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山河已是秋》绽芳菲

6、第五章 铅华褪尽留本色 大浪淘沙始见金 沈

　　沈岳一行离开仁义山庄住到汾阳城郊一处庄子里，南宫贺忙着安顿众人，沈岳却径直走到庄子里面一间与周围建筑格格不入的茅草房里住下。他行动不便，却也不要任何人照顾，只用尚且完好的左手慢慢做饭、洗衣打理一切。盛夫人见他因伤势做事艰难，但对家务事很是熟练，想是幼年流落江湖吃了不少苦，内心烦乱，夜里无法入睡只好在花园闲逛。逛至湖边被一人拦住，那人俯首跪倒：“见过秦四小姐。”盛夫人只眯了眼淡淡道：“原来我陇西秦府外街典当行的掌柜竟是仁义山庄的暗卫统领。”南宫贺道：“属下二十六年前受庄主与夫人之命留在陇西保护我仁义山庄姻亲。”
　　话音未落，南宫贺只觉一股巨力压在头顶，顷刻间便能取其性命，“我陇西秦氏女并无人嫁入沈家！”盛夫人怒道“沈天君无耻至极诱长姐逃婚，气死老祖宗，我秦氏已开祠堂将其从族谱中除名。”
　　南宫贺将头磕得哐哐作响：“庄主和夫人知错了，夫人听闻家中噩耗险些自戕，庄主亦知行事混账，既悔且愧，命我仁义山庄暗卫尽数潜入陇西，暗护秦府。谁知柴玉关趁虚而入，终至灭门之灾。四小姐，少主可怜，周围都是狼子野心，这世上只有秦氏是骨肉至亲了。”
　　盛夫人听罢五味杂陈，一时想起长姐在家时对弟妹爱护有加，一时又想秦府有几次遇到麻烦总是有人暗中相助，一时又想沈岳这个混小子把日子过成这样，终于落下泪来：“罢了，这段时间我会留下来，二姐嫁入御医王大人家中，生有一女，一身医术尽得真传且天赋极佳，我去信让她来一趟。”
　　沈岳养伤期间，朱七七来过几回，见沈岳住在简陋的茅屋中，哪里呆得住，且沈岳自己做饭洗衣，朱七七来了总不好让沈岳一个伤员伺候她，只有她伺候沈岳，可是她哪里受过这种苦，做饭切了手，洗衣嫌水凉，且看沈岳如此落魄狼狈，竟觉得沈大哥也不过如此，对沈岳的心思就淡了。
　　隔了几日，沈天君的好兄弟朱富贵登门拜访，见到沈岳愧疚道：“七七嫁入沈家五年来，对内没能持家理事，也未能为沈家诞育子嗣，对外也天真不知世事，实不堪为良配，你便是休弃七七亦是合情合理，老夫亦无颜见你。”话到此处，停了下来，朱富贵知道沈岳一向敬重自己，且又喜欢七七，必不能听任说七七不好，便好整以暇等着沈岳接话，谁知沈岳只似笑非笑端着茶慢慢品，朱富贵无法只好硬着头皮接着道：“但老夫只有七七一女，如珠似宝，实不忍七七变为弃妇，贤侄请看在老夫多年来一力支撑仁义山庄的份上，高抬贵手，与七七合离吧。”沈岳轻轻放下茶盏，用左手慢慢写一封合离书，朱富贵接过仔细看过，口道惭愧，急忙离开了。
　　沈岳看着朱富贵的背影，只觉得一身轻松，左手抽出多日未碰的天绝剑，细细舞了一遍。盛夫人看着沈岳左手持剑轻松自如，哪有这些天行动不便的样子，只气得双手发抖，呵道：“沈岳，我本就百思不得其解以你之能如何会如此狼狈，却是你放任所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你要摆脱这些人，何须废了右臂！”
　　沈岳只凝视天绝剑道：“姨母，你无须心疼沈岳，他行事混账，这是他该受的。”
　　盛夫人听得他言，只觉得他厌弃自己至深，便顾不得生气，连忙安慰道：“岳儿，你虽然曾识人不明，但总算拨乱反正，无须如此悔恨。”
　　沈岳听得此言沉默良久，并不答话，只慢慢合上眼，清冷的脸色衬得眉宇异常沧桑，渐至憔悴，显出他独有的一种明晰入骨的悲凉，他有悔恨，痛至不能言，终其一生，无法弥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