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首山河已是秋》绽芳菲

36、第三十五章 醉后不知天在水 满船清梦压星河 沈

　　沈岳和白飞飞二人一路向南，沈大庄主皮糙肉厚，右臂续接的大筋脉很快就长好了，这次出行白飞飞自是做了周全准备，见沈岳恢复的好，便拿出了一路上驯养好的蛊虫，控制蛊虫食人血肉，这个过程沈岳和白飞飞都不好过，自是要找个合适的地方进行。
　　过得两日一路跟随的暗卫来报，前方有一山谷，环境甚好，沈岳与白飞飞来到此地一看，果然清幽安静，碧草覆盖下一条小溪涓涓流过，二人对视一眼都发现了彼此的欢喜，当下决定在此长居一段时间。
　　待安顿下来后，白飞飞便打开装蛊虫的罐子，将沈岳的右臂肘关节划开一道薄薄的口子，将蛊虫放了进去，那蛊虫十分细小，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根线头，被白飞飞捏在手上蔫哒哒的一动不动，哪知一接触到血肉立时活跃起来，狠命地往皮肉里钻，眼见得沈岳的右臂肘部皮肉塌陷下去，沈岳痛得几次晕厥又被痛醒，白飞飞聚精会神地盯着蛊虫的动向，待发现已将除了接好的大筋脉之外的其他血肉啃食殆尽，立时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将血滴在沈岳的伤处，这蛊虫本是白飞飞用自己的血喂养的，此时闻到了气味，便循着气味爬了出来，却见之前非常小的蛊虫长成了一尺多长，慢慢爬回了罐子，白飞飞将罐子放好，长出了一口气，这才望向沈岳，沈岳也望了过来，见得对方俱是一脸冷汗，满身狼狈，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沈岳与白飞飞二人便在山谷中住了下来，每日里爬爬山，骑骑马，日子好不快活，过了些日子，沈岳的右臂长出了新的血肉，一日雨后，沈岳和白飞飞去林子里采木耳，白飞飞挎着篮子，沈岳便帮她拂去树枝，谁知有一根枝杈反弹回来，沈岳下意识地用右臂一挡，那枝条正好抽在新长出的皮肉上，沈岳疼得倒抽了一口气，白飞飞扔下篮子，掀起了沈岳的衣袖，只见本是粉嫩的皮肉通红了一片，白飞飞俯下身去吹了吹，埋怨道：“成日里不知在想着什么，如此不小心，以后注意些。”
　　白飞飞口中的气息吹在新生的嫩肉上，引得沈岳一阵酥麻，沈岳盯着白飞飞水润的唇，越发造作道：“你说的对，我以后都听你的，你帮我亲亲好不好，好疼。”
　　白飞飞斜睨了沈岳一眼，见沈岳眼巴巴得望着她，被逗得笑出了声竟真的低头亲了一下。
　　沈岳心中狂喜，已经废了一年多的右手第一次抽出了天绝剑舞了一遍，竟是使出了正宗的天绝剑法。白飞飞本以为沈岳剑心破碎、神意相背，再无法使出天绝剑法，哪知竟能成，心中惊喜，忙让沈岳用左手再舞一遍，哪知左手使出来的还是凌厉狠绝的剑法，白飞飞暗自叹息，果然既走了岔路再想回归正途哪里会如此容易。

　　这日，沈岳在山上猎到了一头鹿，到了晚上众人便燃起篝火，围坐一圈将鹿烤了吃，沈九起哄道有肉怎可无酒，白飞飞自幼在幽灵宫长大一心为复仇忙碌，后来又因伤隐居姑苏，从来没有与人如此融洽的打猎烤肉过，一时也感觉很新奇，沈岳见白飞飞兴致颇高，便让暗卫队自己安排好守夜人选，取了酒来喝。
　　夜色深沉，众人渐渐散去，白飞飞盘坐在地酒气微醺，闲适的歪着头望着明亮的月亮，沈岳的座位本与她挨着，此时手拿着酒杯慢慢靠过来，与她肩膀挨着肩膀，白飞飞便将头靠了上去，二人都没有说话，只在静谧的夜色下慢慢饮酒。过了半晌，白飞飞忽然转过头来，迷蒙地看着沈岳问道：“你是谁？”
　　沈岳本也是有了醉意，听得白飞飞相问，下意识的回道：“我是沈岳。”
　　白飞飞摇摇头：“不，你是沈浪！”
　　沈岳想了想道：“对，我是沈浪。”
　　白飞飞便又摇摇头：“不，你是沈岳！”
　　沈岳被白飞飞绕糊涂了，他目光茫然的看着白飞飞，白飞飞抬起靠在沈岳肩膀的头，端正坐好，迷离的眼神清明起来，盯着沈岳郑重问道：“你是谁？”
　　沈岳昏昏欲睡的脑袋慢慢运行起来，我是谁？我是沈岳还是沈浪？我八岁以前是父母爱护其乐融融的沈岳，后来是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的沈浪，再后来是四处奔忙茕茕孑立的沈岳，我当了十年的沈浪，当了十五年的沈岳，那么我到底是谁？
　　白飞飞清冷的声音响起：“沈浪他本是仁义山庄少主，九州王沈天君亲子，八岁时满门被屠流落江湖，这个无依无靠的孤儿，努力生存，拼命成长，他年少有为，开朗乐观，心怀大爱，对朋友一腔热诚，对长辈礼敬有加，重信守诺，他与白飞飞两情相悦，但是又阴阳相隔，沈浪最终没有与白飞飞在一起，是白静的阻挠、亲友的私心、沈浪的糊涂、白飞飞的偏激、朱七七的纠缠多种原因导致，兰因絮果，这个的结局并不是沈浪一个人的错。而沈岳他少年时为躲避快活王追杀化名沈浪，后重新入主仁义山庄，自任庄主以来，恪尽职守，助弱扶困，在他的带领下仁义山庄重新成为武林魁首，他娶了朱七七，但是又休弃她，还将朱七七的娘家连根拔起，沈岳最终没有与朱七七白头偕老，是快活王的狠毒、朱富贵的算计、朱七七的愚蠢、沈岳的醒悟所导致，这个结局是他人咎由自取。沈岳不该嫌弃沈浪的糊涂，沈浪也不该嫌弃沈岳的狠辣！”白飞飞凝视着他如醍醐灌顶：“你是谁？”
　　沈岳深深凝望着白飞飞泪落如雨的脸，那泪水落在他的心里，多年来如在滚油中煎熬的心慢慢清凉下来，他看见了沈浪带着慵懒的笑意走了过来，他也看见沈岳皱着眉头走了过来，是的，我是沈浪，也是沈岳！这才是完整的我！寂静的夜色中，沈岳双手结印入了定。
　　沈岳再次睁开眼已是七日后，他真气充盈、剑心圆融，他左手拔出了天绝剑，浩然中正的剑气奔涌而出，神意相合、清明自在，晨光中白飞飞向他走来，沈岳张开手拥抱住了他的未来。
　　（全文完）