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1、一百四十一 水中月（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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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帮夜爵把一切安顿好，已经是下午了。没等云仙回房休息，就有侍从来叫她：“小殿下，神主大人让您现在过去找他。”
云仙的心立刻提了起来，难道是古莱忽然想起来自己在不应该在后园的时间和魔族大祭司在一块？
云仙稳了稳心神道：“我知道了。”
唐三饶有兴趣的站在一边，漫不经心地帮她拂去她额角流下的一滴冷汗。
“你在害怕？”唐三道。
云仙斜睨了他一眼：“随你怎么想。”
她将自己的仪表整顿一番，正要往外走，却在抬脚的瞬间感觉头上一松，金发散落下来，回头瞧，就看见唐三的手上正拿着自己的发带。
云仙的脸上显出一丝愠怒：“你！”
“我怎么了？”唐三毫不在乎地把发带收进了自己的口袋。
云仙深吸口气，迅速重新拿了一条给自己系上，头也不回地往神主大厅的方向去。殊不知唐三在原地轻“啧”了一声，喃喃道：“这任务该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云仙到时古莱正无所事事，随手让她坐下后说：“最近没有上课？”
云仙点点头：“沈…钰刚请假回龙渊了，还要再等三天才能回来，所以这几天停课。”
她不知道古莱听了这话心里想的是什么，只听见他“嗯”了一声就没有了后话。
叫她过来只是为了问这个吗？
显然不是。
“以后你上课时叫上夜爵一起。”
云仙一愣，不知道古莱为什么会做出这个决定，明明古影都只是去学堂和其他人一块儿上课。
她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似乎自己不再是最特殊的那个了。
良久都没有得到云仙的回应，古莱奇怪的望了她一眼，也不在意她有没有听清，接着道：“你先去准备一下，一刻钟以后带你出去，去混沌之境。”
云仙猛然抬头，惊喜的神色浮于面上：“我这就去。”
说实在的，一万年来，古莱带她出去的次数屈指可数，不是哪个种族的族长的寿宴就是某个重大活动特意要求自己出席，除此以外，古莱从未主动带自己出门。
这是第一次。
唐三看到云仙回来时，就见她面上的三分笑意尚未淡去，不由问：“你怎么这么高兴？”
云仙把一切可能需要的东西都放进神府里，“阿父要带我出门。”
“去哪儿？”唐三坐在桌前撑着脑袋。
“混沌之境。”
唐三轻笑，漫不经心的用指节叩着桌面，桑额木制成的桌子，每敲一下都有轻微的回响，他道：“你就不怕他有别的想法吗？”
云仙动作一顿：“什么意思？”
“我听说混沌之境毒雾漫布，就连神族也难逃其灾。我在想，你的父亲带你去那里，会不会是觉得你对他没有了什么用处，而相较之下，那个叫夜爵的孩子，更得他心呢？”
云仙看着他的眼睛，唐三眸中含笑，显得轻佻又带着些许恶意。
“你不要这么说，阿父不会这样的……”
“你确定？”
她并不确定。
她在史书上看到过，在几十万年前，神族杀害亲子的事情层出不穷。
大都司这么长的历史，已经表明了，神族从来都不是其他位面那般传的“慈悲为怀，心怀苍生”，恰恰相反，他们自私，冷漠，会为了自己的利益不择手段。
只是这时的她还不懂，只想要依赖最亲密的人，哪怕那个人一直在迫使自己一点点远离他。
“仙仙，你信我，我不会害你的，永远不会，我因为你而存在，我是来救你的，殿下。”
唐三拉起云仙的手，在她的手背上轻轻的落下了一个吻，深蓝色的眼睛温柔缱眷。
云仙轻轻挣开了他的手，明显的怀疑他：“你不要说了，我不信你。他是我的父亲，而你，我却连你是什么东西都不知道。什么因为我而存在，你没有证据证明你不会害我。更何况、更何况，你三番五次想要挑拨离间，明明是你更可疑。”
唐三莞尔：“怎么问题还是绕回到'我是什么'了？”
云仙不答。
“你又觉得我是什么呢？”
云仙仍旧不答。
“真的生气了？”
云仙转身就要往外走。
唐三仗着自己手长腿长眼疾手快地拉住她：“怎么这就生气了？好了，是我不对，我以后不说这些话了，仙仙不要生气了。”
他这般，却让云仙不知该如何了，“你松开我，我马上就要迟到了！”
“可是你生气了，我要好好哄哄你。”
唐三操着微扬的语气，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云仙手心里画圈。
像许久之前她在妖族见到的灵智未开的灵犬。
云仙心里痒痒的，面色微红：“我不生气了，你快松开我。”
“真的？”
“真的！”
唐三听话的松开手：“我和你一起去。”
*
两人到时，古莱已经准备好了，但他却迟迟没有要走的意思，一直到又过了一刻钟时间，看到姗姗来迟的夜爵，云仙才明白过来——古莱不是要带她单独出去，而是要带上夜爵一起。
明明就是连古影都没见他那般上心。
夜爵向她甜甜一笑，云仙的脑海里却不合时宜的回想起刚刚唐三说的话：
“那个叫夜爵的孩子更得他心，而你，他恐怕觉得没有什么用处了。”
胡说八道！
头顶忽然有温暖的感觉，不用看都知道唐三把自己的手放在了她的头上。
似乎是刚刚答应过自己不会再说那些话，唐三什么都没说，只是安静地站在一边。
古莱见两人来齐了，也不多话，单手结印，金色的符文从他的指尖泄露出来，一个连着一个，形成一个大的闭环。
当最后一个出来的符文和第一个符文相连的下一刻，一道金边白面的大门向他们敞开，入口处隐隐有风从里面吹出来。
星空般绚烂的颜色，梦幻且神秘。
云仙在惊叹的同时多了一份憧憬，以后她也可以做到单手结印开启时空大门吗？
夜爵在边上问：“姐姐，这是什么？”
“可以穿越时间和空间的大门，只要走进去，就可以到你想要去的地方。”
夜爵的眼睛一亮：“那我可以学嘛？”
云仙听到自己耳边想起唐三轻笑的声音。
阿父应该不会同意吧。
古莱听到二人的谈话，边走边道：“你想学？”
夜爵期待地点点头：“我会很努力的学的。”
不同于云仙之前的设想，古莱回答：“期待你的表现。”
四个人走进了时空大门，在下一瞬便到了一处云仙从未到过的地方。
一眼望过去，在不远处是黑蒙蒙的浓重的迷雾，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翻滚。然而，它却从不翻滚出来，似乎有什么挡住了它的前进。
仅仅是看着，云仙就感觉到了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就像是在黑夜里的森林中突然被危险的狼群盯上。
很危险！
她不由向古莱走进了两步。
古莱转过身，指着他们身后的建筑道：“那是混沌之境长老住的地方。”
在那里，伫立着古色古香的楼阁，从外面看没有什么特色，和云仙在书上看到的人族三层建筑大差不差，只是周围绕着一圈一圈的黑雾，着实让人生不起好感。
难道是拜访混沌之境的长老？云仙看着前面的楼阁，心底没来由的有些熟悉感。
古莱道：“夜爵，等一会儿带你去见长老，云仙现在外面等我，一会儿就出来。”
虽然不愿意，云仙还是不情不愿的点点头。
沈钰刚曾说，两境的长老之所以驻扎在两境外，其中一个原因就是两境有太多不可控因素，尤其是作为多数神族胚胎发育的场所的混沌之境。
混沌之境的毒雾对于所有神族来说都是致命的，但是对于胚胎来说，里面有只有混沌之境可以提供的养分。长老的职责所在就是稳定内部胚胎情况，哪怕神族胚胎可能几万年才有一个。
看着古莱拉着夜爵的手越走越远，直到进了那个房子，云仙才收回目光，把注意力落在混沌之境的迷雾上。
“感觉如何？”唐三问她。
云仙没有答话，比起和唐三交谈，她更喜欢研究一下自己未知的东西。
唐三没在意她的冷落：“我听说大都司所有河流的源头就在这后面。”
“你怎么知道？”云仙这才回了他一句。
唐三耸了耸肩：“我还听说，原本两境是连在一起的，但是有一天这后面突然发育出了一条河流，把两境分开来了。”
云仙下意识的觉得不可能：“怎么可能？混沌之境和摩罗之境隔得这么远！”
混沌之境和摩罗之境中间隔了三个种族，性质也是千差万别，怎么可能原本是一体的？
“那条河你的父亲肯定知道，如果你去翻古籍的话，也能知道一星半点，怎么样，有没有一点好奇？”
“并不。”云仙向着混沌之境的方向看了看，似乎想要穿过那浓浓的迷雾，看到唐三口中的河。
“那条河没有名字，无色无声无形，终年在大都司最高处向下流，给整个大都司提供水源。传闻，这是创世神退位后数十万年后，不忍大都司的生灵受苦受难随手用柳条画出来的河，而处于大都司最上方的混沌之境和摩罗之境就难免一分为二。”唐三像是没有听到云仙的拒绝，自顾自的往下说。
“那条河真的这么宽吗？跨了三个种族的地界。”云仙问，金色的眸子里像是盛了星河。
“当然。还传闻，只有和它有缘的人才能看到它真正的样子，听到它的声音，不过有一个条件。”说到这，唐三顿了顿。
云仙蹙着眉，不满他说到关键的地方停下来：“什么条件？”
他微微一笑，“你知道天地之子吗？”
“那是什么？”
唐三耸耸肩：“我也不知道。”
然后，就没话了。
云仙扭头不去看他，话说到一半吊胃口，这天怎么聊的下去。
她百无聊赖的看了看古莱和夜爵离开的方向，他们已经离开快一刻钟了，到现在也没见出来。云仙用脚尖划着土地，在上面画出一道又一道痕迹。
静默中，似乎什么声音都变得极细。
当云仙无聊到想要数沙粒的时候，她的耳边似乎响起了什么声音，一阵又一阵，从远及近，在风中一遍又一遍的盘旋。
什么声音？
云仙只起身，向四周看过去，还是混沌之境前的荒芜景色，黄土，尘烟，以及唯一的楼阁，没有什么可疑的东西。
唐三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现在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这里，古莱和夜爵还没有回来，她有种茫茫无依的感觉，离开之前唐三说的话又不合时宜的出现在了脑子里。
“都是胡说八道。”她对自己说，但是已经开始犹豫时应该去找他们，还是应该继续呆在原地。
不得不承认的是，她有点害怕——因为刚刚突然出现的声音。
那声音一阵一阵被风吹过来，隐隐约约能听到“哗哗”的细微声响，似乎是……水？
怎么可能？
就在她犹豫不决的时候，她看到自己面前混沌之境的迷雾突然变得更加活跃，一卷一卷想要翻滚过来，如果将之前他们的状态比作是迟暮的老者，那么现在就是莽撞的青年。
与此同时，云仙听到风中似乎多了些别的声音，就像是，哀嚎。
脚下的黄土也变幻莫测，已经失去了它原来的样子像是液体一般在翻腾。
一切都像是……活了一样。
云仙顾不了那么多，毫不犹豫的向着混沌之境长老的楼阁跑过去，在混乱中，风朝着她吹，力度之大，像是要把她吹进混沌之境。
她匆匆回头看了看，登时瞪大了眼睛，她看到数十米高的沙浪向自己扑过来。
云仙紧抿双唇，此时她已经离门口不远了，在她进去的后一刻，黄沙扑在了门上，发出沉闷的巨响。
一滴汗珠从云仙的额角流下，顺着毫无血色的脸庞从下巴上滴下。
太可怕了，她的手还有些发抖，勉强扶着门才站稳。
刚刚到底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周围的环境突然变成那样？
云仙努力平复自己的心跳，然而，当她好不容易从害怕的情绪中缓过来时，她发现自己违背了古莱的命令，进入了这座神秘的楼阁，而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她发现自己的目光所及没有一个人。房子里空荡荡的，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站在这里。
这一层楼一片昏暗，除了一张桌子，四把椅子没了别的东西，窗户从里面被蒙上，看到不到外面的景色。从窗户的缝隙漏出几束光线，落在地上，桌子上，云仙甚至看到了上面铺满的厚厚的灰。
“……”她蹙着眉向前走了几步，却发现随着她的移动，空间内的物体也跟着一起移动，有一面墙移动的位移最甚。
向上的楼梯在她的左手边不远处，从窗缝漏出的昏暗光线不知为何一闪一闪的——那是因为黄沙滚滚导致的光线扑朔迷离。
外面那么大的动静，里面却听不到半分，可是如果所有人都在楼上，怎么可能没有注意到？
除非，这座楼阁就是一个荒废的建筑，没有一个种族存在。
云仙回头望了望，借着昏暗的光线，地上铺着厚厚的灰，上面，她的脚印延伸消失在她的脚下。
云仙抿了抿唇，抬脚往楼梯走。她一边前进，一边留意周围移动的事物，她发现，这里的东西就真的毫无规律的移动，可能这一步是前进，后一步就是后退。
“咻——”
破空之声从她的前面传来，下一刻云仙就看到一支箭直直射向自己的眼睛，来不及反应，她下意识地下腰，躲过这支箭，却没有想到在自己的正上方，同样有一支箭射向自己的胸腔。云仙立刻扭身躲过去，但是迟了一步，锋利的箭头在她的手臂上划出了深深的一道口子。
云仙倒吸了一口凉气，同时在自己的周围设下了一层保护罩。原以为如此就会安然无恙，哪曾想这一次竟然不是一箭一发，而是万箭齐发！
眼看着保护罩上出现蛛网般的裂纹，云仙拿出了自己的仙乐剑，只听到“咔嚓”一声，保护罩碎了，法力形成的碎片如发着金光的流沙一般消散。
“钉——”
是兵器与兵器相撞的声音，她将自己四周的箭全部打落，才得以喘息。
云仙敢肯定，如果自己的反应再慢一些，现在地上的绝对不是乱箭，而是被扎成刺猬的自己。
心中紧绷的弦慢慢放松，此时她才感觉自己两臂发酸发软，毫无形象的坐在楼梯的台阶上，心有余悸。
“我怎么才离开一会儿你就变得如此狼狈？”声音在她的后方，熟悉的音色和语调，不用转头去看就知道是唐三。
“我还不知道这些是不是你搞的鬼！”云仙站起来，累得连剑都提不起，但是出于对唐三的警惕，云仙硬撑着拿起了仙乐剑。
唐三眉目含笑：“仙仙这话说得好伤人心，我可是刚听到你这里的动静就立刻赶过来了，你瞧，额头都出汗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额头，云仙却是没看到半分水迹。
“哼！”她冷哼一声，侧过身从唐三旁边上了楼。
唐三很配合的让道，却在云仙经过他身边时低声道：“你还敢往上走？”
“……怎么不敢？”
“可别怪我没提醒你，这上面什么也没有，上去了也是个睁眼瞎。”
“你怎么知道？”
只是云仙怀疑的目光，唐三从容地伸出自己的手，掌心朝上：“因为我是您的灵，因您而生的灵，必须阻止您进行一切会危及您生命安全的行为。”
云仙一愣，他这算是向自己解释他是什么东西吗？
唐三注意到云仙的表情，略挑挑眉：“看来对于我的解释，殿下不太满意？”
云仙道：“灵又是什么东西？”
唐三道：“你可以看作是因你衍生的事物，就像你的仙乐剑。”
唐三收回手，指了指云仙手中那把金黄色的剑。
云仙看了看自己的剑，眼底划过一丝了然：“所以，你算是我的一部分，简言之就是，你是我的东西。”
唐三轻哂：“可以这么认为。”
“可你为什么知道这么多？”
“没有哪一条规矩规定，主人所拥有的仆人不能比主人更加博学，不是吗？”
云仙盯着唐三深蓝色的眼睛，那里面是笃定和势在必得。她还是不太相信，毕竟唐三之前的行为实在不像是他解释的这样。
她低头思考片刻，对唐三说：“暂且相信你。”
唐三耸耸肩，对此并不在乎。
解决完唐三这个大麻烦（并不，只是对他的身份有了一些了解）后，云仙没再理他，而是径直上了楼——在某些事情上，她真的出奇的固执，就比如现在。
唐三跟在她身后，安静得连脚步声都几不可查。
在离登上二楼只剩下三阶台阶时，云仙看到了二楼的景象，正如唐三所说，二楼什么也没有，家徒四壁大概说的就是这个情况。
“那阿父去哪里了？还有混沌之境的长老们……”云仙喃喃道。
唐三回应她：“你确定还要上去吗？”
“要。或许这几面墙其中有一面上面有我漏过的空间法术。”
“可是你连楼下的那面会移动的墙都没有查看。”
“……我忘记了。”
“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只要你能再次躲过那些箭雨。”
“……”
云仙两步登上三个台阶，却在踏上二楼时，黑暗在她的眼前降临。
那是真正的黑暗，云仙没有见过大都司没有星光或者月光的夜晚，她的目光所及之处几乎都有光，哪怕极其微弱渺茫。可是现在，她的眼前什么也没有——刚刚的景象就像是她梦中的一抹影子——只剩下一片黑。
云仙见过沈钰刚作画，他一直用的是纯正的黑色，但是云仙觉得，他用来作画的纯黑也不及她眼前的黑色纯正半分。
她的脑中空白了数秒，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好像看不见了……
作者有话说
第141章 一百四十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