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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阿拉斯加海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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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天啊,难道你看不出我很爱她”
墨晚病了,肺癌晚期,已经扩散了,无药可救。
林染刚从美国的飞机上下来,就接到这样一通电话,如果不是她确定那是用墨晚的手机打来的电话,她一定会以为那是诈骗,但事实就是如此。
整整十三年,她磨了她的父母十三年,他们终于同意她和一个女人结婚,墨晚却病了,马上就要死了。白纸黑字就这样摆在她面前,仿佛在无声的嘲笑她,世界把她们玩弄于股掌之间,动动手指,便改变了她争取了十三年的结果。
她和墨晚是高中同学,机缘巧合之下,她们报考了同一所大学,好巧不巧,她们被分在了同一个宿舍。一年后,她和墨晚搬出去了,因为同宿舍的同学无法忍受自己的舍友搞在了同一张床上,也就是这一年林染向父母出柜了,她的父母断了她的生活费,接着便是艰苦的十三年。
大学刚毕业的时候,她和墨晚的日子过的是真的苦,两个人工资都很低,支付不起昂贵的房租,只能住在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为了攒钱,每天吃的都是馒头,甚至一天只有中午一顿饭。
有一次墨晚过生日,林染偷偷用自己刚发的奖金,给她买了一个生日蛋糕,被墨晚骂了好久好久。但那个生日,墨晚过得很开心。
后来,林染帮公司搞定了一个难缠的客户,达成了长期合作,就被提到了主管的位置,她们就从地下室搬出来了,搬到了楼上的小房子里,一室一厅。
房子很小,但那段时间她们过得很开心。
林染一步一步的往上爬,爬到了现在的位置没少吃苦。时常在公司加班,连着一个星期回不了家是常有的情况。
林染在外面打拼吃苦,但她从来没让墨晚吃过苦。
墨晚喜欢做原创设计。
那就辞职在家里做她喜欢的。
墨晚喜欢吃甜点。
那就学全部甜点的做法。
她娇贵的公主殿下不用为她下厨。
工作忙没时间回家做饭。
那就请一个厨师。
……
她把墨晚放在了心尖尖上,把墨晚宠成了一个孩子。只不过这几年,她没有时间陪伴她的小公主。
林染坐在病床旁,看着墨晚苍白恬静的面容。开始怨恨自己,恨自己这几年没能多看看她。
墨晚是在和编辑交接稿件时昏倒的。
她从包中取出那份打磨了上百遍的稿件,心想着这次终于可以过关了。低低地咳嗽了两声,把稿件摊在桌子上,向编辑讲解这次改动的地方。她突然开始剧烈的咳嗽起来,她拿起桌上的水急忙喝了几大口,继续向编辑讲解。
喉咙突然涌上一股腥甜的液体。
她昏过去前,看到那幅耗了她好长时间的设计稿上绽开了一朵鲜艳的血花。
好可惜……她如是想到。
墨晚昏迷了三天,终于悠悠转醒。她一睁眼便是林染疲惫不堪的面孔,她看到林染灰败的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你醒啦……”林染开口,嗓子已经哑的不成样子。
林染愣了一下,似乎是错愕于自己这沙哑的嗓音,她喝了一口水,又清了清嗓子,才又一次温柔地说道:“你先别乱动,我去叫医生。”
“小林啊……墨小姐她虽然是醒了……但癌细胞已经扩散了,保守治疗我们不能给你一个确切的时间,但如果现在就放弃治疗……”
“活不过三个月。”林染平静地接上医生要说的话。“我瞒不过她的。我们大学都辅修过医学。”
良久,医生叹了口气,无奈道:“那你是不是应该问问她想不想治疗。”
“不用了,她宁愿干脆的去死,也不愿意在病床上被折腾一小时。”林染勉强的扯出一个微笑,拜拜手示意医生不必再管。
墨晚百无聊赖的躺在病床上,摆弄着自己身边一堆乱七八糟的管子,顺带瞅了一眼挂着的药瓶,就是普通的葡萄糖瓶子,不过里面可能会和着其他的治疗药物。
这也看不出啥啊。墨晚心道。
她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的状态,以及最后咳出的那口血,心里有了大概的估计。她看了一下日期,离自己昏迷那天已经过了三天。这要是告诉她没啥事,就是这段时间太累了,傻子才信。
然后下一秒就有个傻子进来和她说:“没啥事,你这段时间太累了。”
墨晚:……
她淡淡的叹了口气,勾起唇角,粲然一笑。
“既然这样,那咱们就私奔吧。”
林染有些犹豫。
“走吧,去美国,去阿拉斯加。”
林染叹了口气,揉了揉墨晚柔软的发丝,轻声道:“好……”
林染其实还是有些担心,墨晚一定已经猜到了些什么。
毕竟是Q大的高材生啊。
墨晚现在的情况是可以坐飞机的,但阿拉斯加实在太远,坐飞机时间长达26小时,她实在担心墨晚在飞机上出什么意外。
所以为了防止意外发生。
林染抱了一个氧气袋。
墨晚看着这个氧气袋陷入了沉思。
她看着林染,诚恳地问道。
“你有病还是我有病?”
林染此刻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她只顾着担心墨晚的健康了,忘了自己现在还处在瞒着墨晚的情况。哪怕她知道墨晚已经猜出来了。
不过墨晚倒是确定了自己的病,她淡定地问。
“肺癌吗?”
林染其实对墨晚猜出自己的病这件事毫不意外,因为墨晚太聪明了。但她还是演了下去。她看似极不情愿且悲哀的点了点头。
林染早就知道瞒不过墨晚,不然也不会在医院和医生那么说。但她还是演了,像每一个癌症患者家属一样。
万一呢,万一墨晚没猜到呢。但从她一进病房看见墨晚的神色时,她就知道了。
墨晚已经猜到了。
但她还是那么说了,这样墨晚会开心。会为她的小心翼翼开心。
在一切挑明后,倒是没有那么麻烦了,林染不用再处心积虑的演出自己想要瞒着墨晚的情绪了。
墨晚也笑了,她在林染软乎乎的脸蛋上揩了一把油,什么都没说。
她和林染在一起这么久,怎么会猜不到对方心里的那点小九九。
两个人心里想的什么,看一眼就能猜的八九不离十。
两个人还是比较顺利的飞到了阿拉斯加。除了飞了二十小时左右时墨晚有些轻微缺氧。林染立即向空乘提出请求,拿出吸氧设备给墨晚吸了一会儿,这个小小的波折也算顺利解除。
至于为什么不是那个出现在林染怀里的氧气袋……
当然是这玩意儿带不上飞机。
落地后,专属于阿拉斯加寒冷湿润的空气便裹挟住了二人。
墨晚轻咳几声,拍了拍隐隐作痛的胸口。
林染手下微微用力,摁了摁骤然疼起来的胃。她这也是老毛病了,打初中就落下的病根子,这么些年一直反复,不是什么大事。
到了阿拉斯加总归是要看看那副奇景的。
太平洋深沉的海水肆无忌惮的冲刷着游艇洁白的艇底,好像要给这游艇重新上个颜色,打上属于自己的记号。
林染紧紧的攥着墨晚的手,好像她一松手,墨晚就会被无边际的病痛拉走。
海上的空气很清新,夹杂着微咸的气息。天空中阴云密布,好像正酝酿着一场灾祸,遥远的天边时不时穿来一阵轰鸣。
游艇在这天地间都显得渺小,更遑论两个将希望寄托于它之上的人类。
海上的风很大。
墨晚在甲板上站了一会儿便止不住的咳起来。
这里太冷了。她有些后悔了。
游艇破开冰冷的海水,身后留下一条逶迤的长线。
游艇终于驶至那道奇景。
来自太平洋蔚蓝的海水与大西洋墨绿的海水泾渭分明,互不相溶。
密度不同终究无法相溶。
“性别相同你们终究无法在一起”
林染从噩梦中惊醒。墨晚正躺在她身旁沉沉的睡着。
她从来都是个不信命的,但现在似乎连上天都在告诉她。
你们不能在一起。
她疲倦地揉了揉脸,转过头去深情地看着墨晚,在她额间落下一吻。
林染骤然觉察不对。
太烫了。
她伸手摸了摸墨晚的额头,果然,温度高的惊人。她用力摇着墨晚瘦削的身躯——没有反应,无济于事。
她连滚带爬的从床上跑到客厅,把自己的衣服和墨晚的衣服抱起来,颤颤巍巍的给墨晚套上衣服,却发现自己没办法抱起她,哪怕墨晚已经瘦成那样。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是女人!为什么我什么都做不了!
最后林染硬着头皮到隔壁去敲门,善良的邻居没有责骂她扰人清梦,只是叫自己的丈夫把她们送到了医院。
到了医院墨晚便被送进了抢救室,抢救室大门关闭的那一刻林染终于脱力的跌坐在了地上。浓重的无助感包裹着她,几乎勒得她喘不过气。
“ 嘭!”
林染再睁眼时,自己已经躺在了病房里,她挣扎着爬起来,扭头却发现墨晚正躺在她旁边的病床上。
白胡子的医生走进来,用一口流利的美式英语劝说她躺回去。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
医生好像听见了她的心声,脸上的表情略显无奈。嘴像机关枪似的滔滔不绝地说着,他说的快,林染又没有国外留学的经历,很多连读的音节她几乎听不清,但大致意思还是可以串译出来的。
基本就是什么她现在情况也不太乐观,但具体的诊断还要等其他的检查结果出来才好说。至于墨晚,现在她的病情基本已经进入到了恶化期,还能活多久就是走一步看一步了。
林染眉头微蹙,用流利的英语问道。
“她在国内检查也不过是两三个星期前的事,为什么会这么快进入恶化期。”
“要么是检查不准确,要么是受了外界因素的影响。”
“外界因素?”林染话音里带上了一些疑惑。
“患者进入癌症晚期,很多因素都会加速癌细胞的恶化,其中影响最大的大概是环境。”
环境!林染想起刚下飞机时墨晚的轻咳,还有在游艇上止不住的呛咳……
完了……晚了……
阿拉斯加寒冷的天气加剧了墨晚的病情,她现在的情况几乎就是在和阎王爷抢时间,更不要想坐飞机回国了。
林染醒后几乎天天守在墨晚的病床旁,连饭也吃不了几口,她坐在那儿也很安静,不像一些患者家属在知道自己的亲人命不久矣时,便天天以泪洗面,着急没准儿能整出个一哭二闹三上吊。
林染坐在那儿就是冲着墨晚愈发苍白的面颊发呆,她想再多看几眼陪了她十几年的爱人。
毕竟墨晚现在能再多活半个月都算是走了大运。
不知过了多久,一天还是五天,林染已经记不清了,她现在只想多看几眼墨晚,这似乎成了她活着的唯一目的。
昏迷的这几天里墨晚也不是完全没有意识,她断断续续的醒了几次,每次一睁眼都会朦朦胧胧的看到林染的身影,或是听见她絮絮叨叨的不知道在说些什么,但估计也就是让她快点醒过来之类的话。
她很想扯起嘴角冲她笑笑,但现在……她做不到……
又过了几天,墨晚终于从昏迷状态中脱离了出来。
她刚醒没多久林染就带她出了院,回了她们在阿拉斯加买的那套房子。
一个艳阳高照的日子在阿拉斯加可谓是十分难得。
林染小心翼翼的把墨晚扶到阳台,和她一起享受这难得的阳光。
只是从卧室到阳台这短短的距离,墨晚走过来都有些气喘。
林染把墨晚扶到阳台的吊椅上,细心给她盖上毯子,甚至还在她怀里塞了一个暖水袋。
她们静静的坐在阳台上,没有谁先开口。
难得的艳阳天晒的人很舒服,墨晚突兀的开口。
“林染,我渴了。”
林染立即起身到厨房去倒水。
人在快死的时候是有预感的,墨晚当然也不例外。
所以她把林染支走了。她不希望林染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死亡。
柔和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她突然觉得很困。
眼里再多不舍,也终究阖了起来。
林染端着水回来,问墨晚要不要加蜂蜜。
……
她又连着叫了几声墨晚。
无人应答。
她慌张的去探墨晚的脉搏。
安静----
没有歇斯底里,没有掩面痛哭,林染平静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上天好像也感受到了墨晚的离开,适时的扬起一阵风。
\"你慢点走,我马上就要去陪你了。\"
话音散在了风里。
阿拉斯加的风挟着刚刚落下的话音吹进了卧室,吹得放在桌上的书沙沙作响。
一份藏在书页间的诊断报告落入风中。
“ 姓名:林染 性别:女 年龄:32.....
..............
诊断结果:胃癌晚期\"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