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酸糖》司玉玄

1、归期

　　凌晨三点半，温尽纯从床上惊醒。不知道是因为夏日的夜晚太闷热，还是因为早上的那件事。
　　“你哥要回来了。”
　　是真的吧，他想。
　　于是他半个夜晚都没怎么睡着，好不容易眯了一会儿，又从梦里的大雨里清醒过来。
　　房间的落地窗开了大半，夜风吹拂。温尽纯上半身穿了件单薄的t恤，脖颈和锁骨被风吹着，下半身一条短裤系在腰上。
　　温尽纯打开微信。借着手机的光亮，少年侧面的轮廓显现，是生得很贵气的少年相。
　　然而令他失望的时，联系人的页面只有群聊和同学发来信息。回来了连一条消息都不发给他，和他聊天页面除了温尽纯每个节假日会群发的消息，什么也没有。
　　还以为他他关上手机去浴室冲了把脸。睡意全无的温尽纯下楼倒了一杯牛奶。
　　坐在地毯上，再一次打开了手机。
　　[干嘛]斗地主吗？
　　那边几乎是秒回。
　　[韩久]你邀请我吧，顺便看看青翔睡了没。
　　玩了几盘之后几人都有了睡意，温尽纯也就下了。
　　能睡多久是多久吧，温尽纯想，然后扑到了柔软的床上，结果也没怎么睡着。
　　第二天早上来学校时温尽纯觉得头晕，他一晚上没睡。早饭没吃刘就来上学了。
　　整个学校的人很少，高二(1)班的教室也没几个人，毕竟这会儿天才刚亮。
　　让温尽纯没想到的是，闻冉居然在。
　　女生头发散在肩膀上，化了很淡的妆。一如往常的站在教室门口。看到温尽纯，她瞬间喜笑颜开，慢慢的朝温尽纯走来。
　　闻冉朝他招手:“温尽纯，你今天来的好早。”
　　女孩眼睛一闪一闪的，直愣愣的站在温尽纯前面。手里还提着一份早餐，往温尽纯的面前递。
　　闻冉喜欢他，有过明确的表白。温尽纯也有过明确的拒绝，拒绝了之后就经常能在班级门口看到闻冉。
　　温尽纯没有接她递过来的早餐:“以后不要在送这些了。”
　　虽然早知道温尽纯会这么回答，闻冉眼里还是掩饰不住的失落。
　　想想每天早上都有个人堵着自己，确实挺烦的。而且还是一个表白的自己被拒绝的人。
　　她莫名有些慌张，眼睛也有些湿润，手不知道往哪里放:“我……我知道了，那我先回我们班了。”
　　以后再来的话，温尽纯估计真的会讨厌她了。温尽纯看着闻冉转身，然后自己也回了教室。还好闻冉走了，不然她那一副要哭的样子，要是真在温尽纯面前哭起来，他还真不知道应该怎么办。
　　温尽纯没谈过恋爱，也没喜欢过人，不知道太怎么哄女孩子。初中开始追他的女生就不少，不过他从没想过要谈恋爱。
　　他趴到了座位上，刚趴下没多久，就听见后排有人来了，那人还叫他的名字，不用抬头他就知道那人是韩久。
　　温尽纯不耐烦的睁开了眼睛:“干嘛？”
　　韩久本来想问温尽纯今天怎么没看到追他的那姑娘，结果看温尽纯心情不怎么样，就打消了这个念头，转头随口说:“就看看你是不是活着，很困吗？”
　　温尽纯隔着校服袖子低哼:“嗯。”
　　韩久抓了抓他的头发:“那不打扰你了，快睡吧。”
　　他便继续趴着，并不担心老师来了，有人会叫他。
　　温尽纯在上课之前就醒了，下意识的又看了一眼微信，一片空白。他总觉得内心空落落的，说不上什么情绪。
　　他回来都不告诉他，温尽纯一遍一遍的想。
　　温尽纯关掉手机，上课了。
　　周文艳刚好踩着上课铃声进来，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大部分学生的噩梦，公布月考成绩。
　　她敲了敲讲桌:“安静了啊，我来说一下这次开学考成绩，总体还不错。后靠的就不念了，就念前三。咱班第一是李青翔，同时也是年纪第一……”
　　“大家传下去，自己看啊。”
　　韩久小声给温尽纯抱怨:“李青翔这小人！考的时候还给我说没考好呢。”
　　温尽纯:“他那次不这样？”
　　韩久:“尽纯，你下次你争取超了他！”
　　温尽纯:“……”你在说笑话？
　　韩久感叹:“同样是通宵打游戏的人，差距怎么这么大呢，我就考了第四。”
　　温尽纯：“滚。”
　　无论做什么，温尽纯永远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态度。不算认真也不敷衍，既不争也不抢
　　排名单到韩久哪里的时候刚好下课，他看到温尽纯的成绩就开始咋呼:“你英语零分？闭着眼睛考也考不成这样吧？”
　　考试时韩久和温尽纯不在一个考场，不知道温尽纯当天没来。
　　温尽纯淡定的说:“那天请假了。”
　　韩久于是收起了大惊小怪，向外面看，有几多不大的乌云。他看着温尽纯说:“以我夜观天象来看，今天可能要下雨。”其实他来之前已经看过天气预报了。
　　温尽纯也看他:“……”
　　韩久无奈的看着温尽纯:“又没法伞？”
　　温尽纯慢慢的回了句:“重。”
　　果不其然，当天暮色降临的时侯，外面就开始打雷。
　　岚溪市的雨阴晴不定的，晚自习上到一半的时候便开始下小雨，那之后雨势愈发愈大。温尽纯看着窗外，心思却不在雨上。
　　他现在到家了吗？不会淋雨了吧？
　　韩久看他盯着外面，还以为温尽纯是在担心下雨回不了家。
　　他少爷脾气，记性也不好，韩久说了很多次他也记不住带。韩久从草稿本上撕了一张纸，折成纸飞机传给了前排的温尽纯。
　　【叫声爸爸，伞给你】
　　温尽纯打开看了一眼，提笔写上，然后放到了韩久桌上。
　　【你个不孝子想气死爸爸当孤儿？】
　　他们两对谁是爸爸这件事上特别执着，每次都是韩久认输。
　　【好了爹，我输了。】
　　韩久叹了口气，从书包了抽.出伞，戳了温尽纯一下小声说：“给你。”
　　温尽纯没接： “我不要。”
　　韩久猜到他想什么，把伞扔到他桌子上：“放心，晚上我和程凇风一块回家。”
　　温尽纯犹豫了会儿，将伞收下了。
　　教室门口。
　　温尽纯看到程凇风来找韩久之后，才放心的出了教室。
　　然而却在出校门的时候，看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他穿着黑色风衣，撑着把伞。眉眼冷淡。背对着路灯。
　　来往的人流，漆黑的路灯，不同的地点。
　　只是一眼，他便从穿着同样校服的人里看见了温尽纯。
　　温尽纯对上他的目光，然后立刻移开，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越走越快，甚至怕自己走的慢了，将伞收了起来。
　　雨滴迅速落到他身上、头发上，整个人湿的很彻底。
　　5年前，11岁的温尽纯在校门口等了余听5个多小时。当时下了很大的雨，他像傻子一样，学校的人都走光了，只有他还站在校门口，同样打湿了全身，无比狼狈，他以为余听会来的。
　　现实却告诉他，他再一次被抛弃了。
　　后来大晚上在学校门口找到他的，是他家当时的保姆。温尽纯在发了两天高烧之后，才知道余听去外面读书了的消息。
　　然而余听对他太好了，尽管他一声不吭的跑了5年。温尽纯想到的不是质问，而是想让他回来。
　　那之后温尽纯一次又一次的拨打余听的电话号码，却从来没有人接过，他总能给余听找到借口。
　　后来他学会了自己用短信，由于不知道说什么，只有在节假日的时候给余听发消息。这样过了一年再也没有重复这个在他看来很愚蠢的行为。
　　再次见到余听，温尽纯跑了。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矫情什么。
　　温尽纯的脸色惨白，脚步渐渐慢了下来，皱紧了眉头。没走几步就蹲了下来。胃疼，疼到他没心思去想这些了七八糟的事情。
　　什么时候开始有胃疼的毛病的？他也记不清楚，反正余听在的时候是没有的。温尽纯将头埋的很低，胃疼却一点都没有缓解。
　　他甚至没有听见后面来的脚步声，知道有人叫他的名字。
　　“纯纯。”
　　温尽纯艰难的从手肘里挤出一只眼睛，他知道是余听，还是忍不住想看一眼。那人将自己的风衣脱下，盖在温尽纯身上。
　　余听再次叫了声“纯纯”。
　　“我抱你起来。”
　　温尽纯用顶开了余听的手：“我……自己能起来。”他尽量装出自己不是很难受的样子站了起来。
　　余听说：“上来，我背你。”
　　温尽纯说“不用，我自己能走。”
　　余听这次没有听他的，转过身直接把温尽纯的手拉到自己的肩膀上，把人背了起来。温尽纯没有力气反抗，只得任由余听摆布。
　　最后在轻轻靠在余听背上。
　　温尽纯整个人到他背上的时候，余听只觉得人好轻，大.腿上也没什么肉。就连手也是凉的，脸色白的让人心疼。看来以后要好好养了。
　　一路上温尽纯一句话也没说，余听知道他难受，也没说话。
　　他将温尽纯放在床上的时候那人还皱着眉头，已经睡着了。余听轻轻撩来他额前的头发。都已经湿了。
　　几年没有回来，温尽纯的房间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余听随便一翻就找到了药箱。他结了杯热水，然后叫醒了温尽纯。
　　那人醒来也是一言不发，喝了药就去洗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