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山河已是秋》绽芳菲

9、第八章 回头万里 故人长绝 自

　　自那日沈岳和熊猫把话说开，就一心一意筹备与白飞飞的大婚，万事亲力亲为，盛夫人眼见得沈岳兴高采烈的样子，心中总是七上八下的不安稳，盛夫人不是江湖中人，只听过传得沸沸扬扬的沈朱佳话，却不知原还有个阴阳两隔的白飞飞，待这几日将往事打听清楚，却越加痛心，好好一对佳儿佳妇，却被一群心怀鬼胎的人搅得生死相隔，一时深恨假仁假义的朱富贵等人，一时又气自己为何不早与岳儿相认，两个小儿女闹别扭，但凡有一位真心为他们着想的长辈从中提点，又哪会如此惨烈！
　　待得傍晚，沈岳来见盛夫人，只说听闻姨母一天没有出屋，可是哪里不适。盛夫人看着这个至诚至孝的孩子，只将满心的难过藏好，笑道：“家中子侄成人，姨母很高兴，你且放心筹备婚礼，姨母已传讯秦家和盛家，届时骨肉至亲齐来，为你和白姑娘好好贺一贺。”
　　沈岳听得此言，忽得跪了下来，只将头埋在盛夫人膝头，瓮声瓮气道：“姨母，你没见过飞飞，她有时候凶巴巴的，其实只是纸老虎，是个单纯得不能更单纯的姑娘，只知道对自己好的，加倍好回去，对自己不好的，加倍不好回去。姨母，你会喜欢她吗？”
　　盛夫人轻抚着沈岳的头发，将脸仰得高高的，咬紧牙关将那一声哽咽吞回腹中，柔声道：“会！”
　　隔了一时，有下人前来禀报有位王姑娘前来拜见，盛夫人忙收拾心情道：“必是你璇儿表妹来了。”到得前厅便见一身着绿衣、眉眼灵动的姑娘盈盈而立，见得盛夫人和沈岳便施礼道：“四姨母、兄长，芷璇来迟了。”
　　盛夫人便挽了王芷璇的手连声询问一路可顺利，长辈身体可康健，王姑娘笑说一切都好，只路上有事耽搁了。盛夫人便让先去安顿，王姑娘却道不急，先看看兄长的伤情。说罢，拉过沈岳右臂细细查看。沈岳看着这个为了自己的伤情从京城中远道而来不顾一身风尘便急着为他看诊的妹妹，遥想当年自己说把朱七七当妹妹，一心一意给她收拾残局的样子，终是明白了何为骨肉兄妹。
　　眼见夜已深，王芷璇却还与盛夫人细细解说沈岳的伤情，沈岳右臂现下因肘关节受重创，自肘关节以下皆不能动，王芷璇的意思是把已经愈合的伤口重新切开，将一条条大的经脉重新对接，过于细小的经脉却是无法，以后大的动作没有问题，小的动作却是不能了。盛夫人只拉了王芷璇的手忧虑道：“岳儿的手慢慢想法，现今，姨母却是担心岳儿的状态，你医术好，这几日你留意下。”
　　王芷璇只觉得姨母说得含糊，正待细问，却听见前院一阵喧哗，急忙去看，只见一浑身是血的人一头栽倒在沈岳跟前，王芷璇闪身过去，一根银针插在灵墟穴上，那人缓过气来，急道：“庄主，有歹人要毁了夫人的墓地！”
　　沈岳一听目眦尽裂，向竹林飞掠而去。白飞飞身亡后，沈岳亲手将她葬在汾阳城郊外的一处竹林里，为她守墓半年，待南宫贺听闻仁义山庄少主归来，率暗卫队认主后，沈岳便派了一队四人小队长期驻守此地，今日来报信的正是暗卫小队的一员。
　　沈岳一路狂奔，到得白飞飞墓地，只见墓碑碎裂，封土被掀，棺椁已然不见，坟墓周围四散九具尸体，其中一人正是仁义山庄暗卫。
　　沈岳见此情形，只觉气血倒流，耳边隆隆做响，幸得还有一线清明，顺着暗卫留下的暗号一路追寻，追至山脚下，却见夜色中两名暗卫抬着白飞飞的棺椁踉跄奔逃，后面十几个人紧追其后，为首一人已追至近前，刀光一闪，一名暗卫栽倒在地，手中所抬棺椁咣啷坠地，那棺椁埋在土里已经六年，早已腐朽，此时坠地，外层木椁应声碎裂，内层棺盖也被震得移位，白飞飞遗骸立时暴露在夜色下，为首之人见此时机大喜，左手一扬，一把霹雳火顿时落入棺中，那霹雳火落地即燃，霎时整个棺木着起火来。
　　沈岳本以为这些年他已经足够痛苦，可是直到现在，他才明白极致的痛苦到底是如何无法承受，他的眼角落下血泪来，天空如一只大手携着巨力一寸寸压下来，压得他无法喘息，七窍流血，他扑向白飞飞的棺木，抱住被埋在土里六年的白飞飞，烈火灼烧着他的血肉，他却冷得发抖，眼前模糊一片终至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