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落人间林》lmissu

1、引

　　“！”

　　只是稍稍的晃神，不听话的笔墨迅速在宣纸上洇出一道道墨痕。

　　摇摇头，年仅七八岁的小姑娘忙逼自己回神。期待又紧张的快乐把她包围，赶紧起身动腿跑向窗外，生怕错过见到他的一分一秒。

　　“呼呼……”

　　这几天，被棍子打的她身体比较柔弱，走几步就开始喘——幸好没在大宴会上丢脸，不过那过程可难受了。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趴在窗户上，望着远处屋檐上如风而过的那抹雪色久久不能回神。

　　惊喜的轻轻吸气，小婉儿克制着激动的心，一对儿如星般灿亮的眼睛微弯，嘴角终于不再抑制弧度，高高的上扬。

　　果真是他！

　　年少岁时的她便有了温雅的样貌，纵使姿色平平无奇，可说话行为都毫不输于贵女，随着年龄的增长，她出席的宴会变越来越多。

　　绝大部分的宴会上，那些贵妇们都会为她的举止才能而感到奇异，当然会暗杂着嫉妒……不过口头上还是会承认，她未来一定是京城内有名的闺秀——只是她最受瞩目和期待的同时，内心也最崇尚自由。

　　而夙公子承载着她内心对那种不受拘束生活的所有美好的期待。

　　她抿抿唇，脸上迅速飘起两朵红霞，两眼瞬时变得亮晶晶——充满了激动的泪水:小婉儿粗鲁的用手抹去泪，颤抖着小身子，羞燥的托起腮，近乎是有些痴迷的望着那弯月牙儿下的少年。

　　她已经因为这事儿多次被打板子了，甚至母亲还指着鼻子骂她不检点。

　　说不委屈其实是……

　　少女对此的散乱思绪到此为止了。

　　“啊……”

　　月夜的唯一一朵雪花总是飘走的如此之快。

　　失落渐渐覆没上心头，她也知该收回神的，可她没有——只是浅浅望着那仿佛象征着自由的窗外，清凉的晚风轻柔的撩起她精心打理的柔软额发，小姑娘的目光一下子变得很远很远。

　　拉回窗，她呢喃着:“为何要围着嫁娶生子转圈呢。”

　　是以，她离及笄还远着呢，母亲却已经开始为她相看夫婿了。

　　内院的炫耀，明争暗斗……林婉很小便开始思考:这些是她一定要做的事么……

　　也许林婉应该也这样认为的，可偏生她读了书，有了其他姑娘都没有的思想，这是最令她心碎的。

　　家教的狠戾，其他姑娘对她的孤立令她自私起来，不再向父母透露自己的志向。

　　虽不再敢胆大妄为的去想让全天下的女子都有地位，但她林婉，她自己是极想冲破这桎梏的。

　　九岁那年，孤寂和认命缠绕在心底，外表乖巧懂事的她其实已快被折磨疯了。

　　——只是那年元宵花灯节的夜晚太过绚烂，偶然抬首，望见那飞檐走壁，如风般轻盈的少年。普遍平凡面具之下，没有容貌与权势，在一众惊呼声中，林婉摸着自己怦怦跳的心脏，突然领悟了些什么。

　　倾慕，仰慕……也许混杂了些年少情窦初开的爱慕。他如风般拂过她的生命，被规矩与命运所束缚的她徒劳的漾羡着清风的自由。

　　在父母的养育之恩与自我的束缚中，她忽然明白自己要做什么了。

　　有些事积压在心中已久，只需一件小事便能突破层层坚硬的种壳，轻松积长成参天大树。

　　那般皎如月的人……一袭飘逸的白衣胜雪，剑意凛然，一片潇洒恣意——再老土一点说，在极长的一段岁月里，夜夜坠入九临少女的梦。

　　除却小部分家教极严的贵女和闺秀们（虽然有林家），其他姑娘们总是冒着被家中父母打板子教育的危险，趁着夜晚偷偷望着窗外等待那人的出现。

　　这个梦做了许久。林婉也不例外。

　　直到十四岁那年，夙公子求娶静和公主。浪漫无比的追求不断。无数女人嫉羡。

　　皇宫的花海香风，夜里的满天烟花如雨……流萤飞舞……诗情横溢，那些情诗被他刻在城门上，甚至偶尔出现在宫门上——当时的少卫们都拿他没办法。

　　少女们的梦也碎了。

　　父母对此事满意得很，见她消沉的模样定是再不能反抗什么了。

　　殊不知，她心里虽然悲伤，但也早就想明白了，她这种无趣的个性再怎么示好也留不住夙公子的。

　　而她消沉也的确是另有原因。

　　先生说，女子不需读太深的书，读这些不过是陪未来夫君解忧的——

　　那双温婉惯了的双目倏地凛冽无比。

　　——偏不。

　　趴在桌子上，小脸埋在臂弯里。林婉声音低低的，除了自己谁也听不清，也不知是对天神还是对地仙说的。

　　“……我偏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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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姑娘。明日是太后举办的筵席，请帖已经送来了。她不喜过于花哨的女子，您需切记。”

　　母亲婢女的声音在门外微顿。

　　“还有，静和公主也会来。”

　　“……嗯。”

　　秋红素来知道她不喜被人侍候，告知完毕便匆匆退下了。

　　林婉垂眸，放下手中的书籍，开始挑选明日要穿的裙子。她知道，除却表面结交和打探消息以外，一场无意义的竞争又要开始了。

　　——而她要作为帝都最完美的闺秀出场，不能给林府丢脸。她爹是太傅，对待此事更是严格要求的很。

　　扑上粉，她思考起明天的妆容。

　　已经计划好了一切，如今做的就是和往日一样，不惹人生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