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楼》我见清月

1、第 1 章

　　湘县这个地方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早年也曾是挖矿的好地方，如今矿是不能挖了，县里面也没有什么能致富的产业，唯一能被称道，引进旅游发展的约莫就是山清水秀了吧，但是这点山清水秀放在全国也不起眼。
　　但当年湘县到处挖矿的时候那也是阔气过的，满街不小心撞到个人指不定都是哪的矿老板，身价几何。
　　于是湘县的人普遍有个心态，读书有屁用，不如挖矿，读书不如挖矿，以至于湘县人民普遍还看不起教师这个职业。
　　老师嘛，就当是个保姆，把家里的小皇帝小公主养到成年回家挖矿，比读大学好使，即使现在已经不让挖矿了，有钱的矿老板一走了之，没钱的矿老板只能破产，这样的想法还是存于湘县老百姓的心中，但和以前不一样的是心里再看不起老师，还是要把自家孩子往学校里塞，约莫还是知道了不读书是没有出路的。
　　在这种环境下，湘县只有一所升学率能打的高中，初中能打一点的学校几乎没有，唯一的一所还是那所高中违规办的，纵使湘县的人几乎都心知肚明，却一点办法都没有，外地的老师都不愿意来，好一点的老师就只够这一个学校的，别的学校也开不出待遇招好老师，于是学生们要么铆足了劲儿考进这个学校，要么家里出钱把人塞进去，不然就只能去差的那几所学校，出路大多是读到成年就去打工。
　　然而这所高中的学生也是最苦的，手机碰都别想碰，老人机也不行，小说除了高考要考的那些，别的都是见一本撕一本，老师也不好过，肩周炎等等的职业病这个学校老师的发病率比别的学校要高上好几倍，师生脸上的黑眼圈那是一脉相承，源远流长，要是有人没看见大门招牌就进了学校，不知道的只怕还以为是进了戒毒所，学校里的人不论师生一个个都苦大仇深的，还时不时有学生一边背英语一边撞墙，宛若疯魔。
　　如今深秋时节，这所学校丧心病狂的在早自习之前加了个早读，学生几乎五点就要起床，基本没有时间吃早饭，在早上最后一节课时，早已人心浮动，教室里肚子里发出的声响此起彼伏，仿若夏天的蛙田。
　　秦衿一身卡其色风衣，里面穿着修身长款的浅色薄毛衣，高领在脖颈处扎出了秀气的卷，黑色的长打底裤扎进长靴里，不过是老师最常见的装扮，在她娇小的身躯上愣是穿出一种气势，黑色的长发束成高马尾，厚厚的黑框眼镜架在鼻梁上，即使她的长相十分秀气，在学生眼中那就是个活阎王，一句话下去就能断人生死，毕竟她的课永远排在最后一节，她拖不拖堂决定了七班的学生有没有饭吃。
　　秦衿看着讲台下人心浮动，“一打铃劳资就冲出去干饭”这句话简直写在了学生的脸上，她叹了口气，看了一眼时间，偏偏剩个十五分钟，讲新课也来不及了，于是她在PPT上调出一道题。
　　“同学们，接下来这道题很重要，解完这道题，才能去吃饭。”
　　学生一阵哗然。
　　如果我有错，请用法律来惩罚我，而不是不让干饭！
　　对于鹤高的学生来说，干饭时间只有四十分钟，打扰干饭那就是血海深仇！
　　秦衿拍了拍桌子，学生不甘心的沉寂了下去，苦大仇深的眼睛依旧死死地盯着她。
　　秦衿气定神闲道：“我说的意思是解完这道题就能去吃饭，只要你们能解出这道题，哪怕还剩十分钟，拼着被年级组长骂一顿，我也放你们去吃饭。”
　　于是学生们一阵欢呼，有的热泪盈眶的喊着今天终于能抢到肉了，有些学霸在秦衿话音刚落就开始撸起袖子解题，有的人悄咪咪聊起了中午去哪个窗口打菜比较快，可谓是众生百态。
　　就在这时，隔壁班二十来岁看着十分清秀的男班主任笑眯眯的在门口招呼她。
　　“秦老师，麻烦出来下。”
　　学生们除了低头做题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几个学霸，纷纷暧昧的挤眉弄眼，到处都是嗡嗡的讨论声。
　　毕竟在鹤高这所高中。学生的精神生活匮乏到可怜，老师的八卦可以说是难得的调剂品了。
　　秦衿笑了笑：“我现在在上课......”
　　“老师没关系的，你去吧！这道题我们马上就能解出来了。”
　　“老师你不用管我们，和王老师出去吧！”
　　“老师放心，我这就五分钟解出这道题给你看！放心出去吧！”
　　学生闹哄哄成了一团，除了叫她出去，还不忘记解题，立志在下课铃打之前能第一个奔向食堂，简直是乱中有序。
　　“咳咳，安静！安静！”秦衿板起脸，“好好解题，要是让我在外面听见你们的声音，刚刚的话便不作数了。”
　　全班立刻噤若寒蝉，会解题的立马解题，不会解题的也低下头假装自己在解题。
　　秦衿走出教室，几乎瞬间就听见教室传来窸窸窣窣的说话声，她也懒得计较，同王老师走到了学生看不到的地方，气质才突然的发出变化，知性和优雅瞬间变成了凌冽，恍若高山上万年不化的积雪。
　　秦衿垂下眼睛，声音十分冷淡：“什么事。”
　　王老师低着头，俊秀的脸上轻浮的笑容一丝也不剩，就差把恭敬和诚惶诚恐几个字写脸上了：
　　“秦屋主，楼里说，让您回去一趟。”
　　秦衿皱皱眉：“有什么事不能等我下班再说吗？”
　　王老师依旧低眉顺眼：“楼里说，这是长老们的话，说是有急事。”
　　“啧。”秦衿一脸不爽，气势外放，几乎有如实质，教室里的学生莫名的被一阵风吹得手忙脚乱，纷纷捂住试卷。
　　而直面这股气势的王老师更是瑟瑟发抖。
　　他不过是个有点资质的凡人，现在不过是接受“楼里”一楼其中一个屋子的审核，像秦衿这种能在“楼里”拥有一席之地的“屋主”更是他惹不起的存在，光是一点外放的气息，他便有些承受不住。
　　突然间，秦衿边收起了所有的气息，变回了一个女教师，她看了王老师一眼，有些愧疚，她一时没注意到楼里来联络的人居然这么弱。
　　“走，路上说。”秦衿手一挥，大步流星的迈开步子，王老师也连忙跟上。
　　秦衿班上的学生没过一会便等回了自己的老师，泰然自若的讲题，并如约的提前了五分钟下课，学生们欢呼着跑向食堂，还有学生抱着饭碗也不忘说一句老师再见，只是他们并不知道，只是短短几分钟，和他们笑着打招呼的老师和刚刚就不是一个人了，甚至连活物都不是，血管里没有一丝血液，只有暗金色的流体用不停歇的涌动着提供能量。
　　“说吧，楼里是有什么事这么急。”
　　秦衿脸上的眼镜早被取了下来，黑色的长发也被放下来随风飞舞，若有人看见此时的秦衿，只怕会觉得和腾云驾雾差不多。
　　实际上也就是在腾云驾雾，只是一旁的王老师就惨多了，若说秦衿的头发是飘舞，他的头发那简直就是直角形飚起，嘴也被吹得合不上，扭成了滑稽的八字形，甚至有口水在往后飘。
　　秦衿看了他一眼，便继续注意云路避开航线和飞鸟，直到大脑忙里偷偷闲的把王老师的惨像处理完，她才豁然扭头，对上了王老师惊恐的眼神。
　　王老师：@￥%…*&￥…￥……
　　秦衿：…………
　　秦衿随手打上一道结界，王老师这才觉得呼吸顺畅了，头发也落了回来，只是看着还是狼狈。
　　天晓得他刚刚还想问秦衿要不要给她通过楼里向学校请假，谁知这女人哐哐的拉出一具傀儡，抓起他的领子就往天上飞，他甚至来不及说他不会飞就被拉上了天。
　　奈何即便如此，他还是不敢向秦衿抱怨，幽怨的眼光也被秦衿钢铁直女的厚脸皮挡了回去。
　　唉，生活不易，菜鸡叹气。
　　“星象认主？”秦衿挑挑眉“楼里什么时候出了这样的人才？哪家的？”
　　王老师依旧恭恭敬敬：“这就不是弟子能知道的了，楼里能告诉弟子的只有这些。”
　　这一点秦衿倒是知道，像王老师这种还在接受审查的凡人大多还只是为楼里跑腿，刚刚她不过是随口一问。
　　“行了，既然我已经到了，你的任务也就结束了。”面前分明什么也没有，秦衿却停了下来。
　　秦衿丢了颗小珠子给王老师，他接住一看，透明的小珠子内流动的是一种闪着华光的液体，看起来十分美丽，气息却很浓厚，分明是液化了的灵气，唯有楼里才能把这玩意当小费一样给人。
　　于是一瞬间什么幽怨，都被王老师忘到了九霄云外，安安分分的站在原地让秦衿一道灵力给送回去了。
　　“愿秦屋主武运昌隆，仙寿永昌。”
　　眨眼间，王老师便回到了走廊，他有些羡慕的望着天边，有朝一日，他也能成为这样上天入地，手段万千的大能吧。
　　此时，秦衿已入了楼中，早有人在那边候着她，分明距离极远，几个呼吸间，她便已经快走到了，仔细一看便会发现，虽然她的步伐不大，跨出的距离却很远，标准的缩地成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