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恋室友进行时》柒个栗子

16、浓烟，两个人 如今，是两

　　第十六章浓烟，两个人
　　翌日，全部学生在厂部的小仓库汇合，两位导师布置完任务后就让分组进行。这次考察的实质也是以博士生为主，井枫和程曦泽也就是打打下手，做做辅助。
　　在成堆的资料和报表中，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便已经到傍晚时分，学生们手里的任务也零零总总进展的有序。井枫和程曦泽是第一次参加这种事儿，对于许多专业知识知之甚少，但好在耐心、有好奇心，并且又是同专业，解释和理解起来并不费事儿。
　　夜色降临，大家伙基本都完成了今日手里的任务，开始三三两两告别同学，往宿舍走去，准备回去休息，墙上的指针也慢慢指向十一点。
　　程曦泽做完手里的表格，伸伸懒腰，用手指不断揉着眉心，看了一天的电脑，并且全是数据，还真有点遭不住，想着自己以后的工作，甚至有点后悔学金融专业，令人头秃啊。
　　程曦泽转身看看井枫，只见他还处在一堆报表的混乱里，桌面上打开的表格少说也有七八个，并且不断翻阅着手里的参考文献，一副书到用时方恨少的模样。
　　“你的部分还没做完呢？”程曦泽用腿推了一下桌边，靠着椅子滑轮滑到井枫身边。
　　“这里一直算不对呢。”井枫紧锁眉头，看着参考书的注译，又一遍遍测算着报表的数据，到底是哪里错了呢。
　　人的思维便是如此，一旦走入死胡同很难跳出来，需要比自己高一层次的人加以点播后，才会有拨开云雾的感觉。
　　很显然，程曦泽不是这个高一层次的人，他好不容易做完自己的部分，甚至都不想再回头测算，哪儿有功夫管井枫的死胡同。
　　与此同时，池亦然缓缓踱步至两人身后，“还没做完？”他看了眼电脑上的报表，又看了眼井枫面前散落的一堆纸质材料。记得给小学弟分配的任务并不是太难，怎么到现在还没有算出来。
　　“嗯…有些地方没有想明白。”井枫专注地盯着电脑屏幕，他就是这样的死脑筋，对于游戏也好，对于学问也罢，不懂就得学懂，不然半夜都睡不着。
　　池亦然看着对方一脸费解的样子觉得可爱，拿起报表静静看起来，又大概浏览了小学弟的计算过程，明白这人在哪里有理解误区之后，拉过凳子坐下开始给井枫辅导起来。“其实这里的损益是扣非后的，你这个数据填在这里对于估值来说是不准的，所以最后你做出来的数据差值很大。”他一针见血点出井枫表格里的错误。
　　随后又拿出另一个年度的表格，像小学数学老师一般耐心地教起井枫计算步骤。
　　程曦泽一瞬间觉得自己在这里有点多余，揉着脖子起身看到方加俊在戳手机，想着必定是已经完成任务，准备喊他一起回去休息。
　　走到方加俊身后的时候，对方都没有察觉，余光瞥见那人好像在刷贴吧，并且灵动的手指在手机上敲敲打打形成句子后发送出去。学长这是在回贴吧？觉得偷窥别人不太好，于是咳嗽几声引起方加俊的注意。
　　方加俊抬头发现是程曦泽，“怎么了？”而后又低头继续回复消息。
　　“学长，不早了，要不一起回去休息？”程曦泽问的小心谨慎。
　　方加俊看眼墙上始终，的确是不早了，刚准备同学弟一起回去的时候反应过来，“老池和井枫呢？不一起走吗？”
　　程曦泽指指那边还在伏案努力的两个人。方加俊摸着下巴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越发觉得贴吧的人说得对，他和池亦然的CP要BE了，于是又转头问程曦泽，“真的不和我组个CP？”
　　程曦泽：“……”早知道一个人回去的。
　　……
　　秒针嘀嘀嗒嗒不停地往前走，不一会儿，厂部里只剩下池亦然和井枫两个人。
　　“懂了吧？按照这个步骤，差值就不会过大。”写完最后一个数字，池亦然真的是觉得自己耐心又见长了。
　　井枫点点头又继续投身到计算里。池亦然看着这人认真的模样，嘴角微微上扬，不想打扰对方，留下一句算完了早点回去休息便转身走向宿舍。
　　一转眼已经过了十二点，井枫伸了个懒腰，终于是将准确数字计算出来，想着这个点池学长洗漱应该也结束了回去不至于太尴尬。可是走到仓库外面之时才发现，库门被从外面锁了起来。
　　井枫：“…”今年真的水逆。
　　看眼手机，半夜十二点二十，课题研究群里早就没有动静，大家应该都睡了吧。虽然不死心，但是还发了一句：仓库门被锁了，有人能帮我来开个门吗？
　　没有回应。
　　井枫通过门缝超外面喊了一声，半晌也没有回应，不会要困在这里一晚上吧？四处走动打量着仓库的环境，只是个放库存的地方，高高矮矮堆砌着纸箱，睡觉的地方也没有，只好又回到电脑前坐着，企图希望群里有人还没睡能看到他的消息。
　　也不知道大佬今天怎么样，一天没有联系，对方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游戏也上不去哎，井枫叹了口气，趴在桌子上看着墙上的时钟。
　　指针快指向一点，井枫迷迷糊糊有点困意，这时空气里飘来一阵浓烟，焦味快速蔓延到仓库里面，使得他一下来了精神，担忧地看着浓烟飘进来的方向。
　　外面着火了。
　　不是很大的仓库立刻被呛人的烟味充斥着，外面似乎有人跑动的声音，本该求救的井枫一声不吭，又是浓烟，这些年他逃不过去浓烟的梦魇。
　　七岁那年井枫从外面玩闹回家，还没走到楼下便看到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在自家楼下，人群吵吵闹闹，都在说三楼起火了，一路蔓延烧到了顶楼。消防队员很快就到位，各种升降机也用上场，看着他们一个接着一个往外背人，井枫呆呆地站在原地动也没动。
　　出门的时候爸爸还嘱咐他早点回来吃饭，妈妈还说不要把新买的球鞋弄脏了，他出去的时候还冲着他俩笑。
　　如果他再早点回来是不是就不会一个人站在外面，是不是就可以和爸爸妈妈一起了。
　　那场火灾伤亡惨重，楼层高的几家无人生还。从那天起，井枫知道，只有他一个人了。症后创伤修复漫长，很长时间，井枫都见不得浓烟，更看不了火。
　　再后来被现在的养父母领养，夫妻二人真的是将他当做亲儿子在养，井枫这才慢慢地能够接受火，可是每每看到烟，特别是浓烟，他都全身出冷汗，四肢僵硬，脸色发白说不出话来。
　　就像现在这样。
　　意识告诉他，他只要喊一声，外面的人就会发现隔壁仓库有人，但是他说不出话来，只能缓缓蹲下抱住自己的膝盖缩成一团。
　　外面的人越来越多，喧嚣声，嘈杂无比。
　　来来往往的脚步声里夹杂着一个无比焦虑的声音，“请问仓库的钥匙谁有？有人还在里面。”
　　池亦然回到宿舍洗漱过后原本想等井枫回来，谁料左也不见人，又也不见人，再加上半天的舟车劳顿他就拿着手机沉沉昏睡过去。再次睁眼的时候是被外面攒动的脚步声吵醒的，一看身旁床还空着，查看了手机消息才知井枫被锁在仓库里，而那时候离消息发送已经过去快一个小时了。
　　不过还好失火的只是他们办公仓库的隔壁仓库，好在火势不大，没有人员伤亡。池亦然找到开门的打开仓库门后第一个冲了进去，四处张望也没有找到井枫，一颗心差点从身体里跳出来之时，背后虚弱的声音响起。
　　“学长，我在这儿。”井枫蹲在角落抬头看他，虽然他的症状随着浓烟逐渐散去有些缓和，但是依旧无法站立起来。
　　池亦然一个箭步上前发现人没有什么事，除了嘴唇发白有点虚汗，四肢倒还都还健在，这才松了口气。
　　“被锁了也不知道打个电话。”池亦然皱眉道。
　　“我觉得大家都睡了，也不好意思打扰……”井枫实话实话，这一下轮到池亦然吃瘪了。
　　可是池亦然怎么会让自己吃瘪呢？只见他挑眉看了井枫一眼，抽走他的手机拨通了自己的电话，而后拿着手机在井枫面前晃晃：“以后打扰我就可以了。”
　　这学长……人真好！
　　井枫感觉四肢僵硬的症状缓解多了，试图靠着墙站起来，谁知蹲的时间太长，腿麻完全失去直觉以至于没撑住重量，从而整个人往旁边一歪。而池亦然也被一惊，条件反射似的一把拦腰抱住这个跌向自己的身体。身体触碰之时，井枫听到池亦然心脏扑通扑通声，还有这人身上刚洗过澡的淡淡的清香，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头顶温柔的声音再次响起。
　　“走不动吗？我背你吧。”沉稳且有安全感。
　　说罢温柔地抬起井枫的胳膊，慢慢蹲下身子背靠着他，看对方半天没有反应，转头笑着说到：“我是你学长，照顾好你是我的责任，上来吧。”
　　井枫本该拒绝，但是现在拒绝略显矫情而且会给别人添更多的麻烦，于是只好轻轻靠上去。一路上其他同学闻声赶来，都以为他受伤了赶忙上前来询问，池亦然也只是笑着说没什么，而后继续背着他往宿舍走去。
　　这一路真是漫长又短暂，厂里值守人员都在忙着灭火，厂区内乱糟糟的，井枫的心也乱糟糟的。
　　快到宿舍楼的时候，池亦然淡定地问：“怕火？”
　　好一会才有回应：“是烟。”井枫顿了一下继续说到：“小时候的心理创伤。”
　　池亦然没有再问什么，到了宿舍也只是轻手轻脚地把对方放在床上，帮他脱了鞋脱了外套盖好被子，一套流程齐全后在自己床边坐下开口说：“安心睡吧，有事叫我。”
　　无暇顾及其他，困意席卷而来，已经很久没有在有症状之后睡得那么踏实了，小的时候偶遇浓烟之后都是一个人蜷在被窝里不敢动弹，一个人瑟瑟发抖到天明，一个人缓解这些情绪。
　　如今，是两个人了，这种感觉真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