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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大河蚌厉 ...

  •   电话那头的凌云清沉默,片刻后,声音格外冷淡。
      -“她电话怎么在你手里?”

      “哎哟喂,不就是上个月刚抢了你一个项目标嘛,至于连个招呼都不打了?这可真不像您凌总平日里为人啊!”厉行手插裤兜,吊儿郎当,对着电话一个字儿都不带停顿地就喷过去大段废话。

      就是压根只字不提秦晚的手机为啥是他接。

      凌云清险些被他气死。

      按照从前秦晚对凌云清的了解,凌云清百分百正在抿着薄唇生气,那双削薄丹凤眼半眯,一副冷冰冰的味道。

      但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现在秦晚乐得凌云清吃瘪。她喝醉了,又没完全断片,似醒非醒间她索性双手插风衣口袋,半倚在厉行那辆银灰色劳斯莱斯车门前,微微歪着点头,模仿厉行那样吹了声口哨。

      意思是,赞赏厉行干得漂亮!

      厉行手里捏着电话,眼神压根就没离开过秦晚半秒,如今见秦晚吹口哨赞他,愈发斗志昂扬。“我说凌总,您有事儿不?没事儿,嗝儿,我还得开车送美女回家。”

      电话那头彻底没声儿了。

      厉行对着秦晚挤眉弄眼做了个鬼脸,意思是,这人战斗力真不行,两句话就阵亡了。他正得意洋洋地要划拉屏幕挂断,电话那头凌云清冷不丁冒出来一句:
      -“秦晚,你回来了,是么。”

      疑问句用平淡的肯定句语调结尾,是凌云清惯来波澜不惊的口吻。

      秦晚心头一惊。离开了这么久,没想到凌云清的习惯与模样她依然熟悉刻骨,虽然没接电话,但她心中每一丝波澜都在围绕凌云清打转。秦晚不喜欢这种被人掌控喜怒的感觉,酒意一波波往喉口涌。她烦恼地皱了皱眉,转过身,拿背影对着厉行。

      秦晚转身背过去了,同样喝多了的厉行顿时也忿忿。“凌云清你今天喝多了是不是?还是肚里的熊胆替你壮了阳?啊?特么一直对着我喊她的名字。”

      厉行嘴里不干不净地,任谁都得跟他急。但电话那头的凌云清听起来反倒恢复了淡然,简直拿厉行当空气,兀自又平淡地喊了一声秦晚的名字。“秦晚,我只想知道你在。”

      “神经病!搁这儿装什么情痴情种呢?你要真喜欢她,这么多年你早干嘛去了?”厉行对着电话就是一顿狂喷,烦躁地抓了把额发,语气恨恨。“凌云清我告诉你,有种你就给我一直憋着,憋到死为止!还有别他妈的当着我面提起她名字!你、不、配!”

      厉行火速划拉掉这个该死的电话,三步并两步匆匆走回到秦晚身边,先是小心打量了眼秦晚神色,咳咳假意咳嗽了两声,然后干巴巴地道:“挂了。”

      秦晚没接手机,只头痛地抬手捂住额头,唔了一声。

      厉行见她捂住额头,立即更紧张了,忙小心地扳正她身子仔细打量她。“怎么了,又发病了?”

      “有点头疼。”秦晚拿手挡住眼睛,长而卷翘的睫毛在脸颊投下深浅阴影。她确实有点醉了,刚那个电话让她愈发烦躁,便低低地对厉行道:“厉行,我有点不舒服,想回去睡觉。”

      哪来的突然不舒服?不过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凌云清。厉行心里门儿清,唇边笑容转苦。但送人还是得送的,再说他心里也盘算着自己的小九九,暂时还瞒着秦晚。
      -“我送你。”
      厉行说完顿了顿,想起自己这一身酒味,苦笑了声。“得,你给我几分钟,我喊个人代驾。”

      -“嗯。”
      秦晚依旧闷闷的。

      厉行借着拉住秦晚的姿势半抱半扶着她,顺便就把那个该死的手机揣自家裤兜里了。噗通一声,手机落袋,也许这声音没那么夸张,不然对不起他今天特地换的这条新裤子。但厉行就是恨恨,刚才他和秦晚两人气氛好好儿的,特别好!结果凌云清一出现,秦晚立刻就又不高兴了。

      吻,是吻不成了。

      于是厉行也有点闷闷。

      在等待厉家司机过来的空隙,厉行先哄着秦晚坐进了劳斯莱斯后排座,一坐下,他就顺势把秦晚靠在自家肩头。厉家太子爷厉行生得颀长漂亮,肩骨也特适合女生依偎,从小到大不晓得多少女生想白蹭他便宜,但他肩膀只有秦晚靠过。不像那个凌云清,一天到晚跟其他女人纠缠不清。

      厉行自认为一身清白,搂着秦晚搂的格外光明正大。修长手指悄咪咪往下,搭在秦晚不盈一握的细腰。

      “咳咳,我说晚晚,”厉行小心地偷瞄秦晚神色,故意岔开话题,想分散秦晚注意力,也想哄她高兴点。“你先前不是问我许嫣然么?”

      -“唔……?”
      许嫣然,就是那个缠着凌云清的娱乐圈小花。每次许嫣然电话一来,凌云清提着包就走了,有次一走就是半个月。

      今天是个什么该死的日子?她不就是掐点掐了个万圣节回国么?她第一天刚回来,就接到了凌云清电话,然后青梅竹马的厉行又要跟她聊许嫣然?

      秦晚一瞬间只觉得更头疼了。她赌气似地别过脸,声音闷闷的。“现在不想听。”

      她才不要连续被那对儿狗男女打扰。她这趟回来是要把人生翻篇的,再说,她也有正事儿要跟厉行谈。先前她问厉行许嫣然的事儿,纯粹是好奇,现在么,她挺忙。

      秦晚闷闷地从鼻孔里哼了一声。“厉行你闭嘴,别跟我提她行不行?”

      厉行痞笑。“别啊,我告诉你晚晚,许嫣然她现在啊老倒霉了!”

      为了要哄得秦晚高兴,厉行故意夸张地单手在空气中比划了下。“也就,刚巧碰倒了太平洋的水那样倒霉吧!”

      这句话狗屁不通,但却一瞬间勾起了秦晚青涩的回忆。她抬起头,眉目间略微活泼了些,那双漂亮的秋水眼明亮异常。“咦,厉行你居然还记得这句话?”

      “这句是你教我的,哪能不记得?”厉行得意洋洋。

      秦晚眨了眨眼,眼底神色复杂地笑了一声。厉行只晓得这句话是十六岁的她当面吟诵给他听的,却不晓得这句话,原本也是十六岁的她从凌云清那里听来的。她笑着慢慢闭上眼,又任由厉行把她脑袋扶到他肩头,就这样靠着厉行混合着酒水烟草古龙水的秾紫色衬衫,脸颊轻蹭,声音也轻得像一段梦。
      -“……厉行?”

      “嗯?”厉行见秦晚这趟回来居然不排斥他的接触,通身都写着高兴。此刻也高高兴兴地答应了她一句。“啥事儿啊,晚晚?”

      秦晚微微阖上眼皮,声音很轻、很轻地问他:“为什么要为了我自杀?”

      厉行怀抱里仍散发出混杂着酒水味的热气,人却不吱声了。隔着片薄薄的秾紫色衬衫,秦晚能清晰听见厉行的心跳声促急,嘭嘭嘭,乱的就像有人在擂鼓。

      秦晚半抬起脸,刚动了动,却猛地被厉行按下去了。

      “……晚晚,”厉行艰难地吞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嗓子愈发低沉得厉害。“这事儿你听谁说的?”

      可能是心虚,不等秦晚接话,厉行又自顾自地沙哑着嗓子接下去道:“没有的事儿!跟你说的那人,就是蒙你。”

      秦晚轻咬下唇,等厉行话说完了,才轻声道:“那个人,是你姐厉影。”

      厉行明显怔了怔,几秒后,吊儿郎当地打了个哈哈,继续睁着眼睛说瞎话。“那就更鬼扯了!厉影那人打小儿就爱看我出糗,十句话里没一句是真的,晚晚我告诉你……”

      “厉行,”秦晚突兀地打断他,以绵软食指抵在厉行心口,苦笑了一声。“你为什么要为了我自杀?”

      这句话她连着问了两遍,厉行晓得她认真,索性就闭嘴不吱声了。

      在太子爷厉行不想说话的时候,没人能把话从他嘴巴里撬开。

      -“就像只大河蚌。”
      厉行的亲姐厉影曾经如此点评。

      秦晚本来也不指望厉行能跟她掏心窝子说句实话,倒不是怕厉行不说,而是她怕厉行当真对她掏了心窝子,她承受不起。但这趟她之所以鼓足勇气回到枝岭市,是因为厉影亲自去找了她,刚见面,就开门见山地对正躲在草坪上弯腰种花的她说道:
      -“秦晚,我帮过你一次,你也得帮我一回。”

      那天秦晚满手泥土满脸汗,等站直了身子,就见到厉家大小姐厉影歪戴着鸭舌帽穿着双及膝长军靴闯入了她隐居的小世界。“……影姐?”

      厉影没搭理她,惯例酷酷地居高临下瞥了她一眼。“整个枝岭市都以为你死了,包括我弟那个傻瓜蛋在内。”

      阿尔卑斯雪山下直射的阳光照得秦晚脸颊微烫,花园内是她的小世界,在这个小世界里她安安心心地躲成了一只鸵鸟。但是厉影找来了,见面就是一句石破天惊。秦晚尴尬地拿起抹布擦手,她在莳弄花草,每天弯腰驼背朴素得就像个农妇。

      “影姐,”秦晚没话找话,低垂着头,两颊被阳光晒成了酡红色,泥土正从她昔日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指缝间扑簌簌掉落。“我先洗个手,然后请你回屋喝茶。”

      “喝茶就算了。秦晚,你躲在这儿活得好好儿的。”厉影停顿了片刻,扬眉嗤笑了声。“可是我弟那个傻瓜,在枝岭市为你割腕自杀了。”

      厉影一贯言简意赅,丢下句不啻于惊天核爆的消息后,也不管秦晚一瞬间脸色苍白整个人摇摇欲坠,只皱眉望着她命令式地道:“秦晚你得回去一趟。你死了,我弟也疯了。他活不下去。”

      “……为什么?”秦晚整个人血色顿失,苍白着脸踉跄着后退,纤柔指尖颤抖得厉害。

      厉影终于正色地盯了她一眼。“为什么,这话你得回去问他。自打去年秋天你留了条遗书后,我弟他就疯了,整天酗酒,这些都算了。但最近几个月他又是跳海又是割腕的,任谁都拉不住。我弟他就是只大河蚌,谁都不能从他嘴里撬出话来。只有你能!”

      那天厉影开出了条件,让秦晚务必回来见厉行。用厉影的原话说,只要能让厉行死心塌地活下去,必要时,可以不择手段。

      可秦晚自忖这活儿她特别不擅长。她自幼身处于父宠母爱、众星拱月的环抱中,从来只有别人讨她欢心的份,她从没学会怎样去讨好人。
      凌云清那次不算。

      秦晚觉得自己与厉行实在太熟了,当即对厉影提出的建议提出反驳:
      -“我做不到!”

      厉影盯着她闪躲的眼睛与倔强的双唇,笑了一声。
      -“做不到?你为什么不先试试?”

      于是秦晚终于还是鼓足勇气买了张机票飞回枝岭市,在那座山庄内她用厉影教她的“不择手段”,借着微醺酒意撕开了一直梗在她与厉行之间的薄薄窗户纸。

      真捅开了,一切却又突然间顺理成章。毕竟是青梅竹马,厉行的肩头她其实靠过不止一次,从前她每次在凌云清那受了气,厉行都会第一时间赶来安慰她。
      厉行待她的好,宛然在目。
      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也就只剩下厉行了。

      秦晚此刻躲在狭小车厢内,半身倚靠于厉行温热的怀抱,眼泪微微从眼眶中往外溢。她拿纤柔手指抵住厉行的心口,说话时,尾音忍不住微微地打着颤。“厉行?”

      厉行别扭地掉开眼不看她,但肩头却耸了耸,下意识身子离她更近了些。

      “厉行!”秦晚大概是真的在山庄里喝了太多酒,在喊了几声厉行后,眼泪便当真往外如泉喷涌。但她又努力想要冷静地笑,于是又哭又笑,乱七八糟。“厉行,你还活着,真好。”

      厉行陡地身子一僵,蓦然回过头。

      两人四目相对,秦晚清晰看见惯来吊儿郎当的厉行那双桃花眼的眼圈儿都红了——这家伙,分明也在哭。

      厉行用力地扳正秦晚的身子,两人额头抵着额头,有好长的那么一会儿,谁都没说话。沉默蔓延于车厢内,也许是酒意,又或许是横亘在两人间的时光太过于绵长。厉行红着眼圈深深地凝望秦晚:
      -“这话是我要对你说的,晚晚。”

      厉行顿了顿,红着眼圈儿抵着秦晚的额头,低头温柔地一点点地蹭掉挂在她脸上的湿泪。“晚晚,你还活着。……真好。”

      在密闭的银灰色劳斯莱斯车厢内,打小儿青梅竹马的两个人互相拥抱着,就像两尾失去水的鱼,互相蹭了又蹭。什么也没做,只是紧紧地拥抱着,又哭又笑。成年男女之间的一切在他们俩这里其实都不适合,就像秦晚说的,两个人实在太熟,彼此相互成长的轨迹一直都高度重合,实在谈不拢爱情。

      但人活着,除了爱情以外,总还有些别的什么。

      人人都以为她死了,枝岭市头条报道过她的失踪事件。在那之后,疯掉的是厉行,而不是她爱了整整九年的凌云清。

      秦晚抽噎着哭了又哭,最后抱住厉行泣不成声:“你……你不要这样,厉行,为了我,不值得。”

      厉行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沙哑着嗓子,说了和十六年那年一模一样的话:
      -“晚晚,你不要喜欢凌云清了,好不好?”
      -“假如你真喜欢漂亮的男人,那……不如你喜欢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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