日里看起来没心没肺,好像缺心眼,但遇到什么要事正事时也还是很靠谱的。否则也不会这么轻易的拿到985院校的保研名额。
而那天她打来电话的语气实在是……太严肃了。
心脏毫无来由的重重跳了一下,腹部也传来一阵阵的疼痛,我的身上瞬间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脑中闪过一丝线索,我强忍着疼痛拨通了齐夏媛的电话。
“学姐……是周晚栀,周晚栀和你说了什么?”
对方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道,“”小烟……周晚栀为什么会离开,你真的知道其中的缘由吗?”
我愣了一瞬,冷笑道,“学姐,她和你说了什么鬼话,你难道信了?”
????电话那面安静了一瞬,齐夏媛叹了一口气,“算了,江烟,你还是好好想想吧。”
????说罢,便挂断了电话。
????
????好好想想……有什么可想的呢?
????周晚栀的离开,周家的刻意疏远……都是那件事留下的因果罢了……
父母又在争吵,精致的玻璃杯打碎了一个又一个,地板上到处是打碎的玻璃屑。
六岁的我躲在屋子里,把头蒙在被子里,好像只要这样,外面的声音就不会传进我的耳朵。
我爸又找了女人。
这就是家族联姻,没有童话故事般美好的结局,只有永无止境的争吵。
而我,就是这个破碎家庭里,那根脆弱的系带。
而每一场争吵,往往以母亲心脏病发作,捂着胸口倒在沙发上,父亲夺门而出结束。
他夺门而出的时候,从来没有想过,如果这次,母亲死掉怎么办。
我从床上爬下来,站在卧室门口冷眼旁观。
看着保姆着急地跑出来,看着她扶起母亲,看着她将药喂母亲服下,看着她将散落一地的玻璃碎屑扫净。
终于,保姆看到了站在卧室门口的我。
“小烟?!你在这里站了多久了。”阿姨的声音带着一丝惊慌,他们总在自欺欺人的隐瞒着,以为这样就可以继续维护这个岌岌可危的家庭。
可惜我不是个聋子。
“阿姨,晚栀姐姐昨天说要来给我捏小兔子,可她怎么还没来啊。”我扬起一个甜甜的笑容,委屈巴巴的问着。
保姆松了一口气,过来摸了摸我的头,“小烟乖,晚栀姐姐马上就来了。”
我探了探头,看向躺在沙发上的母亲,“阿姨,妈妈怎么了?是生病了吗?”
保姆的表情明显有些尴尬,“啊,啊,是,妈妈休息一会儿就好了,你先回屋自己玩一会儿好吗?”
我点了点头,随后笑嘻嘻的问,“阿姨,刚才打碎的,是哪个杯子啊?”
保姆的表情一变,凶狠的盯着我,“小烟,你什么都没听到,记住了吗?”
我歪了歪头,“我不会跟晚栀姐姐和外婆说的,嘘,阿姨,小声一点,还有别人在听呢。”
“江烟!江烟!我来了!”屋内静的出奇,因此门外小周晚栀的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保姆的脸色难看至极,我“咯咯”的笑了起来,“来了,来了!”
“江烟,你刚才在干什么啊,怎么这么慢。”同样只有六岁的周晚栀抱着一个比自己都大的包裹委屈巴巴地站在门口。
保姆调整好表情,也走了过来,顺手接过周晚栀怀里的包裹,“晚栀小姐来了啊,这拿的什么啊?这么沉。”
我与小周晚栀相视一笑,她点点头,缓缓吐出一句话,“是小烟的姥姥和我们家......为你们准备的大礼啊。”
话音落下,保姆刚好打开了包,内里的东西散落一地,警笛声在屋外响起,保姆看着地上的东西,眼睛几乎要瞪出来。
“阿姨?在我家当保姆,可是委屈你了。”我捡起掉在地上的东西,“你应该去为国家做贡献,去做卧底啊。这么多年,一直在我家盯着我和我妈妈,照顾我们的起居,你一定很难受吧。”
小周晚栀接过我手里的东西,装模作样的扫了一眼,“毕竟……还要帮江家做……额……做……”
小周晚栀因为忘词有些窘迫,好在母亲轻咳两声,缓缓从沙发上直起身来,接上了小周晚栀没说完的话,“做假账。”
????
????江烟的父亲自以为兵行险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将做假账的会计和真账本都藏在了家里。
?? 毕竟家里只有一个病秧子老婆和一个还没上学的孩子。
可他不论如何都想不到,他所谓的病秧子老婆在与娘家告状后,竟然敢与周家联合起来,然后指使她的孩子去偷他藏在保险柜里的账本。
真是......疯子。
一群疯子!
直到他从监狱里出来,组建了新的家庭,他也始终记得那一天。
????那一天交错的红蓝灯光下,他那所谓单纯可爱的小女儿。
站在一旁的保姆气得颤抖起来,“不!不行!我不能......”,她一把拿过桌上的水果刀,刺向我和小周晚栀。
坐在沙发上的母亲好像也没料到这个家伙最后竟会争个鱼死网破,一瞬间竟被吓得怔愣在了原地。
明晃晃的刀子直直的刺向我们,小周晚栀也被吓懵了。
而在那一瞬间,我却感到了莫大的愉悦。
当时的我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等我回过神来,却已经用手握住了刀刃。
鲜血不断从我的指缝中流出,“叮”,是刀子落地的声音。
保姆看着我,眼里流露出深深的恐惧以及一种极致的疯狂,“你......你就是个疯子!你和你奶奶一样!是个疯子!哈哈!一家疯子!一家疯子!!!这是你们家的诅咒!!!!!!”
“哈!”我从睡梦中惊醒,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却好像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冲向卫生间一遍一遍地冲洗着手指。“我不是...我不是疯子......不是...”
我抬起头,镜中的自己好像在不断缩小着,最终变回六岁的样子,“她”身上的白裙子落着点点血迹,脸侧有一个小小的血手印,委屈巴巴的看着我,小嘴一张一合,好像在说着什么。
我很清楚“她”在说什么,“她”说:“晚栀姐姐...你不要怕我好不好。”
接着,“她”迅速生长起来,变成了十三四岁的样子。“她”睁大眼睛,好像看到了什么极为荒唐的事,随后,一只手覆在了“她”的眼前。
那是......“她”看到周晚栀和人上了床。
镜中的画面变得扭曲起来,最终定格在一个缩成一团的身影上,我看不到“她”的脸,但我却知道,“她”问:“周晚栀,你还是怕我是吗?你还是觉得......我是个疯子,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